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匯聚的靈魂力越來越多。
從最初的絲線粗細,慢慢變成了水管粗細。那些靈魂力如同無數條溪流,從盆地的各個角落湧來,在吳昊宇周圍匯聚成一條條河流。那些河流相互交織、纏繞,最後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將吳昊宇籠罩其中。
那漩渦以吳昊宇為中心,緩緩旋轉。漩渦中,無數道靈魂力在流動,有的明亮,有的黯淡,有的純凈,有的汙濁。它們在漩渦中旋轉、碰撞、融合,然後被凈化大陣凈化,最後被吳昊宇吸收。
周圍的空氣中,開始瀰漫著一股奇異的氣息。
那氣息古老而深邃,帶著靈魂本源特有的純粹。它不像血氣那樣濃烈,不像能量那樣狂暴,而是如同春風拂麵,如同溪水潺潺,讓人感到一種從靈魂深處湧出的舒適。
遠處,那些正在撤離的人族聖靈境高手們,都停下了腳步。
他們站在平台邊緣,看著吳昊宇所在的方向。看著那個巨大的靈魂漩渦,看著那個盤腿坐在漩渦中心的身影,看著頭頂那個緩緩旋轉的凈化大陣,眼中滿是震撼。
他們能感知到,那個漩渦中蘊含的靈魂力有多麼龐大。那是數萬異族死後逸散的靈魂力,是它們百年來積累的怨念、仇恨、恐懼、瘋狂,是它們生命最後的痕跡。這麼多靈魂力匯聚在一起,足以讓任何一個聖靈境高手心神失守,甚至被那些怨念侵蝕,變成隻知道殺戮的瘋子。
但吳昊宇坐在那裏,一動不動。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隻有平靜,如古井般深邃的平靜。那些靈魂力湧入他體內,被他吸收、煉化,而他始終保持著那種平靜,彷彿那些龐大的靈魂力對他來說隻是尋常。
陳子陵站在那裏,看著那道身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他知道吳昊宇有吞噬天賦,知道他能吸收各種能量。但親眼看到這一幕,還是讓他感到震撼。那種震撼,比他看到血屠衛時更加強烈。
因為這是活生生的生命本源,是那些異族死後留下的最後痕跡。吸收這些東西,需要承受的不僅僅是能量上的衝擊,更是精神上的考驗。那些怨念、那些仇恨、那些瘋狂,稍有不慎就會侵蝕心神,讓人萬劫不復。
但吳昊宇坐在那裏,穩如泰山。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感慨,轉身看向那些正在撤離的聖靈境高手。
“都退遠一些。”他說,聲音平穩而有力,“不要打擾他。”
那些聖靈境高手點了點頭,繼續向遠處退去。
平台上,隻剩下吳昊宇一個人。
還有那個巨大的靈魂漩渦。
時間緩緩流逝。
從清晨到正午,從正午到午後,從午後到黃昏。
當夕陽開始西斜,將整個盆地染成一片金紅時,那個靈魂漩渦終於開始縮小。
那些從盆地各處湧來的靈魂力越來越少,越來越細,最後隻剩下絲絲縷縷。吳昊宇依舊坐在那裏,雙眼緊閉,呼吸平穩,頭頂的凈化大陣依舊在緩緩旋轉,散發著紫金色的光芒。
終於,當最後一縷靈魂力湧入他體內時,那個巨大的漩渦徹底消散。
周圍的空氣,瞬間變得清明起來。
那些濃烈的靈魂氣息,那些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全部消失了。隻剩下淡淡的清新,如同雨後初晴,讓人感到一種從內到外的舒暢。
吳昊宇依舊坐在那裏,一動不動。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臉上浮現出一絲疲憊。吸收這麼多靈魂力,對他也是巨大的負擔。雖然那些靈魂力被凈化過,不會侵蝕他的心神,但如此龐大的能量湧入體內,對他的經脈、丹田都是巨大的考驗。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煉化那些儲存在丹田中的靈魂力。
那些靈魂力如同無數團白色的光球,懸浮在他的丹田中。它們相互獨立,又彼此呼應,散發著柔和的光芒。每一團光球,都代表著一個異族的靈魂本源。
吳昊宇催動吞噬本源,開始吸收那些光球。
那些光球一點點縮小,化作一道道純凈的靈魂力,融入吞噬本源中。吞噬本源吸收了這些靈魂力後,開始緩緩膨脹,顏色也從暗紅變成了紫紅,散發著更加強大的氣息。
時間又過去了半個時辰。
當吳昊宇再次睜開眼時,他丹田中的那些靈魂力光球已經全部被吸收。吞噬本源比之前大了整整一圈,散發著澎湃的氣息。他能感知到,自己的精神力比之前提升了一大截,距離聖靈境中期也隻有一步之遙。
但他沒有時間高興。
因為他太累了。
他站起身,身體晃了晃,差點摔倒。長時間的盤坐,讓他的雙腿麻木得幾乎失去知覺。他深吸一口氣,催動體內的雷元,讓雷光在經脈中流轉,驅散那些麻木感。
片刻後,他抬起頭,看向頭頂的凈化大陣。
那陣法依舊在緩緩旋轉,散發著紫金色的光芒。但那些光芒已經黯淡了許多,顯然也消耗了不少能量。
他抬起手,輕輕一揮。
凈化大陣化作九道光芒,九玄金雷令飛回他體內,紫霄神雷璽也飛回他識海。
他又看向周圍的吞元四象盾。那四麵巨大的盾牌依舊懸浮在他四周,暗紅色的能量絲線依舊在微微發光。但它們的光芒同樣黯淡了許多,顯然也消耗了不少能量。
他再次抬手一揮。
四麵盾牌開始縮小,從三丈大小縮回半人大小,然後化作四道光芒,飛回他體內。
做完這一切,吳昊宇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低下頭,看向自己的雙手。那雙手中,此刻正托著一個巨大的球體。
那球體足有足球大小,呈純粹的白色,表麵流轉著柔和的光芒。它懸浮在他掌心上方,緩緩旋轉,散發著純凈而龐大的靈魂氣息。
這就是他花了這麼長時間收集的靈魂力。
經過凈化大陣的凈化,那些原本汙濁的靈魂力被剔除了雜質,隻剩下了最純粹的靈魂本源。雖然隻有原本的六成左右,但就這六成,也是極其龐大的。這團靈魂力球體中蘊含的能量,足以讓任何一個聖靈境高手瘋狂。
吳昊宇看著那團靈魂力,嘴角浮起一個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中帶著疲憊,也帶著欣慰。
他轉過身,看向平台邊緣。
那裏,陳子陵正站在那裏,目光落在他身上。那雙總是透著幾分玩世不恭的眼眸中,此刻卻滿是關切。
吳昊宇向他點了點頭,然後邁步向平台邊緣走去。
他的步伐緩慢而沉重,每一步都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但他依舊走得很穩,脊背挺得筆直,手中的靈魂力球體穩穩地托著。
當他走到平台邊緣時,一道虛幻的身影忽然出現在他麵前。
雷澤。
那雙紫色的豎瞳中,此刻帶著欣慰,也帶著心疼。他看著吳昊宇,看著那張疲憊的臉,看著那雙依舊明亮的紫金色眼眸,點了點頭。
“小子,辛苦了。”他說,聲音低沉而溫和,帶著幾分難得的柔和。
吳昊宇看著他,將手中的靈魂力球體遞到他麵前。
“前輩,給。”他說,聲音中帶著疲憊,卻也帶著真誠。
雷澤接過那團靈魂力球體,低頭看著它。那雙紫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有感慨,有欣慰,也有某種難以言喻的悲傷。
這是數萬異族的靈魂力,是它們死後留下的最後痕跡。這些靈魂力,原本應該消散在天地間,回歸自然。但為了白澤後裔,它們被收集起來,被凈化,被儲存。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團靈魂力球體收起。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吳昊宇。
“小子,去休息吧。”他說。
吳昊宇點了點頭。“前輩打算什麼時候開始?”他問。
雷澤想了想,開口道:“明天吧。老夫還需要準備一些東西。”
他頓了頓,轉過頭看向一旁的陳子陵。
“小陳子,你們將白澤也運回去吧。”
陳子陵聽到這個稱呼,眼皮又不受控製地跳了幾下。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無奈,點了點頭。
“好的,前輩。”他說,聲音中帶著認命般的釋然。
雷澤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他的身形開始變得虛幻,如同煙霧般緩緩消散,最後化作一道紫金色的光芒,飛回吳昊宇體內。
吳昊宇站在原地,看著雷澤的身影消失,然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轉過身,看向陳子陵。
陳子陵正看著他,那雙眼睛中帶著關切。
“雷噬,你沒事吧?”陳子陵問,聲音中帶著幾分擔憂。
吳昊宇搖了搖頭。
“沒事,就是太累了。”他說,聲音中帶著疲憊,“司主,我先回去休息了。”
陳子陵點了點頭。
“去吧。”他說,“這裏有我。”
吳昊宇點了點頭,轉身向平台外走去。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看向陳子陵。
“司主。”他說,“麻煩你安排人幫我把那些異族屍體收集一下。我需要他們的氣血,給血屠衛恢復用。”
陳子陵看著他,點了點頭。
“放心。”他說,“我這就安排人手去收集。”
吳昊宇點了點頭,轉身繼續向前走去。
他的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很長,投在那些被鮮血染紅的岩石上,顯得有些孤獨,有些疲憊。但他的步伐,依舊沉穩有力。
陳子陵站在那裏,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遠處,然後收回目光。
他抬起手,在通訊器上輕輕一點。
“墨局長。”他說,“麻煩你安排人手,把戰場上的異族屍體全部收集起來。雷噬需要它們給血屠衛恢復。”
通訊器中傳來墨千秋的聲音,溫和而平穩。
“放心,我這就安排人手去收集。”
陳子陵點了點頭,關掉通訊器。
他抬起頭,看向遠方那片被夕陽染紅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伽奇爾淪陷區,終於收復了。
但真正的工作,才剛剛開始。
整整一天一夜,吳昊宇都在沉睡。
他躺在臨時休息區的床上,雙眼緊閉,呼吸平穩而悠長。那張年輕的臉在沉睡中顯得格外安靜,沒有平時的那種銳利,也沒有戰鬥時的那種冷峻,隻有一種難得的柔和。
疲憊。
太疲憊了。
從戰鬥開始到結束,他雖然沒有直接參與聖王境之間的廝殺,但收集那些靈魂力,消耗了他太多的心神。那些龐大的靈魂力湧入體內,雖然被凈化過,不會侵蝕他的心神,但如此龐大的能量衝擊,對他的精神力造成了巨大的負擔。
他需要休息。
需要讓身體和精神都徹底放鬆下來。
而他也確實做到了。
整整一天一夜,他都沒有醒來。他躺在床上,一動不動,隻有呼吸證明他還活著。
門外,陳子陵來過三次。
第一次是在深夜,他推開門,站在床邊,看著沉睡中的吳昊宇,看了很久。然後他轉身離開,輕輕關上門。
第二次是在清晨,他推開門,端著一碗熱粥。但看到吳昊宇依舊在沉睡,他又將粥放在桌上,轉身離開。
第三次是在正午,他推開門,看著吳昊宇依舊沒有醒來,眉頭微微皺起。但他沒有叫醒他,隻是站在床邊,沉默了片刻,然後轉身離開。
他知道,吳昊宇需要休息。
這種消耗,不是普通的疲憊,而是精神上的透支。隻有徹底的休息,才能讓他完全恢復。
所以他選擇等待。
等待吳昊宇自己醒來。
當第二天的夕陽再次西斜時,吳昊宇終於醒了。
他睜開眼睛,入目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那是臨時休息區的房間,簡單的陳設,白色的牆壁,灰色的天花板。
他眨了眨眼,然後緩緩坐起身。
身體傳來一陣酸軟,那是長時間不動後的正常反應。他深吸一口氣,催動體內的雷元,讓雷光在經脈中流轉,驅散那些酸軟感。
片刻後,他感覺好多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夕陽的餘暉灑進來,將整個房間染成一片金紅。那光芒落在他臉上,落在他的身上,將他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長很長。
他看著窗外那片被晚霞染紅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清新的空氣湧入肺腑,帶著淡淡的泥土氣息和青草香氣。那是伽奇爾盆地特有的氣息,是戈壁荒漠經過雨水洗禮後的清新。
他站在那裏,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走出房間。
門外,是一片開闊的院落。院子不大,四周是幾間平房,中間是一塊空地。空地上擺著幾張石凳和一張石桌,桌上放著一壺茶和幾個茶杯。
陳子陵正坐在一張石凳上,手裏端著一杯茶,目光落在院門口。
看到吳昊宇出來,他站起身,那張臉上浮起一個真切的笑意。
“醒了?”他問。
吳昊宇點了點頭。
“嗯。”他說,聲音中帶著剛睡醒時特有的沙啞,“司主,我睡了多久?”
陳子陵看著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一天一夜。”他說,“整整一天一夜。你要是再不醒,我就要請醫生了。”
吳昊宇微微一怔,隨即浮起一個無奈的笑意。
“睡這麼久?”他喃喃道,然後搖了搖頭,“看來確實是累了。”
陳子陵走到他麵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他說,“墨千秋和韓月都在等著呢。今天要給白澤後裔開智,開啟神獸血脈傳承。你這個主角可不能缺席。”
吳昊宇點了點頭。
兩人一同走出院落,向管理區外走去。
伽奇爾淪陷區內,一片巨大的空地上。
這裏原本是異族的一個據點,此刻已經被清理乾淨。空地上,一個巨大的法陣已經佈置完畢。
那法陣呈圓形,直徑約百丈。法陣邊緣,銘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古老而繁複,散發著淡淡的紫金色光芒。法陣內部,一道道陣紋相互交織、巢狀,構成一個複雜而精密的圖案。圖案的中心,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平台,平台表麵同樣銘刻著符文,那些符文隨著能量的流轉而微微發光,如同呼吸一般明暗交替。
整個法陣,散發著古老而神聖的氣息。那氣息如同來自遠古,如同來自天地初開之時,讓人感到一種從靈魂深處湧出的敬畏。
法陣中心,一塊巨大的晶石靜靜矗立。
那晶石呈半透明狀,高約三丈,寬約一丈。晶石內部,隱約可見一道身影——那是一頭神獸,身形似羊,卻更加優美,更加神聖。它的毛髮潔白如雪,頭上生著一對彎曲的長角,長角表麵流轉著淡淡的光芒。它的眼睛緊閉,彷彿在沉睡。
白澤後裔。
晶石周圍,站著幾道身影。
墨千秋依舊穿著那身深灰色中山裝,鼻樑上架著金絲眼鏡,那雙鏡片後的眼眸中閃爍著期待的光芒。他看著晶石中的那道身影,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韓月站在他身旁,一身黑色職業裝,長發高高束起。她的麵容依舊冷峻,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此刻卻帶著一絲柔和。那柔和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但確實存在。
陳子陵站在另一邊,雙手負在身後,目光同樣落在晶石上。他的臉上沒有往日的玩世不恭,隻有鄭重與期待。
吳昊宇站在陳子陵身旁,同樣看著晶石中的那道身影。他的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有期待,有感慨,也有某種難以言喻的親切。
那是白澤的後裔,是祥瑞的代表,是亡魂的安撫者。上古之時,白澤與雷澤等神獸共同守護著這片天地。如今,白澤隕落,隻留下這後裔,在這片淪陷區中沉睡百年。
如今,它終於要醒來了。
一道虛幻的身影忽然出現在法陣邊緣。
雷澤。
他站在法陣邊緣,低頭看著那個巨大的法陣,那雙紫色的豎瞳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有追憶,有感慨,也有某種難以言喻的悲傷。
他邁步,走進法陣。
他的身形虛幻,但每一步落下,腳下的符文都會微微發光,彷彿在回應著他的到來。他穿過層層陣紋,走到法陣中心,站在那塊巨大的晶石前。
他抬起頭,看著晶石中那道沉睡的身影,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開口。
“老夫要開始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吳昊宇、陳子陵、墨千秋、韓月同時點頭,向後退了幾步,退到法陣邊緣。
雷澤站在晶石前,深吸一口氣。
他抬起雙手,在身前緩緩結印。
他的手印古老而繁複,每一個動作都彷彿蘊含著天地至理。隨著手印的結出,法陣開始發光。
那些銘刻在地麵的符文開始亮起,一道道紫金色的光芒從符文中湧出,在法陣中流淌。那些光芒沿著陣紋流動,逐漸匯聚到法陣中心,匯聚到那塊巨大的晶石上。
晶石開始發光。
最初隻是淡淡的白色光芒,從晶石內部透出。那光芒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但確實存在。
隨著雷澤手印的繼續,那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熾烈。從淡白到乳白,從乳白到銀白,最後化作一片璀璨的銀光,將整個晶石籠罩其中。
雷澤的口中,開始發出聲音。
那聲音古老而晦澀,不是任何一種已知的語言,而是更加原始、更加本源的東西——那是神獸的語言,是上古時期神獸之間交流用的語言。
吳昊宇聽不懂那聲音的含義,但他能感知到,那聲音中蘊含著某種特殊的頻率。那頻率與天地共鳴,與法則共振,與靈魂呼應。
隨著那聲音的響起,整個空中的能量開始出現變化。
那些原本平靜的能量開始湧動,開始沸騰,開始以一種奇特的頻率上下浮動。它們如同海浪,一波接一波,向法陣中心湧來,向那塊巨大的晶石湧去。
晶石開始出現裂痕。
那些裂痕從晶石表麵開始,逐漸向內部延伸。它們越來越多,越來越密,最後遍佈整個晶石表麵。
哢嚓——
一聲輕響,一塊碎片從晶石上剝落,落在地上,化作粉末。
緊接著,第二塊,第三塊,第四塊……
越來越多的碎片剝落,化作粉末,被風吹散。
晶石中的那道身影,越來越清晰。
當最後一塊碎片剝落時,白澤後裔終於出現在眾人麵前。
那是一頭神獸幼崽。
它的身形不大,約莫半人高,身形似羊,卻更加優美、更加神聖。它的毛髮潔白如雪,在夕陽下泛著柔和的光芒。它的頭上生著一對彎曲的長角,長角表麵流轉著淡淡的銀色光芒,如同月光凝聚而成。它的眼睛緊閉,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它就那麼靜靜地躺在地上,一動不動,彷彿在沉睡。
雷澤看著它,那雙紫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柔和。那柔和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但對於一頭以狂暴著稱的神獸來說,已經是極其難得的情緒。
他抬起手,輕輕一揮。
那團靈魂力球體從他袖中飛出,懸浮在白澤後裔的頭頂。
那球體依舊呈純粹的白色,表麵流轉著柔和的光芒。它在白澤後裔頭頂緩緩旋轉,散發著純凈而龐大的靈魂氣息。
雷澤的口中,再次發出那種古老的聲音。
這一次,那聲音的頻率與之前不同。它更加急促,更加高亢,彷彿在召喚著什麼。
隨著那聲音的響起,那團靈魂力球體開始發生變化。
它開始緩緩下降,向白澤後裔的頭頂落去。當它觸碰到白澤後裔的額頭時,那團球體忽然散開,化作無數道白色的光芒,湧入白澤後裔體內。
白澤後裔的身體微微一顫。
那些白色光芒湧入它體內,順著它的經脈流淌,向它的丹田匯聚。每流入一道光芒,它的身體就顫抖一下,彷彿在承受著某種痛苦。
但雷澤沒有停。
他繼續念誦著那種古老的聲音,繼續催動那些靈魂力湧入白澤後裔體內。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從黃昏到深夜,從深夜到淩晨,從淩晨到清晨。
當第一縷晨光刺破雲層,灑落在這片空地上時,雷澤口中的聲音終於發生了變化。
那聲音變得更加急促,更加高亢,如同戰鼓,如同號角,在天地間回蕩。
白澤後裔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
它的毛髮開始發光,那光芒從潔白變成銀白,從銀白變成璀璨的銀色,最後化作一片耀眼的銀光,將它整個人籠罩其中。
那銀光越來越亮,越來越熾烈,最後如同一輪銀色的太陽,在空地上綻放。
吳昊宇、陳子陵、墨千秋、韓月同時抬起手,擋住那刺目的光芒。
幾息後,光芒散去。
一道身影,出現在原來的位置。
那還是白澤後裔,卻又完全不是了。
它的身形變大了許多,從半人高變成了足有一人高。它的毛髮依舊潔白如雪,但此刻那白色更加純粹,更加神聖,每一根毛髮都流轉著淡淡的銀光。它的長角變得更加粗壯,更加修長,角上浮現出繁複的紋路,那些紋路隨著能量的流轉而微微發光。它的眼睛睜開了,那是一雙銀色的眼眸,深邃如星空,純凈如清泉,其中倒映著無盡的智慧與祥和。
最讓人震撼的,是它的氣息。
那氣息古老而神聖,帶著祥瑞與安寧,讓人一看就心生親近。它站在那裏,就彷彿整個天地都變得祥和起來,那些戰鬥留下的血腥氣息,那些死亡留下的陰森氣息,都被這股氣息驅散,化作虛無。
神獸白澤。
真正的神獸白澤。
雷澤看著它,那雙紫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欣慰。他的身形變得更加虛幻了,比之前更加透明,邊緣的扭曲也更加劇烈。他的氣息虛弱到了極點,彷彿隨時都會消散。
但他依舊站在那裏,看著白澤,那雙眼睛中滿是柔和。
他抬起手,輕輕一揮。
一道紫金色的光芒從他指尖湧出,飛向白澤,沒入它的眉心。
然後他開口,聲音低沉而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白澤,醒來吧。”
他的聲音在天地間回蕩,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白澤那雙銀色的眼眸中,終於有了神采。
它眨了眨眼,目光緩緩掃過四周。它看到了那個巨大的法陣,看到了法陣邊緣那幾道人類的身影,最後,它的目光落在雷澤身上。
那雙銀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疑惑,一絲警惕。
但很快,那疑惑和警惕就消散了。因為它感知到了雷澤身上的氣息——那是同類的氣息,是神獸的氣息,是上古時期就存在的氣息。
它看著雷澤,口吐人言。那聲音空靈而純凈,如同清泉流淌,如同風鈴輕響。
“可是雷澤前輩?”
雷澤點了點頭。那雙紫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欣慰,一絲感慨。
“正是老夫。”他說,聲音低沉而溫和,“沒想到白澤居然也隕落了,好在留下了你這後輩。從今日起,你就是當代白澤。”
白澤聽完,那雙銀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悲傷。它低下頭,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看向雷澤。
它邁步,走到雷澤麵前,然後緩緩跪下。
“多謝雷澤前輩為我開啟血脈傳承。”它說,聲音中帶著真誠的感激。
雷澤低頭看著它,那雙紫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柔和。他抬起手,輕輕按在白澤的頭頂。
“起來吧。”他說,“你是白澤的後裔,是祥瑞的代表,是亡魂的安撫者。無需向任何人下跪,包括老夫。”
白澤抬起頭,看著他,那雙銀色的眼眸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它站起身,看向雷澤。
“前輩,我可否問你一個問題?”它說。
雷澤點了點頭。
“問吧。”
白澤看著他,那雙銀色的眼眸中帶著認真。
“前輩可知道,我的先輩……是如何隕落的?”
雷澤沉默了。
他站在那裏,看著白澤,那雙紫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那光芒中有悲傷,有憤怒,也有某種難以言喻的感慨。
沉默了很久很久,他才開口。
“上古之時,老夫與白澤等神獸,共同守護著這片天地。”他說,聲音低沉而緩慢,如同從遠古傳來的迴響,“那一戰,異族傾巢而出,無數聖皇境強者圍攻我等。老夫隕落之時,親眼看著白澤被數名異族聖皇圍攻,拚死殺出重圍,消失在虛空中。”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深邃。
“老夫本以為他隻是沉睡。直到在此處感應到你的氣息,才知道他在最後時刻,將自身後裔隱藏在了這裏,等待大戰的開啟。”
他看向白澤,那雙紫色的豎瞳中帶著鄭重。
“你的先輩,是為了守護這片天地而死的。他是英雄,是值得所有生靈敬仰的英雄。”
白澤聽著,那雙銀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悲傷。那悲傷很濃,濃到幾乎凝成實質,但它沒有哭。它隻是站在那裏,靜靜地聽著,然後將那些悲傷壓在心底。
片刻後,它抬起頭,看向雷澤。
“前輩,我明白了。”它說,聲音平靜而堅定,“我不會辜負先輩的期望,不會辜負前輩的恩情。我會像他們一樣,守護這片天地。”
雷澤看著它,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好。”他說,“好孩子。”
他頓了頓,又開口道:“你可有打算?”
白澤搖了搖頭。
“全聽前輩安排。”它說。
雷澤點了點頭,然後轉過身,看向吳昊宇。
他抬起手,指向吳昊宇。
“那麼老夫替你選一個修行之地吧。”他說,“你就去他家族中修行即可。未來大戰開啟,你也能第一時間出現。”
白澤順著他的手指看去,目光落在吳昊宇身上。
那雙銀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好奇,一絲審視。
吳昊宇站在那裏,被那道目光注視著,心中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那感覺不像是被審視,更像是被看透——那雙銀色的眼睛,彷彿能看穿他的靈魂,看穿他的一切。
但他沒有躲避。他隻是站在那裏,坦然地看著白澤,那雙紫金色的眼眸中帶著真誠與善意。
白澤看著他,片刻後,點了點頭。
“好。”它說,“我聽前輩的安排。”
它邁步,向吳昊宇走去。
它走到吳昊宇麵前,停下腳步,抬起頭看著他。那雙銀色的眼眸中,此刻帶著溫和與親近。
“不知閣下如何稱呼?”它問。
吳昊宇看著它,嘴角浮起一個真切的笑意。
“我叫吳昊宇。”他說,聲音真誠而溫和。
白澤點了點頭。
“吳昊宇。”它重複了一遍,然後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但那雙銀色的眼眸中,卻閃爍著愉悅的光芒,“我記住了。”
雷澤看著這一幕,嘴角浮起一個淡淡的笑意。那笑意中帶著欣慰,也帶著感慨。
他走到兩人麵前,那雙紫色的豎瞳中帶著溫和。
“好了,未來有的是時間聊天。”他說,“我們先回管理區吧。”
白澤點了點頭。
它抬起頭,看了看四周,然後身形開始變化。
它的身體開始縮小,從一人高縮小到半人高,再從半人高縮小到隻有小狗大小。它的毛髮依舊潔白如雪,長角也縮小了,變得小巧可愛。它站在那裏,抬頭看著吳昊宇,那雙銀色的眼眸中帶著笑意。
那模樣,可愛極了。
吳昊宇看著它,忍不住笑了。
他彎下腰,伸出手。
白澤看了看他的手,然後邁步,走到他掌心。它小小的身體在他掌心蜷成一團,如同一團潔白的雪球,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吳昊宇直起身,將它托在掌心。
他看著掌心那團小小的身影,看著那雙銀色的眼眸,心中湧起一股奇妙的感覺。那感覺就像是多了一個夥伴,一個可以信賴的夥伴。
他抬起頭,看向雷澤。
雷澤正看著他,那雙紫色的豎瞳中帶著欣慰。
“走吧。”雷澤說。
他的身形開始變得虛幻,如同煙霧般緩緩消散,最後化作一道紫金色的光芒,飛回吳昊宇體內。
吳昊宇站在那裏,看著雷澤的身影消失,然後轉過身,看向陳子陵、墨千秋、韓月。
三人正看著他,三雙眼睛中,都帶著笑意。
陳子陵走到他麵前,低頭看著他掌心的白澤,那雙總是透著幾分玩世不恭的眼眸中,此刻滿是好奇。
“這就是白澤?”他問,聲音中帶著幾分驚嘆,“真可愛。”
白澤抬起頭,看了他一眼。那雙銀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笑意。然後它又低下頭,蜷成一團,繼續窩在吳昊宇掌心。
陳子陵被它那一眼看得一愣,然後笑了。
“有意思。”他說,“真有意思。”
墨千秋也走了過來。他推了推臉上的金絲眼鏡,低頭看著白澤,那雙鏡片後的眼眸中帶著溫和的笑意。
“太好了。”他說,“得此祥瑞,乃是我龍國大福。”
韓月也走了過來。她依舊是一身黑色職業裝,麵容冷峻,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此刻卻帶著柔和。她看著白澤,看著那團潔白的雪球,嘴角浮起一個極淡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但確實存在。
吳昊宇看著他們三人,又低頭看著掌心的白澤,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向遠方。
遠處,伽奇爾盆地的輪廓在晨光中若隱若現。那片被異族佔據百年的土地,如今終於重見天日。那些曾經在這片土地上掙紮、廝殺、死亡的生靈,如今終於可以安息。
他轉過身,向管理區走去。
陳子陵、墨千秋、韓月跟在他身旁。
四人一同走在晨光中,向遠處那座軍事管理區走去。
身後,那個巨大的法陣緩緩消散,那些符文一點點黯淡,最後化作虛無。彷彿一切都沒有發生過,隻有空氣中殘留的那股神聖氣息,證明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前方,管理區的輪廓越來越清晰。
那裏,有等待他們歸來的士兵,有需要他們處理的事務,有即將開始的下一場戰鬥。
但此刻,他們隻是靜靜地走著,享受著這難得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