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吳昊宇一直待在家中。
清晨陪溫如玉在院子裏散步,午後聽田玲兒講述域外戰場的種種——那些關於異族詭譎手段的描述,關於法則碰撞時天地失色的景象,關於雷神軍如何在絕境中一次次死戰不退的故事。他沒有插嘴,隻是靜靜聽著,將那些經驗一字一句刻進心底。
今日溫如玉沒有來。
她在聖武大學有課,課後還要去實驗室繼續她那項關於精神力與雷霆法則融合的研究。吳昊宇送她到門口,看著她坐上吳家的車消失在街角,才轉身回到院內。
陽光很好。
初秋的帝都天高雲淡,院子裏的桂花樹已經開始孕育細小的花苞,空氣中隱約能嗅到一絲若有若無的清香。吳昊宇站在樹下,閉著眼睛,任由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在臉上。那些光斑在他麵板上跳躍,溫暖而柔和,與雨城永恆不散的雷雲形成鮮明對比。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向主樓走去。四姐應該在書房,他有些關於物資準備的事想和她商量。
腳步剛邁出三步,他的身形猛然頓住。
麵前三丈處,虛空開始扭曲。
那扭曲不是尋常空間波動的形態,而是更加詭異、更加深邃的變化——彷彿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將那片空間的底色一點點剝離,露出其後隱藏的、血色的真實。空氣在扭曲處劇烈震顫,發出隻有靈識才能捕捉到的、細如蚊蚋的嗡鳴。
然後,一道血紅色的空間門戶緩緩洞開。
門戶邊緣呈不規則鋸齒狀,如同被什麼力量生生撕裂。門內是深不見底的暗紅,暗紅深處隱約有無數細小的光點在流轉、生滅,每一次生滅都伴隨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息逸散而出。
一道身影從門戶中緩緩走出。
那身影高挑而挺拔,一頭銀白長發垂落肩頭,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金屬光澤。他穿著一襲暗紅色的長袍,袍角綉著繁複的暗紋,那些紋路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擺動,如同活物。他的麵容俊美得近乎妖異,眉眼間卻透著萬年歲月沉澱後的從容與深邃。
血冥帝君。
吳昊宇眼中閃過一絲驚喜,快步上前,拱手行禮。
帝君!
血冥帝君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那雙暗紅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滿意,微微點頭。
“不錯,居然已經達到了聖靈境初期。”
他的聲音依舊低沉而富有磁性,如同大提琴最低沉的那根弦被輕輕撥動。
吳昊宇笑了笑,放下手,認真打量著眼前這位遠古大能。血冥帝君的氣息與閉關前截然不同——不是更強,而是更加內斂、更加深邃。那種內斂不是刻意的收斂,而是力量達到某個高度後自然而然呈現的返璞歸真。
“帝君恢復得怎麼樣了?”吳昊宇問。
血冥帝君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真切的笑意。
“嗯,雖然未曾突破到皇極境,但也達到了聖王境巔峰。隻要再給本帝君一些時間,突破到皇極境是遲早的事。”他頓了頓,那雙暗紅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冷冽的光芒。
“既然本帝君已經恢復,那麼也該將如今的古靈教徹底拔除了。萬年前的古靈教是本帝君所創,如今他們既然走到了人族的背麵,那麼就由本帝君來親手剷除吧。”
吳昊宇微微一怔。他看著血冥帝君,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那張俊美的麵容上沒有任何情緒波動,隻有平靜的篤定。但那雙暗紅色的眼眸深處,有一絲極淡的、複雜的光芒一閃而過——那是某種難以言喻的情緒,像是失望,像是憤怒,又像是某種更深層的、與過往割裂的決心。
吳昊宇沒有追問。他隻是略微思索了一下,然後開口。
“帝君要不再等等?我可以為帝君申請入天衍道宮悟道殿進行感悟,嘗試突破皇極境!”
血冥帝君搖了搖頭,動作輕緩卻不容置疑。
“不必了。你所說的那悟道殿對本帝君沒用。本帝君缺少的隻是能量。隻要本帝君踏入那域外戰場,用不了多久就能突破到皇極境。”
吳昊宇沉默了。
他終於明白血冥帝君的強大到了何種程度。尋常修士夢寐以求的悟道機緣,在他眼中不過是可有可無的輔助。他的道早已明確,他的路早已鋪就,他需要的隻是足夠的能量去填滿那條通往皇極境的坦途。
域外戰場。
那裏有無盡的廝殺,有無盡的能量,有足以讓任何強者都為之瘋狂的、從異族屍體上掠奪的養分。對血冥帝君而言,那裏纔是真正的悟道殿。
“好。”吳昊宇說,聲音平穩。“帝君需要我做什麼?”
血冥帝君看著他,暗紅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滿意。這年輕人從來不會問為什麼,不會問行不行,隻會問他需要做什麼。這種乾脆利落的處事方式,很對他的胃口。
“我需要你幫我去和你們的高層去說。”血冥帝君說,“我要去剷除古靈教。”
吳昊宇點了點頭。“這個好辦。我這就帶帝君去見陳司主。”
血冥帝君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吳昊宇轉身,帶著血冥帝君向主樓走去。穿過客廳時,田玲兒正坐在沙發上看書。她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到吳昊宇身後那道暗紅色的身影,微微一愣。
“小弟,這位是……”
“血冥帝君。”吳昊宇簡短介紹。“二嫂,我要和帝君出去一趟,很快就回來。”
田玲兒點了點頭,沒有多問。她隻是看著那道暗紅色的身影消失在門口,那雙溫柔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光芒。
吳昊宇帶著血冥帝君來到車庫,上了那輛黑色的公務車。引擎啟動,車輛平穩駛出別墅區,匯入帝都的車流。
車窗外的街景飛速後退。高樓、立交橋、行人、車輛,一切都如同往常一樣繁華而喧囂。血冥帝君靠在座椅靠背中,那雙暗紅色的眼眸透過車窗,看著外麵那些忙碌的身影,看著那些對他們而言毫無察覺的普通人。
“他們已經習慣了和平。”血冥帝君忽然開口,聲音低沉而平靜。他們不知道,這份和平是用什麼換來的。
吳昊宇沒有說話。他隻是靜靜開著車,目光直視前方。
半個時辰後,車輛駛離主城區,進入一片開闊的郊區。道路兩旁的高樓逐漸被農田和樹林取代,空氣也變得清新起來。吳昊宇將車停在一處空地,推開車門下車。
血冥帝君跟著下車,站在他身側。
吳昊宇從空間戒指中取出一枚令牌。令牌通體呈深沉的銀灰色,表麵刻滿細密的紋路,紋路深處隱約有光芒流轉。他握緊令牌,將一縷雷元注入其中。
令牌輕輕震顫。
然後,吳昊宇握著令牌,對著麵前的虛空一劃。
那一劃看似隨意,卻帶著某種玄奧的軌跡。令牌劃過的軌跡上,虛空開始扭曲、撕裂,一道銀灰色的空間門戶緩緩洞開。門戶邊緣流轉著淡淡的電弧,那是幕安司影界獨有的空間禁製被啟用後的標誌。
“帝君,走吧。”吳昊宇說。
血冥帝君點了點頭,跟著他踏入空間門戶。
門戶之後,是另一片天地。
天穹呈深沉的銀灰色,不見日月,卻有一種柔和的光芒從四麵八方灑落。地麵是平整的青灰色石板,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遠處,一座座巍峨的建築若隱若現,那是幕安司影界中最重要的機構所在——天樞殿、天璿殿、天璣殿、天權殿,還有更深處那些隻有少數人知曉的機密之地。
吳昊宇帶著血冥帝君徑直向天樞殿走去。一路上遇到的幕安司成員看到他們,先是警惕,待看清吳昊宇的麵容後,便立正敬禮,目送他們遠去。
天樞殿巍峨聳立,殿門敞開著。吳昊宇沒有停留,直接踏入殿內,沿著樓梯向司主辦公室走去。
辦公室的門虛掩著。
吳昊宇抬手敲門,裏麵傳來陳子陵低沉的聲音。
“進來。”
吳昊宇推門而入。
陳子陵正坐在辦公桌後,低頭看著一份檔案。他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目光先是落在吳昊宇身上,微微點頭,然後移向他身後的血冥帝君。
那一瞬間,陳子陵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站起身,繞過辦公桌,向血冥帝君拱手行禮。
“帝君。”
血冥帝君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陳子陵看向吳昊宇,目光中帶著詢問。吳昊宇簡潔地將血冥帝君的要求說了一遍。陳子陵聽完,臉上的表情變得凝重起來。
聖王境巔峰,隻要血氣充足就能突破到皇極境的強者。這樣的存在,可不是他一個幕安司司主能決定的。但真正讓他猶豫的,不是血冥帝君的實力,而是他的身份。
萬年前古靈教的創教之人。
如今要去剷除古靈教。
陳子陵看著血冥帝君,目光複雜。他沉吟了片刻,開口詢問,聲音中帶著幾分試探。
“帝君真的是去剷除古靈教?”
血冥帝君看著他,那雙暗紅色的眼眸平靜如水,沒有任何波瀾。他知道陳子陵在擔心什麼。但他依舊沒有要去解釋的意思。
“既然已經背叛了人族,那麼就沒有必要再存留於世了”。
他的聲音低沉而平穩,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但就是這種平靜,讓陳子陵真切地感知到了這位遠古大能的殺心——那不是憤怒,不是仇恨,而是更加冰冷、更加決絕的東西:清理門戶的決心。
陳子陵沉默了片刻。他很想對著血冥帝君說,帝君,自可前去,將那古靈教的雜碎全部滅殺了。但他不能。
這件事,他還需要上報,由龍國高層來決定。
“帝君。”陳子陵開口,聲音中帶著歉意。“這件事,我還需要向龍國高層彙報一下。”
血冥帝君點了點頭。他知道自己的身份特殊,不可能就這麼輕鬆得到答案。這種謹慎,反而是對雙方都負責任的態度。
“好。本帝君就在此處等候。”
陳子陵得到答覆,微微鬆了口氣。他正要起身去聯絡高層,辦公室的門忽然被推開。
一道蒼老而渾厚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不必了。帝君的要求可以答應。”
吳昊宇猛然站起身。
那道聲音,他太熟悉了。從小到大,那道聲音在他耳邊說過無數次的話——訓誡時嚴肅而低沉,讚許時溫和而欣慰,閑聊時隨意而親切。那是他爺爺的聲音。
吳天德從門外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軍裝,肩章上三顆金星在燈光下熠熠生輝。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眉眼間透著皇極境強者獨有的從容與深邃。他的步伐穩健有力,每一步落下,都彷彿與整座天樞殿產生某種微妙的共鳴。
陳子陵連忙上前,立正敬禮。
“吳司令!”
吳天德點了點頭,目光越過陳子陵,落在血冥帝君身上。他走上前,鄭重拱手。
“感謝帝君為我孫兒護道!”
血冥帝君看著眼前這位龍國聖柱,那雙暗紅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滿意。他微微搖頭。
“我與昊宇各取所需罷了。而你如今已然晉陞皇極境,你我二人平輩相交即可。”
吳昊宇在一旁聽到這話,眼中頓時湧起驚喜的光芒。他看向吳天德,聲音中帶著不加掩飾的歡喜。
“爺爺,你晉級皇極境了?”
吳天德看著自己這個最小的孫子,目光溫和而慈愛。他走到吳昊宇麵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這還要感謝你的天衍道宮中的悟道石。要不然爺爺此次就算不死也要境界大落。此次可以說是因禍得福了。”
吳昊宇聽著爺爺的話,心中湧起一股暖意。吳家如今算上爺爺,就已經有四位皇極境了。這份實力,在整個人族聯盟中都是頂尖的存在。
吳天德收回拍著吳昊宇肩膀的手,轉向血冥帝君。
“不知血冥兄,需要我們怎麼配合?”
血冥帝君看著他,暗紅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滿意。這位龍國聖柱做事乾脆利落,不問為什麼,隻問怎麼做。這種態度,讓他省去了很多解釋的麻煩。
“我聽昊宇說,如今的古靈教在一處名叫西黑的大陸上?”
吳天德點頭。
“是的。西黑大陸位於藍星西半球,麵積約一千二百萬平方公裡。幾年前古靈教便在那裏紮根。經過幾年經營,整個西黑大陸都已被他們掌控。”
血冥帝君聽完,微微點頭。
“我需要你們幫我封鎖住整個西黑大陸的邊境。其他的交給我。你們不需要出動一兵一卒。但一定要封鎖住他們的空間傳送。”
吳天德微微一怔。“隻需要這樣就可以嗎?”
血冥帝君點頭。“是的。”
吳天德沉吟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血冥兄有所不知。這古靈教可是有著最少十幾位聖王境。其中最為神秘的三大主教,有可能也是皇極境!”
血冥帝君聽了這話,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無需擔心。”
他頓了頓,那雙暗紅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冷冽的光芒。
“之前與昊宇去廉山追查古靈教時,就發現了我古靈教獨特的升血秘法的存在。起初我隻是疑惑。直到去瓦屋山古靈教總壇時,我發現我留下的升血秘法石碑被人搬走了。我就知道,當初在我隕落後,古靈教中有人將升血秘法石碑取走了。”
他看向吳天德,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絲讓人心悸的篤定。
“原因無他,那裏麵有我留下的靈血。沒有了這靈血作為引導,那升血秘法石碑就是一個無用的石頭罷了。隻要修鍊過升血秘法來提升實力,那麼就逃不掉本帝君的控製。無論他們有多少人,在我麵前都有如土雞瓦狗一般。無論吸收過第幾代靈血,都將在本帝君的控製內。”
辦公室中安靜了一瞬。
吳天德看著血冥帝君,那雙飽經滄桑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古靈教那樣的魔教,三百年間居然沒有一個人敢去反抗,敢去背叛。所有人都知道,吸收靈血可能會被控製,但又有誰能經得住實力的誘惑?
那是人性的貪婪,被這位遠古大能看得通透。
吳天德沉默了片刻,又問出一個關鍵問題。“血冥兄這麼有信心確定,古靈教的人就都會修鍊你那升血秘法嗎?”
血冥帝君看著他,暗紅色的眼眸中帶著一絲笑意,那笑意卻冷得讓人心悸。
“這人啊,就有慾望。升血秘法就是利用了人性的貪婪。哪怕不用修鍊,隻要用靈血引導過,就能使實力無上限地提升,而且速度還不慢。如果是你,在天賦不強,無背景、無勢力,無強者之心,但還想擁有強者那樣受到尊敬,你能拒絕嗎?”
他的詢問如同一記重鎚,砸在吳天德、陳子陵與吳昊宇的心頭。
是啊。
換做普通人,能拒絕嗎?
應該是不能吧。
吳天德在一陣思索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難怪三百多年了,古靈教始終無法被覆滅。居然有這樣一個秘法存在。血冥兄果然了得!”
血冥帝君搖了搖頭,那雙暗紅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複雜的光芒。“早知萬年後古靈教會與人族背道而馳,我就不應該留下那升血秘法。”
吳天德看著他的眼睛,認真說道。“這不能怪血冥兄。人性纔是決定一切的籌碼。”
血冥帝君沒有說話。他隻是微微點頭,那雙暗紅色的眼眸深處,有一絲釋然一閃而過。
吳天德沉吟了片刻,開口問道。“血冥兄什麼時候可以前往西黑處理古靈教?”
血冥帝君說,“隨時都可以。”
吳天德點了點頭。“好。那就三天後。”
血冥帝君說,“可以。”
吳昊宇在一旁聽著,忽然上前一步。“爺爺,陳司主,我請求參與此戰!”
血冥帝君看向他,微微搖頭。“此次,你就不要去了。”
吳昊宇一怔,眼中帶著不加掩飾的困惑。“為什麼?”
血冥帝君看著他,那雙暗紅色的眼眸中帶著一絲複雜的光芒。那光芒中有審視,有考量,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關切。
“此次與以往的戰鬥不一樣。此次所麵對的雖然是與人族背道而馳的人,但依舊是人族。如此大規模的滅殺,多少會有一些因果。你本就是大氣運之人。如果沾染了這因果,對你未必是件好事。能不去,最好不去。”
吳昊宇沉默了。
他站在那裏,低著頭,看著腳下的地麵。陳子陵辦公室的地板是深灰色的石材,打磨得光滑如鏡,倒映著他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在微微顫抖。
不是恐懼,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更加複雜、更加深沉的情緒。
良久,他抬起頭,看向血冥帝君。那雙紫金色的眼眸中,有著堅定到近乎倔強的光芒。
“我要去。”
他的聲音不高,卻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晰。
“從我踏入修鍊那一刻起,我就避不開這因果。我的933的隊友,全都因古靈教而犧牲。如今可以為他們報仇,我卻不能親手為他們報仇。那我曾經的誓言豈不是……”
他沒有再說下去。
但血冥帝君已經明白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看著他眼中那抹光芒。那種光芒他見過——在無數為了守護什麼而願意付出一切的人眼中見過。那些人有的是他曾經的戰友,有的是他曾經的敵人,有的已經化作枯骨,有的還在掙紮前行。
但他們都一樣。
為了心中的那點執念,願意背負一切。
血冥帝君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好。那就同去。你的因果,本帝君替你背負了。”
吳昊宇看著他,鄭重地點頭。
“謝謝帝君。”
吳天德看著這一幕,沒有說話。他隻是伸手,輕輕拍了拍孫子的肩膀。那隻寬厚的手掌落在吳昊宇肩上,帶著幾分沉重,幾分欣慰,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然後他轉向陳子陵。“你去聯絡墨千秋,將此事與他說明。讓他全權處理此事。記住,暫時不要與藍星聯盟其他聯盟國說起此事。”
陳子陵立正敬禮。“是,司令。”
他轉身出了辦公室,去處理此事。
辦公室中隻剩下吳天德、血冥帝君和吳昊宇三人。
吳天德這纔有時間好好看向自己這個最小的孫子。他打量著吳昊宇,從眉心掃到下頜,又從下頜掃回眉心。那雙飽經滄桑的眼眸中滿是欣慰。
“昊宇啊,不錯不錯。聖靈境了。”
吳昊宇微微笑了笑。“前不久在雨城突破的。”
吳天德點了點頭,嘴角浮起一個真切的笑意。“好,不愧是我吳家男兒。”
吳昊宇看著爺爺,心中湧起一股暖意。他想了想,開口問道。“爺爺,在解決完古靈教之後就返回域外戰場嗎?”
吳天德點了點頭。“是的。那邊戰事吃緊,不能耽擱太久。”
吳昊宇說,“爺爺,我此次也隨你一同前往域外戰場吧。”
吳天德看著他,沉默了片刻。那雙飽經滄桑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有不捨,有擔憂,有欣慰,也有驕傲。
片刻後,他點了點頭。“嗯,可以。你也是時候該去域外戰場了。”
吳昊宇點了點頭,又問道。“爺爺,二伯的事情,你知道了嗎?”
吳天德的臉色微微凝重。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你二伯母已經與我說過了。但爺爺還想問一下,真的可以復活?”
吳昊宇看著他,認真說道。“雷澤前輩說可以,就一定可以。”
吳天德點了點頭,沒有再詢問。他隻是說,“能復活就好。”
他的聲音很輕,很淡,彷彿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但吳昊宇能聽出那聲音中隱藏的情緒——那是白髮人送黑髮人後的絕望中,忽然看到一絲希望時,那種複雜到難以言喻的情緒。
吳昊宇沒有再多說什麼。他隻是看著爺爺,目光平靜而篤定。
吳天德收回目光,轉向血冥帝君。“血冥兄,可好飲酒?”
血冥帝君微微挑眉,嘴角浮起一個真切的笑意。“有酒最好。”
吳天德笑了笑。“好。那今天就與血冥兄不醉不歸了。”
說著,他與血冥帝君並肩走出陳子陵的辦公室。
吳昊宇跟在兩人身後,看著那兩道背影——一道蒼老而挺拔,一道年輕而妖異,卻在某些地方出奇地相似。都是強者,都是守護者,都是願意為了心中那點執念背負一切的人。
他收回目光,跟著他們向外走去。
三天的時間,轉瞬即逝。
這三天裏,吳昊宇沒有閑著。他去了933的駐地,在隊友們的墓碑前站了很久。他沒有說話,隻是靜靜站著,任由秋風吹過臉頰,任由落葉飄落肩頭。
那些記憶已猶如還在昨天一樣,為曾被時間沖淡半分。那份痛,那份恨,那份想要親手為他們報仇的執念,從未淡去。
他蹲下身,伸手輕輕撫過墓碑上那些刻著的名字。石刻的表麵冰涼而粗糙,在指尖留下微微的刺痛感。
然後他站起身,轉身離開。
他去了聖武大學,在研究室裡找到溫如玉。她正站在一台巨大的精神力分析儀前,專註地記錄著資料。淡紫色的長發在腦後隨意紮成一個馬尾,幾縷碎發垂落在額前,被她不時抬手撥開。
吳昊宇沒有打擾她,隻是靠在門框上,靜靜看著。
過了很久,溫如玉終於記錄完一組資料,轉過身來。看到吳昊宇,她微微一愣,然後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
“你怎麼來了?”
吳昊宇走過去,輕輕攬住她的腰。
“來看看你。”
溫如玉靠在他懷裏,沒有說話。過了片刻,她輕聲開口。“明天就要走了?”
吳昊宇點了點頭。“嗯。”
溫如玉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看著他。那雙淡紫色的眼眸中有著不捨,有著擔憂,也有著堅定。
“我等你回來。”
吳昊宇低頭,在她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吻。
“好。”
他沒有告訴她要去做什麼,她也沒有問。他們之間,早已不需要那些多餘的解釋。
最後一天晚上,他一個人坐在院子裏,看著頭頂那片繁星點點的夜空。秋夜的天空格外清澈,銀河橫貫天際,無數星辰在其中閃爍、流轉。
他想起很多事,那些是他走過的路。
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夜風中帶著淡淡的桂花香,那是院子裏的桂花樹正在孕育的花苞散發的幽香。他感知著那香氣,感知著夜風的清涼,感知著這片生他養他的土地。
然後他睜開眼睛,起身,向屋內走去。
帝都郊外,幕安司影界入口處。
吳天德和血冥帝君已經等著了。吳天德依舊穿著那身深灰色軍裝,肩章上三顆金星在晨光中熠熠生輝。血冥帝君依舊是一襲暗紅色長袍,銀白長發垂落肩頭,周身氣息內斂得如同一個普通人。
吳昊宇下車,快步走到兩人麵前。
“爺爺,帝君。”
吳天德點了點頭。“走吧。”
三人踏入影界。
穿過空間門戶,進入的是一片完全不同的天地。不再是天樞殿所在的區域,而是一處巨大的軍事基地——停機坪上停放著數十架銀灰色的軍用運輸機,跑道上不斷有戰機起降,遠處是連綿的營房和訓練場。
基地中央,數千名軍人已經列隊完畢。
他們身著統一的墨綠色作戰服,肩章上是雷神軍的標誌——一道銀色閃電劈開烏雲。他們的麵容年輕而堅毅,站姿挺拔如鬆,目光直視前方。晨光照在他們臉上,映出一張張年輕而堅毅的麵孔。
吳天德走到隊伍前方,站定。
血冥帝君和吳昊宇站在他身後。
吳天德看著眼前這些年輕人,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
“今日,我們要去拔除一個存在了三百年的毒瘤。”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三百年來,古靈教殘害了無數同胞,製造了無數慘案。他們躲在西黑大陸,以為可以永遠逍遙法外。但今天,他們錯了。”
他頓了頓,目光從每一個士兵臉上掃過。
“你們的任務,不是參戰。你們的任務,是封鎖西黑大陸的邊境。不允許任何一個人,通過任何方式,逃離西黑大陸。”
他看向血冥帝君。
血冥帝君沒有說話。他隻是微微點頭,那雙暗紅色的眼眸平靜如水,沒有任何波瀾。
吳天德收回目光。
“登機。”他的聲音簡短而有力。
數千名士兵開始有序登機。沒有人喧嘩,沒有人推搡,隻有整齊的步伐聲和裝備碰撞的輕微響動。那是一種訓練有素、紀律嚴明的軍隊獨有的氣質。
吳昊宇跟著吳天德和血冥帝君,登上最前麵的一架運輸機。
艙門關閉,引擎啟動。運輸機滑行、加速、騰空,衝破雲層,向西飛去。
透過舷窗,吳昊宇能看到下方逐漸縮小的影界基地,看到那數十架運輸機陸續起飛,在天空中排成整齊的編隊。銀灰色的機身破開雲層,在晨光中閃爍著金屬的光澤,如同一群遷徙的候鳥,向著既定的方向飛去。
他收回目光,靠在座椅靠背中,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