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輸機在雲層中高速飛行,三個小時後,終於抵達了幕安司總部所在的影界。
影界入口處的防禦比以往嚴密了數倍。能量屏障從原本的三層增加到了七層,每一層都有專門的守衛部隊。空中巡邏的戰機數量也增加了,密密麻麻如同蜂群,將整個影界保護得滴水不漏。
運輸機經過嚴格的身份驗證和能量掃描後,才被允許進入影界。
降落在幕安司總部機場時,吳昊宇透過舷窗看到了令他震驚的一幕——機場上停滿了各式各樣的飛行器,有軍用運輸機,有私人飛梭,甚至還有一些明顯是前線退下來的受損戰機。地勤人員忙碌地穿梭其間,維修、補給、排程,空氣中瀰漫著燃油和能量液的味道。
一派戰時的繁忙景象。
艙門開啟,吳昊宇走下舷梯。立刻有兩名身穿幕安司製服的軍官迎了上來,他們肩章都是少校,但神色匆匆,顯然有緊急任務在身。
“雷噬少校!”其中一人敬禮道,“陳司主命令,您回來後立即前往天樞殿,他在辦公室等您。”
“車輛已經準備好了,請跟我來。”另一人做了個手勢。
吳昊宇點了點頭,沒有多問,跟著兩人快步走向停機坪外。那裏已經有一輛黑色的懸浮車在等候,車身印著幕安司的標誌,但加裝了額外的裝甲和能量護盾。
三人上車,懸浮車立刻升空,沿著專用的空中通道向天樞殿飛去。
一路上,吳昊宇透過車窗觀察著幕安司總部的變化。
街道上的行人少了許多,且大多行色匆匆。原本繁華的商業區有些店鋪已經關閉,開著的也門可羅雀。取而代之的是,各處都增加了臨時設立的徵兵點和物資發放站,排著長隊的人群麵色凝重。
天空中,巡邏的戰機和無人機數量增加了數倍,能量掃描光束時不時掃過下方,保持著高度警戒。
最明顯的是氣氛——整個影界都籠罩在一種壓抑、緊張的氛圍中,彷彿暴風雨前的寧靜。
“戰爭......真的開始了。”吳昊宇低聲自語。
懸浮車很快抵達天樞殿。這座幕安司的核心建築,此刻也加強了守衛。大殿入口處站著兩排全副武裝的士兵,氣息都在禦空境以上。殿外的廣場上,停著十幾輛印著各大家族標誌的飛車,顯然有重要會議在進行。
吳昊宇下車,快步走進天樞殿。兩名軍官跟在他身後,一路暢通無阻——顯然,陳子陵已經提前下達了命令。
來到司主辦公室所在的樓層,走廊裡同樣加強了守衛。吳昊宇注意到,這些守衛中多了許多陌生麵孔,氣息強大而淩厲,顯然是剛從前線調回來的精銳。
辦公室門口,一名秘書模樣的中年女子已經等候多時。她見到吳昊宇,立刻迎了上來。
“雷噬少校,司主在裏麵等您,請進。”
她推開辦公室的門,做了個請的手勢。
吳昊宇邁步走進辦公室。
然後,他愣住了。
辦公室還是那個辦公室,寬敞、簡潔、莊重。但坐在辦公桌後的人,卻與四個月前判若兩人。
陳子陵司主,那個總是意氣風發、衣衫整齊的幕安司掌舵者,此刻正伏在桌案上,審閱著堆積如山的檔案。他的頭髮亂糟糟的,如同雞窩,顯然很久沒有打理了。眼窩深陷,眼圈烏黑,滿臉的疲憊幾乎要溢位來。原本筆挺的製服此刻皺巴巴的,領口敞開,袖口捲起,上麵還沾著一些墨跡和咖啡漬。
最讓吳昊宇心驚的是陳子陵的眼神——那裏麵沒有了往日的銳利和從容,隻剩下深深的疲憊、焦慮,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悲痛。
聽到開門聲,陳子陵抬起頭。當他看到吳昊宇時,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欣慰,有愧疚,也有無奈。
“昊宇,你回來了。”陳子陵的聲音沙啞而疲憊。
吳昊宇走上前,立正敬禮:“司主,屬下回來了。”
陳子陵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然後對門口的秘書說道:“小張,泡兩杯濃茶,然後把門關上,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得打擾。”
“是。”秘書應聲退下,輕輕關上了門。
辦公室裡隻剩下兩人。
陳子陵揉了揉太陽穴,長長嘆了口氣。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先打量了吳昊宇一番,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你突破超凡境了?”陳子陵問道,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吳昊宇點了點頭:“在秘境中有一些機緣,僥倖突破到了超凡境後期。”
“超凡境後期......”陳子陵喃喃重複著,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但很快又被疲憊淹沒,“好,很好。在這個年紀能達到這個境界,即使放在整個人族歷史上,也是頂尖的天才了。如果你曾祖父知道了,一定會很高興。”
提到吳老聖皇,陳子陵的表情明顯黯淡了幾分。
吳昊宇心中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他坐直身體,看著陳子陵,認真地說道:“司主,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陳子陵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他端起秘書剛送進來的濃茶,喝了一大口,然後緩緩放下杯子,雙手交叉放在桌麵上。
“昊宇,接下來我要說的事,你可能很難接受。”陳子陵的聲音低沉而沉重,“但你必須知道,也必須麵對。”
吳昊宇深吸一口氣:“司主,請講。”
陳子陵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一個半月前,域外戰場,異族皇極境出手了。”
吳昊宇瞳孔收縮。
“我龍國皇極境,風劍行——風劍聖皇,戰死。”
“轟——!”
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吳昊宇腦海中炸開了。他整個人僵在椅子上,耳朵嗡嗡作響,幾乎無法相信聽到的話。
皇極境......戰死?
風劍聖皇,龍國幾位皇極境之一,鎮守域外戰場數百年的巔峰強者,戰死了?
“這......怎麼可能......”吳昊宇的聲音有些顫抖。
陳子陵的表情痛苦而沉重:“是真的。異族出動了三位皇極境,聯手圍攻風劍聖皇。那一戰打了三天三夜,最終......聖皇自爆了劍域,與一位異族皇極境同歸於盡,重創了另外兩位。”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低沉:“聖皇的隕落,導致整個戰線的崩潰。異族大軍趁勢發動總攻,我人族損失慘重。統計下來,皇極境戰死一人,聖王境戰死十二人,超凡境戰死超過兩百人,禦空境以下......不計其數。”
每一個數字,都像一記重鎚,狠狠砸在吳昊宇心上。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腦海中一片空白,隻有那些數字在回蕩。
皇極境一人。
聖王境十二人。
超凡境兩百人。
禦空境以下......不計其數。
這是何等慘烈的損失?這是何等絕望的戰局?
“那現在呢?”吳昊宇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嘶啞地問道。
陳子陵嘆了口氣,從桌麵上拿起一份戰報,遞給吳昊宇:“你自己看吧。”
吳昊宇接過戰報,快速瀏覽起來。越看,他的臉色越蒼白。
戰報上詳細記錄了這一個月的戰況:
人族被迫收縮防線,捨棄了第七、第八兩個戰區。這兩個戰區曾經是抵禦異族的前沿陣地,經營了數百年,如今卻不得不放棄。
西黑國因為被古靈教滅國,所在的防區沒有軍隊駐守,被異族輕易突破,整個防區徹底失守。異族從那裏開啟了一個巨大的缺口,威脅到了相鄰的東陸自由聯盟國和龍國防區。
東陸自由聯盟國和西歐聯盟體在此次戰役中損失慘重,各自隕落了兩位聖王境強者,超凡境戰死超過百人。
北俄聯盟更是慘烈,為了阻止異族的推進,他們自爆了前沿基地的能量核心,與一支異族精銳軍團同歸於盡。雖然暫時穩住了戰線,但損失了三位聖王境和大量的基礎設施。
戰報的最後一行字,讓吳昊宇的手微微顫抖:
“滅世大戰,正式開啟。”
“滅世大戰......”吳昊宇喃喃重複著這四個字。
他曾無數次聽人提起過“滅世大戰”,但總覺得那是一個遙遠的概念,是未來可能發生的災難。但現在,它真的來了,而且來得如此突然,如此慘烈。
“司主,”吳昊宇抬起頭,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請允許我前往域外參戰!”
陳子陵看著他那雙年輕而熾熱的眼睛,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有欣慰,有驕傲,也有深深的不忍。
“當時戰爭爆發後,我也打算叫你回來,讓你與我一同前往域外參戰。”陳子陵緩緩說道,“但就在我準備下達命令時,離罡司主從域外傳回了一道訊息。”
他頓了頓,從抽屜裡取出一個密封的能量晶片,放在桌麵上:“離罡司主說,讓你在藍星等待命令。吳老聖皇......對你另有安排。”
“曾祖父對我有安排?”吳昊宇一愣。
“嗯。”陳子陵點了點頭,“具體是什麼安排,離罡司主沒有說,隻說這是吳老聖皇親自交代的,讓你務必留在藍星,等待下一步指令。”
吳昊宇皺起眉頭。他想不明白,曾祖父為什麼要在這種時候讓他留在藍星。域外戰場急需戰力,他作為吳家子弟,作為幕安司的少校,理當前往戰場,與族人並肩作戰。
但曾祖父的命令,他必須遵從。
“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陳子陵的聲音突然變得極其沉重,甚至帶著一絲不忍。
吳昊宇看向他,心中湧起強烈的不安。
陳子陵深吸一口氣,彷彿要用盡全身力氣才能說出接下來的話:“吳家雷神軍與趙家的金威軍,在此次戰役中......損失慘重。”
吳昊宇的手猛地握緊。
“你爺爺重傷,雖然保住了性命,但短時間內無法再戰。”
“你父親、你三伯吳玄宗重傷,兩人都正在域外軍部最高階別的醫療中心接受治療。”
“你大哥吳昊陽重傷,左臂被斬斷,雖然已經用再生技術重新接上,但經脈受損嚴重,至今仍處於昏迷狀態,什麼時候能醒來還不確定。”
每一個名字,都像一把刀,狠狠刺進吳昊宇的心臟。
爺爺重傷,父親重傷,三伯重傷,大哥重傷昏迷......
他的家人,他血脈相連的親人,在戰場上流血流淚,而他卻在秘境中修鍊,一無所知。
“還有......”陳子陵的聲音幾乎低不可聞,“你二伯吳承豪......戰死。”
當“戰死”這兩個字傳入耳中的瞬間,吳昊宇整個人僵住了。
時間彷彿凝固了。
辦公室裡的空氣變得沉重而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刺痛。窗外的光線似乎也黯淡了幾分,整個世界都失去了顏色。
吳昊宇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眼睛死死盯著陳子陵,彷彿沒有聽清那句話。
“司主......您說什麼?”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平靜得不像他自己的聲音。
陳子陵痛苦地閉上了眼睛,然後重新睜開,一字一句地重複:“你二伯吳承豪,在阻擊異族先鋒軍的戰鬥中,為掩護友軍撤退,力戰不退......最終戰死。”
“轟——!”
這一次,吳昊宇聽清了。
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如同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響。
二伯......戰死?
那個總是笑眯眯的,喜歡拍他肩膀說“小子不錯”的二伯?
那個在他小時候帶他去打獵,教他認星空的二伯?
那個在家族會議上總是支援他,說“年輕人就該出去闖”的二伯?
戰死了?
“不......不可能......”吳昊宇的聲音開始顫抖,“二伯是聖靈境巔峰,他那麼強,怎麼會......”
“異族出動了聖王境。”陳子陵的聲音沉重如鐵,“你二伯率領的雷神軍第三軍團,遭遇了三位異族聖王境的伏擊。為了給主力部隊爭取撤退時間,他選擇了斷後。”
陳子陵從桌麵上拿起另一份檔案,遞給吳昊宇:“這是戰報的詳細記錄,你自己看吧。”
吳昊宇機械地接過檔案,目光落在那些冰冷的文字上:
“......吳承豪少將率第三軍團於第七戰區邊緣遭遇敵三聖王境伏擊。敵眾我寡,戰力懸殊。吳少將下令主力撤退,親率親衛營斷後。激戰兩小時,親衛營全員戰死,吳少將力竭,引爆體內雷神軍魂印,與一位異族聖王境同歸於盡,重創另外兩位。第三軍團主力得以安全撤退,儲存戰力六成......”
文字到這裏就結束了。
但吳昊宇的腦海中,卻浮現出了一幅畫麵:
硝煙瀰漫的戰場上,二伯渾身浴血,卻依舊挺立在最前方。身後是正在撤退的雷神軍將士,麵前是三位猙獰的異族聖王。他回頭看了一眼遠去的族人,然後轉過身,眼中閃過決然的光芒。
引爆軍魂印,與敵同歸於盡。
“二伯......”吳昊宇喃喃自語,手中的檔案滑落在地。
他緩緩站起身,身體微微顫抖。眼中沒有淚水,隻有一片死寂的冰冷。但那冰冷深處,卻燃燒著滔天的怒火。
“司主,”吳昊宇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屬下需要先回吳家。”
說完,他不再等待陳子陵的回應,轉身朝辦公室外走去。步伐堅定而沉重,每一步都彷彿要踏碎地麵。
陳子陵看著他的背影,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有叫住他。隻是長長嘆了口氣,重新低下頭,繼續處理那堆積如山的檔案。
他知道,這個年輕人需要時間去接受,去麵對。
他也知道,當吳昊宇再次站起來時,一定會變得更加強大,更加堅定。
因為吳家的人,從來不會被擊垮。
吳昊宇走出天樞殿時,天色已近黃昏。夕陽如血,將整個影界染上一層淒艷的紅。出了影界,他化作一道雷光,向著吳家祖宅的方向疾馳而去。
速度前所未有的快。
雷步施展到極致,每一步踏出都能前進數十公裡。身後的雷光殘影連綿不絕,在天空中劃出一道刺目的軌跡。沿途的城市、山川、河流,都在他眼中飛速倒退,但他視而不見,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
回家。
他要回家,要見到家人,要確認那些訊息是不是真的。
雖然他知道,陳子陵不會騙他。雖然他知道,戰報上的每一個字都是冰冷的現實。但他還是抱著一絲僥倖,希望那隻是一場噩夢,希望當他回到家時,一切都沒有發生。
一個小時後,吳家祖宅所在的山區出現在視野中。
然後,吳昊宇看到了那一幕。
古樸的吳家大門上,掛起了白色的大燈籠。門頭的匾額兩側,垂下了黑白兩色的布幔。整個宅院都被一種肅穆、哀傷的氣氛籠罩,就連院牆外的樹木都顯得無精打采,枝葉低垂。
大門敞開著,但往日守衛的家將都不見了蹤影,隻有兩名穿著素衣的老僕站在門口,低頭垂手,麵色悲慼。
吳昊宇的心沉到了穀底。
最後一絲僥倖,徹底破滅。
他降落在宅院門前,腳步有些踉蹌。兩名僕從見到他,先是一愣,隨即眼中湧出淚水。
“小少爺......您回來了......”一名老僕哽咽道。
吳昊宇點了點頭,沒有說話,邁步走進大門。
宅院內的景象,讓他的呼吸一滯。
庭院中央,原本擺放著假山流水的地方,此刻停放著一具黑色的棺槨。棺槨用上等的玄鐵木製成,表麵雕刻著簡單的雷紋,沒有過多的裝飾,卻散發著沉重而肅穆的氣息。
棺槨前,立著一個靈位,上麵寫著:
“吳氏承豪之靈位。”
靈位前,香爐中插著三炷香,青煙裊裊升起,在夕陽的餘暉中顯得格外淒涼。
棺槨周圍,站著許多人。
有四姐吳靈璟,她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裙,長發隨意披散,眼圈通紅,臉上還殘留著淚痕。她站在棺槨旁,一隻手扶著棺木,另一隻手緊緊握拳,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有三哥吳邵陽,他跪在靈位前,上身挺得筆直,但肩膀卻在微微顫抖。他穿著一身黑色的孝服,頭上繫著白色的孝帶,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但緊抿的嘴唇顯示出他內心的痛苦。
有二伯母柳青蘿,她坐在棺槨旁的椅子上,身上也穿著孝服。她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可怕,隻是眼睛紅腫得厲害,目光獃滯地看著棺槨,彷彿失去了靈魂。
有田玲兒,她依舊坐在輪椅上,腿上蓋著薄毯。但她此刻沒有在室內休養,而是被推到了庭院中,就停在靈位不遠處。她的臉上滿是悲痛,雙手緊緊抓著輪椅的扶手,指節同樣發白。
還有溫如玉。
她就站在庭院入口處,似乎一直在等待著什麼。當她看到吳昊宇走進來時,淡紫色的眼眸瞬間湧出了淚水。她穿著一身淡紫色的素裙,長發在腦後綰了一個簡單的髻,臉上未施粉黛,蒼白而憔悴。
“昊宇......”溫如玉輕聲喚道,聲音中帶著顫抖。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了過來。
當看到吳昊宇時,吳靈璟的眼淚再次湧出。她鬆開扶著棺木的手,快步走了過來,然後一把抱住了吳昊宇。
“小弟......你回來了......”吳靈璟的聲音哽嚥著,淚水浸濕了吳昊宇的肩膀。
吳昊宇輕輕抱住四姐,感受著她身體的顫抖。他能感覺到,四姐瘦了許多,抱在懷裏幾乎能摸到骨頭。這些日子,她一定承受了巨大的痛苦。
“四姐,我回來了。”吳昊宇低聲說道,聲音沙啞。
吳靈璟抱了他很久,才緩緩鬆開手。她抬起頭,看著吳昊宇的臉,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頰,眼中滿是心疼:“嗯”
吳昊宇:“四姐,你......”
他想問“你還好嗎”,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這種情況下,怎麼可能好?
吳靈璟似乎明白他想說什麼,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我沒事,就是......就是有點想爸爸。”
說到這裏,她的眼圈又紅了。
吳昊宇深吸一口氣,走到靈位前。陳伯——那位在吳家服務了數十年的老管家,已經拿著一件麻衣走了過來。他默默地將麻衣遞給吳昊宇,眼中也含著淚水。
“小少爺,換上吧。”陳伯的聲音蒼老而沙啞。
吳昊宇接過麻衣,脫下身上的幕安司作訓服,將麻衣套在外麵。然後他走到靈位前,緩緩跪下。
“咚。”
額頭重重磕在地上。
“咚。”
第二下。
“咚。”
第三下。
每一次磕頭,都發出沉悶的響聲。當他抬起頭時,額頭上已經一片通紅,甚至有血跡滲出。但他渾然不覺,隻是看著靈位上“吳承豪”三個字,眼中一片冰冷。
二伯,我回來了。
您走了,但我還在。
吳家的仇,我會記著。
異族的血,我會討回。
他在心中默默發誓,然後站起身,轉向眾人。
目光首先落在三哥吳邵陽身上。吳邵陽依舊跪在那裏,但從吳昊宇跪下磕頭開始,他就抬起了頭,靜靜地看著這個堂弟。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都沒有說話,但彼此都讀懂了對方眼中的情緒——悲痛,憤怒,還有刻骨的仇恨。
吳昊宇走到三哥麵前,伸手將他扶起。
“三哥,節哀。”吳昊宇說道。
吳邵陽點了點頭,聲音嘶啞:“你回來了就好。父親生前最疼你,如果知道你現在已經突破到超凡境後期,他一定會很高興。”
吳昊宇心中一陣刺痛。
是啊,二伯最疼他。小時候,每次他從外麵回來,二伯都會第一個問他“有沒有受傷”“有沒有被人欺負”。後來他去了幕安司,二伯每次見到他,都會拍著他的肩膀說“小子不錯,沒給吳家丟臉”。
但現在,二伯不在了。
永遠不在了。
吳昊宇鬆開三哥,走到二伯母柳青蘿麵前。
柳青蘿依舊坐在椅子上,目光獃滯地看著棺槨。直到吳昊宇走到她麵前,她才緩緩轉過頭,看向這個侄子。
“二伯母。”吳昊宇輕聲喚道。
柳青蘿的眼睛動了動,似乎恢復了一些神采。她看著吳昊宇,看了很久,然後緩緩伸出手,握住了吳昊宇的手。
她的手很涼,涼得不像活人的手。
“小宇......你回來了......”柳青蘿的聲音很輕,彷彿隨時會消散在風中,“你二伯他......他走的時候,還在唸叨你。他說,他最不放心的就是你,說你太要強,太容易衝動......”
吳昊宇的眼眶紅了。
他咬緊牙關,強忍著不讓淚水落下。他不能讓二伯母看到自己軟弱的樣子,他必須堅強,必須成為這個家的支柱。
“二伯母,我要上戰場。”吳昊宇的聲音平靜而堅定。
這句話如同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湖麵,在庭院中激起了波瀾。
所有人都看向他。
吳靈璟的臉色變了:“小弟,你說什麼?”
吳邵陽也皺起了眉頭:“昊宇,別衝動。”
田玲兒坐在輪椅上,焦急地說道:“小宇,不可以!你現在不能去!”
但吳昊宇的目光依舊看著柳青蘿,等待她的回應。
柳青蘿握著他的手緊了緊,那雙原本獃滯的眼睛裏,終於有了一絲活氣。她看著吳昊宇,看了很久,然後緩緩搖頭。
“小宇,不可以意氣用事。”
她的聲音依舊很輕,但每一個字都清晰而堅定。
“二伯母,我不是意氣用事。”吳昊宇認真地說道,“二伯戰死了,爺爺、父親、三伯、大哥都重傷。我是吳家的子弟,是雷神軍的後人,現在家族需要我,戰場需要我,我必須去。”
柳青蘿依舊搖頭:“你現在去,除了送死,還能做什麼?”
這話說得很直白,甚至有些殘酷。但吳昊宇沒有反駁,因為他知道,二伯母說的是事實。
以他超凡境後期的實力,放在平時確實算得上強者。但在如今全麵爆發的滅世大戰中,超凡境隻是中堅力量,還不足以改變戰局。戰場上,聖王境都在隕落,皇極境都戰死了,他一個超凡境後期,能做什麼?
“我知道我現在還不夠強。”吳昊宇的聲音依舊平靜,“但我會變強,在戰鬥中變強。二伯他們能做到的事,我也能做到。吳家的人,沒有怕死的。”
“啪。”
柳青蘿突然抬手,輕輕打了吳昊宇一巴掌。
不重,但很清脆。
庭院中所有人都愣住了。
吳昊宇也愣住了,不解地看著二伯母。
柳青蘿看著他,眼中終於有了淚水。那淚水順著她憔悴的臉頰滑落,一滴,兩滴,越來越多。
“傻孩子......”她的聲音顫抖著,“你以為你二伯希望你這樣嗎?你以為你爺爺、你父親希望你這樣嗎?”
她鬆開吳昊宇的手,指著那具黑色的棺槨:“你二伯拚了命,是為了什麼?是為了讓你去送死嗎?不,他是為了讓你,讓靈璟,讓邵陽,讓所有吳家的孩子,能夠活下去,能夠好好活著!”
“吳家的人是不怕死,但吳家的人更懂得,什麼時候該拚命,什麼時候該活著!”
柳青蘿的聲音越來越高,最後幾乎是吼出來的。她的身體因為激動而顫抖,淚水如同決堤般湧出。
“你二伯走了,你爺爺重傷,你父親重傷,你三伯重傷,你大哥昏迷不醒......現在的吳家,還能經得起損失嗎?如果你也去了,也戰死了,吳家怎麼辦?吳家的未來怎麼辦?”
她死死盯著吳昊宇:“小宇,你是吳家這一代最有天賦的孩子,是吳家未來的希望。你的命,不是你一個人的,是整個吳家的!是整個人族!你明白嗎?”
吳昊宇沉默了。
他明白二伯母的意思。他當然明白。
但心中的怒火,心中的仇恨,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理智。他無法忍受,無法忍受家人戰死重傷,而自己卻躲在後方。
“二伯母,我......”
“昊宇。”
溫如玉的聲音突然響起。
她走了過來,走到吳昊宇身邊,輕輕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溫暖,溫暖得讓吳昊宇冰冷的心有了一絲溫度。
“如玉學姐......”吳昊宇看向她。
溫如玉的眼睛依舊紅腫,但眼神很堅定。她看著吳昊宇,輕聲說道:“昊宇,你還記得你走的時候,我說過要給你一個驚喜嗎?”
吳昊宇點了點頭。
溫如玉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她鬆開吳昊宇的手,然後緩緩後退兩步,閉上了眼睛。
下一刻,一股強大的精神波動從她體內散發出來。
那波動純凈而浩瀚,如同月光般溫柔,卻又蘊含著磅礴的力量。庭院中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這股波動,紛紛露出驚訝的表情。
吳昊宇更是瞳孔收縮。
因為他能感覺到,溫如玉的氣息......突破了!
從聚魂境巔峰,突破到了禦空境!
而且不是普通的禦空境初期,而是直接達到了禦空境中期!
溫如玉緩緩睜開眼睛,那雙淡紫色的眸子此刻如同最純凈的紫水晶,散發著迷人的光芒。她看著吳昊宇,臉上露出了一個溫柔而堅定的笑容。
“這個驚喜,你喜歡嗎?”
吳昊宇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他當然喜歡,他怎麼會不喜歡?但他更震驚的是,溫如玉是怎麼做到的?四個月時間,從聚魂境巔峰突破到禦空境中期,這種速度簡直匪夷所思!
溫如玉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輕聲解釋道:“你走之後,我去了溫家的祖地閉關。在那裏,我覺醒了血脈中隱藏的力量,得到了完整的傳承。所以才能這麼快突破。”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昊宇,我告訴你這些,不是想炫耀什麼。我隻是想讓你知道,我在努力,我在變強。因為我知道,未來的路很艱難,我不想成為你的拖累,我想和你並肩作戰。”
“但我也知道,現在的我,還不夠強。現在的你,也不夠強。”
溫如玉走到吳昊宇麵前,再次握住他的手,聲音溫柔而堅定:“所以,我們不能衝動。我們必須忍耐,必須等待,等到足夠強大的那一天,等到能夠真正改變戰局的那一天。”
“昊宇,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吳老聖皇讓你留在藍星,一定有他的深意。陳司主讓你等待命令,也一定有他的考慮。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急著去送死,而是積蓄力量,等待時機。”
她看著吳昊宇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等到時機成熟,我陪你一起去。無論你去哪裏,無論麵對什麼,我都陪著你。”
吳昊宇看著眼前這個女子,看著她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深情和堅定,心中的怒火和仇恨,突然平息了一些。
是啊,他不能衝動。
他不能辜負二伯的犧牲,不能辜負家人的期望,不能辜負溫如玉的等待。
他要活著,要變強,要等到真正能夠改變戰局的那一天。
到那時,他會讓所有傷害過吳家的人,付出代價。
“我明白了。”吳昊宇終於開口說道,聲音沙啞而疲憊,但已經恢復了平靜,“二伯母,四姐,三哥,玲兒姐,如玉......我明白了。我不會衝動,我會等待。”
他看向柳青蘿,鄭重地說道:“二伯母,對不起,讓您擔心了。”
柳青蘿看著他,眼中的淚水再次湧出。但這一次,是欣慰的淚水。她點了點頭,沒有說話,隻是緊緊握住了吳昊宇的手。
吳靈璟走了過來,也握住了吳昊宇的另一隻手。她的眼中依舊有淚水,但臉上露出了笑容。
“小弟,你長大了。”
吳邵陽也走了過來,拍了拍吳昊宇的肩膀:“昊宇,記住你今天說的話。吳家的未來,靠我們了。”
田玲兒坐在輪椅上,看著這一幕,眼中也湧出了淚水。但她笑得很開心,因為她的家人,終於又團結在了一起。
夕陽徹底沉入了地平線,夜幕降臨。
庭院中亮起了燈光,白色的燈籠在夜風中輕輕搖曳。黑色的棺槨靜靜停放在那裏,但不再是絕望的象徵,而是化作了一種力量,一種讓活著的人更加堅強、更加團結的力量。
吳昊宇站在家人中間,看著那具棺槨,看著靈位上“吳承豪”三個字,在心中默默發誓:
二伯,您安息吧。
吳家的仇,我會記著。
異族的血,我會討回。
但我會用最理智的方式,最強大的力量,去討回。
我會活著,會變強,會等到那一天。
等到那一天,我會讓整個世界都知道,吳家的人,永遠不會被打垮。
夜色漸深,星光點點。
吳家祖宅的燈火,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