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透,帝都在薄霧中緩緩蘇醒。
吳昊宇站在吳家祖宅門前,看著那扇熟悉的朱漆大門,竟有一瞬間的恍惚。半年前離開時,門前那對石獅子還披著冬日的寒霜;如今歸來,獅身已被盛夏的陽光曬得微溫,石縫裏長出幾叢青翠的苔蘚。
他伸出手,指尖觸到門環上冰涼的古銅。
“咚、咚、咚。”
三聲叩響,在清晨的寂靜中傳出很遠。
片刻,門內傳來腳步聲。大門緩緩拉開一條縫,露出一張年輕而警惕的臉。那是個二十歲上下的門房,穿著吳家僕役統一的青色短褂,當看清門外站著的人時,他先是一怔,隨後眼睛猛地睜大。
“少……少爺?!”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您回來了?!”
是青一,半年前被派到門房當值的雷衛子弟。
“嗯。”吳昊宇點點頭,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四姐在家嗎?”
“在!在的!”青一連忙將大門完全開啟,側身讓出通道,動作因為匆忙顯得有些慌亂,“四小姐這個時辰應該在後院晨練,我這就去通報——”
“不必了。”吳昊宇擺擺手,邁過門檻,“我自己過去就好,你忙你的。”
走進門內,熟悉的景象撲麵而來。
青石板鋪就的甬道筆直通向深處,兩側是精心打理的庭院。左側的練功場傳來隱約的呼喝聲,幾個年輕雷衛子弟正在晨練;右側的靈植園裏,幾株珍稀的靈草在晨光中舒展葉片,散發著淡淡的靈氣。遠處,藏書閣的飛簷在樹影間若隱若現,簷角懸掛的風鈴偶爾發出清脆的叮咚聲。
一切彷彿都和以前一樣,又似乎有些不同。
吳昊宇沿著甬道緩步前行,目光掃過沿途的景物。這裏的一草一木都承載著他的記憶。那些看似平凡的日常,如今想來,竟是如此珍貴。
穿過中院的月亮門,後院的光景展現在眼前。
這裏比前院更加開闊。左側是鋪著青石板的晨練場,右側錯落分佈著幾棟獨立的精舍,中間一方小小的池塘,池水清澈見底,幾尾錦鯉悠然地遊弋。晨光灑在水麵上,泛起粼粼波光。
吳昊宇的目光落在晨練場上。
一道紫色的身影正在練劍。
女子約莫二十五六歲,一身淡紫色的練功服緊貼身軀,勾勒出矯健而優美的曲線。她手中一柄銀色軟劍舞得如行雲流水,劍光閃爍間,空氣被割裂發出細微的嘶鳴。她的動作迅捷而精準,每一劍都蘊含著靈能的波動。
是四姐吳靈璟。
吳昊宇駐足在月亮門下,靜靜觀看。他能看出,四姐的劍術比半年前更加精進,修為也突破了瓶頸,達到了超凡境中期。劍招中那股幹練淩厲的氣勢,與她執掌吳家商業大權多年養成的決斷力相得益彰。
一套劍法練畢,吳靈璟收劍而立,輕輕吐出一口濁氣。她抬手拭去額角的細汗,正要轉身回屋,餘光忽然瞥見了月亮門下的身影。
她的動作僵住了。
手中的軟劍“噹啷”一聲掉在青石板上,但她渾然不覺。她緩緩轉過頭,眼睛一點點睜大,嘴唇微張,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晨光中,姐弟二人隔著十幾步的距離對視著。風拂過庭院,吹動吳靈璟額前的碎發,也吹動了吳昊宇的衣角。
“昊……宇?”吳靈璟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碎一個夢。
吳昊宇向前走了幾步,來到晨練場邊緣,微笑著開口:“四姐,我回來了。”
這句話像開啟了某個開關。
吳靈璟的眼睛瞬間紅了。她猛地衝過來,腳步快得幾乎帶起殘影,張開雙臂,一把將吳昊宇緊緊摟進懷裏。她的力氣很大,勒得吳昊宇都有些喘不過氣,但他沒有掙紮,隻是任由她抱著。
“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回來了!”吳靈璟的聲音哽嚥了,雙臂又收緊了幾分,“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不提前說一聲?我好去接你!你這孩子,總是這麼突然……”
她語無倫次地說著,眼淚不受控製地往下掉,浸濕了吳昊宇肩頭的衣料。
吳昊宇輕輕拍著她的背,柔聲道:“剛回來,想給你們一個驚喜。”
吳靈璟鬆開懷抱,雙手卻還抓著吳昊宇的肩膀,上下仔細打量他。她的目光從他臉上掃到身上,又從身上掃回臉上,彷彿要確認他真的完好無損地站在這裏。
“瘦了。”她啞著嗓子說,手指輕輕撫過吳昊宇的臉頰,“也黑了。前線是不是很苦?受傷了嗎?傷到哪裏了?快讓我看看!”
說著就要去掀吳昊宇的衣服。
吳昊宇連忙按住她的手,哭笑不得:“四姐,我沒事。傷都好了,真的。”
“真的?”吳靈璟狐疑地盯著他,“你可別騙我。我聽說麥肯裂縫戰役打得特別慘烈,第三師傷亡過半,你——”
她的話戛然而止,眼眶又紅了一圈。
吳昊宇知道她在擔心什麼,認真地點點頭:“我真的沒事。雖然受了些傷,但幕安司的特效藥效果很好,加上我自身的恢復力,現在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你看,我這不是活蹦亂跳地站在你麵前嗎?”
吳靈璟又盯著他看了幾秒,目光在他臉上仔細逡巡。她看到弟弟眼中那股歷經生死後的沉穩,看到眉宇間褪去了青澀的堅毅,也看到嘴角那抹溫和卻帶著距離感的笑意——那是真正上過戰場的人才會有的神情。
她終於鬆開手,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軟劍,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努力讓自己的情緒平復下來。
吳靈璟點點頭,隨即想起什麼,問道:“你沒有隨部隊去庫魯裂縫嗎?我聽說第三師整編後,前幾天已經開拔前往庫魯裂縫增援第四師了。”
吳昊宇沉默了一瞬,緩緩說道:“我現在脫離神威軍,調回幕安司影界了。”
“脫離神威軍?”吳靈璟一愣,臉上露出疑惑的表情,“為什麼?離司主是要調你進入‘不言騎’?”
作為吳家商業的掌權者,她對龍國各大勢力的內部情況瞭如指掌。幕安司的“不言騎”是精銳中的精銳,能進入其中是無上榮耀,但她也知道,那意味著更加危險的任務和更大的責任。
吳昊宇搖搖頭:“不是。四姐,進去說吧,站著說話累。”
吳靈璟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說道:“看我光顧著問你了,走,進去說!你還沒吃早飯吧?二嫂這會應該在餐廳吃飯呢!正好一起。”
她說著,很自然地拉起吳昊宇的手就往餐廳方向走,動作親昵得彷彿回到了童年時光——那時她總是這樣牽著弟弟的手,帶他去吃好吃的,幫他擦去打架後的血跡,在他受欺負時擋在他身前。
吳昊宇任由她拉著,心頭湧起一股暖流。無論他在外經歷了多少風雨,回到這裏,他永遠都是被姐姐護著的弟弟。
“知夏和念慈呢?”他邊走邊問,“怎麼沒見她們?”
提到兩個妹妹,吳靈璟的臉上露出溫柔的笑意:“她們兩個去棲凰苑上課去了。二爺爺上次回來,專門為她們二人覺醒了天賦。兩個小傢夥很不簡單,念慈覺醒了精神係A級天賦,知夏更是覺醒了S級木係天賦。如今她們都在棲凰苑跟著老師們上課修鍊呢。”
“知夏和念慈都覺醒了?”吳昊宇有些驚訝,但更多的是欣慰。
他知道兩個妹妹的天賦都不差,尤其是知夏,從小就展現出對植物的特殊親和力。隻是沒想到,念慈雙腿殘疾,居然也能覺醒精神係A級天賦。看來二爺爺吳天翊出手,果然非同凡響。
吳靈璟點點頭,語氣中帶著驕傲:“是啊。念慈要不是因為雙腿還沒有完全恢復,估計也能覺醒S級。不過不用擔心,念慈的雙腿已經開始有知覺了,家族醫療團隊說,照這個恢復速度,用不了幾年就能完全恢復。到時候,家族再給念慈尋找一份精神係的星髓,把天賦升級到S級,應該不是問題。”
“那就好。”吳昊宇鬆了口氣。
念慈的雙腿一直是他心中的一塊石頭。雖然知道家族會全力救治,但聽到確切的恢復進展,他還是感到由衷的高興。
兩人沿著青石小徑走向餐廳,沿途遇到幾個早起打掃的僕役。看到吳昊宇,他們都停下手中的活計,恭敬地行禮,臉上帶著驚喜的神色。吳昊宇一一點頭回應。
“你回來沒有告訴如玉嗎?”吳靈璟忽然問道。
吳昊宇搖搖頭:“還沒有,打算一會去找她,給她一個驚喜。”
吳靈璟笑了,笑容中帶著促狹:“你這一走就是小半年,如玉經常過來陪知夏和念慈還有二嫂聊天。你不在的這段日子,她幾乎把這裏當自己家了。她可是想你想得緊啊!你一會吃了早飯趕快去找她,別讓她等急了。”
“我知道。”吳昊宇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溫柔。
溫如玉,那個有著紫色長發、總是溫柔微笑的學姐,是他認定的伴侶。半年前離開時,她還在聖武大學讀書,如今應該已經畢業了。
“如玉已經畢業了,”吳靈璟似乎猜到他在想什麼,繼續說道,“不過她沒有去任何地方也沒有進入溫家的研究所,而是選擇留在聖武大學當助教老師。她說這樣時間比較自由,可以多陪陪知夏和念慈,也能多瞭解前線的情況——其實我們都知道,她是想離你近一些,哪怕隻是心理上的。”
吳昊宇心頭一暖,低聲道:“大戰前夕我們通訊的時候,學姐告訴我了。”
兩人說著說著,便來到了餐廳。
吳家的餐廳佈置得古雅而溫馨。紅木圓桌上擺著幾樣精緻的早餐:晶瑩剔透的水晶蝦餃、翠綠欲滴的翡翠燒賣、香氣撲鼻的皮蛋瘦肉粥,還有幾碟清爽的小菜。一壺靈茶冒著裊裊熱氣,茶香混合著食物的香氣,令人食指大動。
陽光透過雕花木窗灑進來,在桌麵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桌旁,一個女子坐在輪椅上,正小口喝著粥。
她看起來約莫二十七八歲,穿著一身淡藍色的家居服,長發鬆鬆地挽在腦後,露出清秀而略顯蒼白的臉龐。她的五官精緻,眉宇間帶著一股英氣,那是長期在軍旅中磨鍊出的氣質。但她的臉色有些病態的蒼白,雙頰微微凹陷,顯然傷勢未愈,還在恢復期。她的膝蓋上蓋著一條薄毯,輪椅的扶手旁掛著一根柺杖。
正是吳昊宇二哥吳天翔的女友田玲兒。兩人已有夫妻之實,隻是還未正式舉辦婚禮。田玲兒原本也在域外戰場服役,因為重傷不得不返回龍國休養,如今在吳家祖宅養傷,沒有隨吳邵風一同返回域外戰場。
聽到腳步聲,田玲兒抬起頭。當看到吳昊宇時,她先是一愣,隨即露出驚喜的笑容。
“昊宇回來了?”她的聲音溫和而帶著一絲虛弱,“什麼時候回來的?”
吳昊宇走上前,恭敬地叫了一聲:“二嫂,剛回來。”
吳靈璟拉著吳昊宇在桌旁坐下,一邊給他盛粥一邊說:“二嫂,昊宇還沒吃早飯呢,正好一起。”
田玲兒點點頭,目光在吳昊宇身上打量了一番,眼中閃過一絲欣慰:“平安回來就好。前線的情況我聽說了,很慘烈。你能平安歸來,是我們都最希望看到的事。”
她的語氣很平靜,但吳昊宇能聽出其中的關切。田玲兒是真正上過戰場的人,知道戰爭的殘酷,所以她的關心更加實在,不像四姐那樣情緒外露。她不會問“苦不苦”“怕不怕”這樣的問題,因為她知道答案——苦,也怕,但不得不去麵對。
三人開始吃早飯。吳靈璟不停地給吳昊宇夾菜,嘴裏還唸叨著:“多吃點,你看你都瘦了。前線是不是吃不好?我聽說軍糧都是壓縮乾糧和能量棒,哪有家裏的飯菜好吃……這個蝦餃是你最愛吃的,我特意讓廚房準備的,多吃幾個……”
吳昊宇哭笑不得,但心裏暖暖的。他一邊吃,一邊回答四姐的各種問題,從前線的生活到戰鬥的細節,能說的都說了,不能說的就含糊帶過——有些記憶太沉重,不適合在早餐桌上分享。
話題很快回到了吳昊宇脫離神威軍的事上。
“你是說,是雷澤前輩讓你脫離軍隊,獨自歷練?”吳靈璟聽完吳昊宇的解釋,眉頭微微皺起,“雷澤前輩的建議肯定有道理。但你獨自歷練,會不會太危險了?”
吳昊宇放下筷子,認真地說道:“四姐,雷澤前輩分析過我的情況。我走的修鍊之路與常人不同,混沌誅邪神雷、吞噬本源、九枚金雷令、吞元四象盾……這些力量都需要在生死搏殺中才能真正融會貫通。在軍隊中,與隊友協同作戰固然安全,但也會限製我的成長速度。我現在最需要的不是團隊配合,不是戰術素養,而是純粹的實力提升。”
他頓了頓,繼續道:“所以,我需要獨自歷練,在生死邊緣掙紮,在絕境中突破,這樣才能最大程度地激發我的潛力。”
吳靈璟沉默了片刻,緩緩點頭:“你說得有道理。其實前段時間二爺爺回來時也提過,說你在軍隊歷練得差不多了,該走自己的路了。隻是我沒想到,你會這麼快就脫離軍隊。”
她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捨,但更多的是理解和支援。作為吳家四小姐,她見識過太多天才的成長軌跡,知道真正的強者往往都是走出自己的路,而不是按部就班地跟著別人的腳步。吳家能有今天的地位,靠的也不是循規蹈矩,而是一代代人敢於突破、敢於冒險的精神。
一直安靜聽著的田玲兒忽然開口:“昊宇,你打算去域外嗎?”
吳昊宇搖了搖頭:“不是,我打算先在藍星提升實力,等突破到超凡境或者聖靈境再前往域外。”
田玲兒點點頭,臉上露出讚許的表情:“你的想法是對的。你的個人作戰能力比較特殊,混沌誅邪神雷和吞噬本源都是極其霸道的力量,在大規模軍隊作戰中反而難以發揮全部威力。反而小隊作戰或者個人作戰更適合你。”
她不愧是從域外戰場上退下來的老兵,一下子就分析清楚了吳昊宇的定位。戰場經驗讓她明白,不同的能力適合不同的作戰模式,強行讓一個擅長單兵突襲的人去打陣地戰,是對人才的浪費。
吳昊宇心中一動,問道:“二嫂,你們在域外的作戰一般是什麼樣子的?和我們在裂縫前線的戰鬥有什麼不同?”
田玲兒放下勺子,思索了一下,緩緩說道:“域外作戰與你們在神威軍的情況,既有相似之處,也有很大不同。相似的是,我們都是與域外異族作戰,都是生死搏殺。不同的是,你們的作戰是主動進攻,收復失地,閉合裂縫;而我們的作戰,大部分時間是被動防禦。”
吳昊宇有些疑惑:“難道就沒有反攻過?”
“不是沒有,而是不能。”田玲兒輕輕嘆了口氣,眼神變得深遠,彷彿透過餐廳的窗戶看到了那片浩瀚而殘酷的星空戰場,“域外戰場的情況比你們想像的要複雜得多。那裏沒有固定的地形,沒有明確的戰線,隻有一個個關隘節點。我們龍國一國就負責了十八處關隘中的九處,防守壓力極大。”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主動出擊需要星艦作為載體,需要龐大的後勤支援,需要足夠的高階戰力坐鎮。而以我們如今的處境,反攻對方實在不現實。我們大部分的戰鬥,其實是圍繞著資源爭奪展開的——搶奪那些被域外異族挪移過來或者受特殊引力聚集的星球或者小行星上的資源。所以,域外戰場的作戰模式更加靈活,也更加殘酷,往往是小隊或者個人深入敵後,執行偵察、破壞、搶奪資源等任務。”
吳昊宇聽得入神。他雖然經歷過麥肯裂縫戰役,但對域外戰場的瞭解還很有限。田玲兒的描述,讓他對那個更加廣闊也更加危險的戰場有了初步的認識。
“不光是這些,”田玲兒繼續說道,語氣變得凝重,“再有就是高階戰力的缺失,我們也不敢貿然進攻。域外異族的聖王境、皇極境強者數量遠超我們,如果不是有關隘大陣和防禦工事,我們根本守不住。這還是因為你帶回了‘天衍道宮’,有道宮的悟道石才讓我們有了七位皇極境。要不然,我們連守護關隘的高階戰力都沒有。”
吳昊宇驚訝道:“又有聖王巔峰晉陞皇極境了?”
這次回答的是吳靈璟,她臉上帶著自豪的笑容:“是的。二爺爺其實早就是半步皇極境,為了快速晉陞,纔在前不久返回龍國,進入天衍道宮悟道殿感悟,最終成功晉陞皇極境。這次一共有三人晉陞皇極境,如今我龍國皇極境已經有了七位。這其中,我吳家就佔了三位想想就高興!”
吳昊宇也笑了。吳家能出三位皇極境,對整個家族來說都是天大的好事。這意味著吳家在龍國的地位將更加穩固,話語權也將更大。更重要的是,有更多的高階戰力,人族在域外戰場上的壓力就能減輕一些。
“我們能在麥肯裂縫取得勝利,就有二爺爺的出手。”吳昊宇感慨道,“要不是二爺爺關鍵時刻晉陞皇極境出關,一指抹殺了那隻三眼·虛空吞噬皇,我們可能就輸了。”
田玲兒和吳靈璟都沉默了。她們雖然不在前線,但也通過各種渠道聽說了那場戰役的慘烈。離罡司主和七位聖王境全部重傷,十二位聖靈境陣旗守護者燃燒生命,第三師傷亡過半……每一個數字背後,都是血淋淋的犧牲。
“都過去了。”良久,田玲兒輕聲說道,語氣中有一種歷經生死後的釋然,“你們贏了,這就夠了。戰爭就是這樣,總要有人犧牲,總要有人活下來。活下來的人,要帶著犧牲者的那份,繼續走下去。”
吳昊宇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有些記憶,有些情緒,隻能自己消化,無法與他人分享。他能理解二嫂話中的深意——她也是從戰場上下來的人,見過太多的生死,所以才能如此平靜地說出這樣的話。
吳靈璟轉移了話題,語氣重新變得輕快:“昊宇,你打算去哪裏歷練?我好給你安排行程和資源。吳家在全國各地都有產業,秘境、修鍊聖地也有門路,你需要什麼儘管說。”
吳昊宇搖搖頭:“四姐,不用安排。離罡司主讓我加入了幕安司‘幽影’,有這個身份,我在龍國境內行動會很方便,去大多數地方都不需要額外的手續。”
“‘幽影’?”吳靈璟一愣,顯然沒聽說過這個部門。
吳昊宇解釋道:“幽影是幕安司的一個獨立部門,由陳子陵副司主直接負責,不對外公開,甚至幕安司內部知道的人也不多。成員都是精銳,每個人都有獨立的行動許可權,可以無需申請直接進入龍國境內的所有秘境、封閉區、淪陷區等特殊區域。我加入幽影,主要是為了一些行動上的便利。”
吳靈璟明白了,但眼中還是閃過一絲擔憂:“原來是這樣。那也好,有幕安司的背景,你在外歷練會安全一些。不過你還是要小心,獨自一人畢竟風險大,遇到危險不要逞強,該撤就撤,該求救就求救。”
“我知道,四姐。”吳昊宇認真點頭。
田玲兒也說道:“提升實力固然重要,但安全更重要。你還年輕,未來的路還很長,不要因為急於求成而把自己置於險境。邵風常跟我說,戰場上最重要的不是殺多少敵人,而是活下來。活著,纔有未來。”
“我會小心的,二嫂。”吳昊宇鄭重承諾。
接下來,三人一邊吃早飯一邊閑聊。吳靈璟說了些家族這半年的變化——哪些產業擴張了,哪些年輕子弟突破了,哪些長輩閉關了。田玲兒講了些域外戰場的趣聞——不是戰鬥,而是一些日常瑣事,比如在荒蕪星球上發現奇怪的植物,在星艦裡過新年,戰友之間的小玩笑。吳昊宇則挑了些前線不那麼沉重的經歷分享,比如駐地裡的篝火晚會,戰友之間的互相調侃,後勤處那個總是偷偷多給他一份水果的炊事兵。
餐廳裡的氣氛溫馨而融洽,陽光越來越暖,透過窗戶灑在三人身上,彷彿將戰爭的陰霾暫時隔絕在外。這一刻,吳昊宇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回家了。
吃完早飯,吳昊宇回到自己的房間洗漱換衣。
他的房間在祖宅東側的一棟獨立小樓裡,二層,麵積不大但佈置得很溫馨。推開房門,熟悉的陳設映入眼簾——書桌上還攤著幾本半年前翻開的古籍,墨跡已乾,書頁微黃;床頭放著溫如玉送的一個手工縫製的布偶,是個憨態可掬的小熊,針腳細密,看得出縫製者的用心;窗台上養著幾盆綠植,葉片翠綠飽滿,顯然有人定期澆水照料;牆上掛著一幅字,是祖父在他十五歲生日時寫的“堅毅”二字,筆力遒勁,墨色深沉。
一切都還保持著他離開時的樣子,彷彿時間在這裏停滯了。
吳昊宇站在房間中央,環顧四周,心中湧起一股久違的安寧感。
這就是家。
無論在外經歷了多少風雨,多少生死,回到這裏,總能找到那份最初的平靜。這裏的每一樣東西都承載著記憶,提醒著他,他不僅僅是一個戰士,還是吳家的子弟,是某些人的弟弟,是某人的未婚夫。
他走到衣櫃前,開啟櫃門。裏麵整整齊齊地掛著他以前穿的衣服,大部分是休閑裝和訓練服,還有幾套正式場合穿的禮服。吳昊宇挑了一套深藍色的休閑裝,麵料是上等的雲錦,柔軟舒適,款式簡潔大方,隻在袖口和領口綉著暗紋,低調而不失精緻。
脫下身上的軍方便服,吳昊宇走進浴室。溫熱的水流沖在身上,洗去了旅途的疲憊,也彷彿洗去了身上殘留的硝煙氣息。他閉上眼睛,任由水流沖刷,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前線的一幕幕——戰友們的笑臉,戰場上的怒吼,犧牲時的決絕……
有些東西,是洗不掉的。
良久,他關掉水龍頭,擦乾身體,換上乾淨的衣服。
站在穿衣鏡前,吳昊宇看著鏡中的自己。
半年時間,他的變化很大。臉龐比以前更加稜角分明,膚色因為長期暴露在野外而變成了健康的小麥色,眼神更加深邃沉穩,少了些少年的青澀,多了些歷經滄桑的成熟。身上的肌肉線條更加明顯,不是那種誇張的隆起,而是精悍流暢的線條,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最重要的是氣質。
那種從屍山血海中走出來的殺氣,那種麵對生死時的冷靜,那種肩負重任的沉穩,已經深深烙印在他的骨子裏,即使刻意收斂,也依然會不經意間流露出來。鏡中那雙眼睛,平靜時如深潭,銳利時如刀鋒,那是見過太多鮮血和死亡的眼睛。
吳昊宇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衣領,深吸一口氣,將那些戰場上的氣息壓迴心底。然後轉身走出房間。
樓下,吳靈璟和田玲兒正在客廳喝茶聊天。看到吳昊宇下樓,兩人都眼睛一亮。
“換身衣服整個人氣質都不一樣了。”吳靈璟笑道,眼中滿是欣賞,“這纔像我弟弟嘛,剛才那身便服太土了,配不上你現在的氣質。”
田玲兒也點點頭:“確實精神多了。這身衣服很襯你。”
吳昊宇笑了笑:“四姐,二嫂,我出去一趟,去找如玉。”
“快去快去。”吳靈璟擺擺手,臉上露出促狹的笑容,“記得晚上回來吃飯,我讓廚房準備你愛吃的菜。對了,如玉要是願意,也帶她一起來,我讓廚房多做幾個她喜歡的菜。”
“好。”吳昊宇應了一聲,又對田玲兒點了點頭,“二嫂,我出去了。”
田玲兒溫和地笑道:“去吧。代我向如玉問好。”
吳昊宇轉身走出了小樓。
時近上午,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吳昊宇走出吳家祖宅,沒有開車,而是選擇了步行。他想好好看看這座生活了多年的城市,想感受一下久違的市井氣息。前線半年的生死搏殺,讓他對平凡的生活有了更深的眷戀。
帝都的街道依舊繁華。車水馬龍,人流如織,高樓林立,商鋪琳琅滿目。行人臉上大多帶著忙碌或悠閑的表情,孩子們在公園裏嬉戲打鬧,老人們在樹蔭下下棋聊天,年輕的情侶手牽著手逛街,小販在街邊叫賣著新鮮的水果和小吃……
一派和平繁榮的景象。
吳昊宇漫步在街頭,看著這一切,心中感慨萬千。
這就是他們在前線浴血奮戰要守護的東西——普通人的平靜生活,城市的繁榮發展,國家的和平安定。
為了這些,無數將士犧牲在了戰場上,包括他認識的,不認識的。他們的名字可能不會被所有人記住,但他們的鮮血,確實澆灌出了這片和平的土地。走在街上的這些人,也許永遠不會知道麥肯裂縫戰役的慘烈,不會知道有一萬一千多名將士在那裏長眠,但這就是戰爭的意義——讓不知道的人繼續不知道,讓平凡的生活得以延續。
他經過一個街邊公園,看到幾個孩子在玩捉迷藏,笑聲清脆悅耳。他停下腳步,看了好一會兒。
一個約莫五六歲的小男孩跑得太急,絆了一下,眼看要摔倒。吳昊宇身形微動,瞬間出現在男孩身邊,輕輕扶住了他。
男孩抬起頭,看到吳昊宇,愣了愣,然後咧嘴笑了:“謝謝叔叔!”
吳昊宇也笑了,揉了揉男孩的頭髮:“小心點。”
男孩的母親跑過來,連聲道謝。吳昊宇擺擺手,繼續往前走。
這樣平凡的場景,在前線是看不到的。那裏隻有硝煙、鮮血、死亡和怒吼。但正是為了守護這樣的平凡,他們才必須去麵對那些不平凡的危險和犧牲。
走了大約半小時,離開了鬧市區吳昊宇才驅車來到了聖武大學的正門。
巍峨的校門依舊氣勢磅礴,“聖武大學”四個鎏金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校門兩側站著執勤的保安,穿著統一的製服,神情嚴肅。進出校門的學生絡繹不絕,有的行色匆匆,有的三五成群說說笑笑,充滿了青春的氣息。
吳昊宇站在校門外,看著這熟悉的景象,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一年多前,他還是這裏的學生,每天上課、訓練、和隊友們對練、和溫如玉約會……那時候的生活簡單而充實,雖然也有壓力和競爭,但比起前線的生死搏殺,簡直就是天堂。
誰能想到,短短一年多的時間,他已經從一個普通的學生,成長為經歷過百年戰役、手上沾染無數異族鮮血的戰士?
人生啊,真是難以預料。
深吸一口氣,吳昊宇邁步走進了校園。
校園裏的景色依舊美麗。寬闊的林蔭道兩側種著高大的梧桐樹,枝葉繁茂,陽光透過樹葉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路邊的花圃裡種著各色花卉,正值夏季,花開得正艷,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花香。遠處的教學樓、圖書館、實驗樓巍然聳立,不時有學生進出。
吳昊宇漫步在校園內,目光掃過熟悉的景物,心中湧起一股懷念之情。
經過中心廣場時,他看到了那座高聳的萬象塔。塔身依舊古樸莊嚴,塔頂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靈光。那裏曾經有著愛護他的老師。雖然雷老現在已經域外戰場了,不在學校,但吳昊宇依然記得他老人家對自己的指導和關心。”。
吳昊宇對著萬象塔的方向,在心中默默說了一句:“老師,我回來了。”
繼續往前走,不知不覺間,吳昊宇來到了校園內的對戰訓練場。
這是聖武大學的一處露天訓練場,佔地廣闊,地麵鋪著特製的強化合金,能夠承受超凡境以下的全力攻擊。訓練場被劃分為數十個大小不等的對戰區,每個對戰區都有獨立的能量護盾發生器,防止戰鬥餘波傷及觀戰者。
此刻,訓練場上很熱鬧。不少學生正在這裏對練,切磋技藝。拳腳碰撞聲、武器交擊聲、靈能爆發聲不絕於耳,偶爾還有教練的指導和同學的喝彩聲。
吳昊宇站在訓練場邊緣,目光掃過一個個對戰區。
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最大的那個對戰區。
那裏正在進行一場二對二的對戰,四道身影正在激烈交鋒。其中兩人,吳昊宇非常熟悉——歐陽桀和宮鳶,他在聖武大學時的隊友,一起參加過全國異能大學精英大賽的夥伴。
一年不見,兩人的變化都很大。
歐陽桀身姿挺拔,一身玄色訓練服在肩臂處綴有暗紅的火焰紋飾。她手中執一柄直脊長刀,刀身線條淩厲,刃口流動著若有若無的赤金色光澤。揮斬之間,熾熱的靈能自她掌心湧向刀鋒,空氣被割裂時拖曳出灼目的炎痕,熱浪隨著刀勢層層盪開——她的火係異能已與刀法渾然一體,既有劈山裂石的剛猛,又蘊含著火焰獨有的侵略與狂放。
宮鳶靜立如寒潭,一身月白訓練服上彷彿凝著細霜。她手中短刃泛著冷冽的銀藍色,每一次出擊都乾淨利落,刀鋒劃過時帶起細密的冰晶,在空氣中留下短暫而清晰的霜跡。冰係異能讓她周身縈繞著低溫領域,移動時近乎無聲,攻勢卻精準如尺量。她始終不言不語,唯有那雙冰封般的眼眸隨著刀光流轉,沉靜中透出刺骨的鋒銳。
他們的對手是兩個男生,看起來應該是高年級的學生,實力也不弱,都在禦空境初期左右。一人用劍,劍法綿密嚴謹;一人用槍,槍勢大開大合。兩人配合默契,攻防有序,顯然是經常合作的老搭檔。
但吳昊宇一眼就看出了勝負。
歐陽桀和宮鳶的配合更加默契,那種在生死戰鬥中磨鍊出的默契,不是訓練場上的對練能比擬的。歐陽桀正麵強攻,以力破巧,每一刀都勢大力沉,逼得用槍的男生不斷後退,無法發揮長槍的優勢;宮鳶則遊走側翼,如同鬼魅,不斷尋找用劍男生的破綻,一旦發現機會就發動雷霆一擊。兩人的戰術簡單有效,將各自的優勢發揮到了極致。
果然,下一回合,戰局出現了決定性的變化。
用槍的男生被歐陽桀一刀逼得後退三步,為了卸力,腳步出現了瞬間的紊亂。就在這一瞬間,宮鳶動了。
她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男生側後方,寒冰短刀帶著凜冽的寒光,直刺男生肋下。男生倉促回槍格擋,但宮鳶的刀法變化極快,刀光一折,繞過槍身,刀尖精準地點在了男生的胸口。
雖然收了力,但刀尖蘊含的靈能還是讓男生悶哼一聲,連退數步,胸口的氣血一陣翻湧,短時間內失去了戰鬥力。
幾乎同時,用劍的男生也被歐陽桀抓住了破綻。他見同伴受製,心神微亂,一劍刺出時角度偏了半分。歐陽桀不閃不避,長刀硬撼劍鋒,右手拳頭帶著火紅色的靈光,狠狠砸在了劍身側麵。
“鐺”的一聲巨響,男生虎口崩裂,長劍脫手飛出,在空中旋轉幾圈後插在了不遠處的地麵上。
戰鬥結束。
歐陽桀和宮鳶收勢而立,兩人相視一笑,擊了個掌。對麵的兩個男生則苦笑著搖頭,撿起武器,拱手認輸。
圍觀的同學們發出一陣讚歎和掌聲。
就在這時,歐陽桀的目光無意間掃過訓練場邊緣,看到了站在那裏觀戰的吳昊宇。
她整個人愣住了,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微張,彷彿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手中的刀“啪”的一聲掉在地上,但她渾然不覺。
宮鳶注意到她的異樣,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當看到吳昊宇時,她也愣住了,手中的短刀差點脫手。她的眼睛一點點睜大,嘴唇顫抖著,想說些什麼,卻發不出聲音。
兩人幾乎同時想要喊出聲。
但吳昊宇對著他們比劃了一個“噓”的手勢,然後微微一笑,轉身離開了訓練場。
歐陽桀和宮鳶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激動和疑惑。他們想追上去,但吳昊宇已經走遠了,而且看樣子並不想現在和他們相認。
“是昊宇嗎?”宮鳶小聲問道,聲音還有些發顫,“我不是在做夢吧?”
“是他,肯定是他!”歐陽桀用力點頭,拳頭握得緊緊的,“雖然氣質變了很多,但那張臉我不會認錯!他回來了!”
“他為什麼不和我們相認?”宮鳶有些不解,眼中閃過一絲失落。
歐陽桀想了想,說道:“他可能有自己的安排。我們等等吧,他既然回來了,肯定會來找我們的。別忘了,他還有溫學姐在呢。”
宮鳶點點頭,但目光還是忍不住看向吳昊宇消失的方向,眼中充滿了期待和喜悅。半年了,他們這個曾經的小隊,終於又要聚齊了嗎?
吳昊宇離開訓練場後,徑直走向戰術學院的教學樓。
戰術學院是聖武大學最重要的學院之一,主要培養指揮和戰術方麵的人才。教學樓是一棟七層的現代建築,外觀簡潔大氣,樓前種著一排銀杏樹,此時樹葉翠綠,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吳昊宇來到教學樓前,看了看時間——上午十一點二十,差不多該下課了。
他走到樓旁的一棵大樹下,倚靠在樹榦上,目光注視著教學樓的出口,靜靜地等待著。這個位置很好,既能清楚地看到出來的人,又不會太顯眼。
草木清香。周圍不時有學生經過,有的好奇地看他一眼,但沒有人上前打擾——他身上那種經歷過戰場洗禮的氣質,讓普通學生本能地保持距離。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氣場,平靜中透著危險,溫和中藏著銳利。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終於,下課鈴響了。
清脆的鈴聲在校園中回蕩,教學樓裡很快傳來了喧鬧聲。學生們陸續從樓裡走出來,三三兩兩,說說笑笑,充滿了青春活力。
吳昊宇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尋。
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半年了。
半年沒有見到她了。
這半年裏,他無數次在生死關頭想起她的臉,想起她的笑容,想起她溫柔的聲音。那些思念,那些牽掛,支撐著他熬過了一個又一個艱難的時刻。如今,終於要見到她了……
忽然,他的眼睛一亮。
教學樓的樓梯口,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了。
溫如玉。
她還是那麼美。
一頭柔順的紫色長發披散在肩頭,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她穿著一身戰術學院的教師製服——銀白色的套裝短裙,上衣剪裁合體,勾勒出優美的曲線,短裙下是一雙修長筆直的腿,包裹在白色超薄連褲絲襪中,顯得更加修長誘人。腳上是一雙白色緞麵繡花的高跟鞋,鞋跟不高,但將她本就高挑的身材襯托得更加挺拔。
她正和幾個學生邊走邊聊,臉上帶著溫柔的笑容,不時點頭回應學生的問題。陽光透過走廊的窗戶灑在她身上,將她整個人籠罩在一層淡淡的光暈中,美得如同畫卷。
吳昊宇站在原地,沒有動,隻是靜靜地看著她,看著她一步步走下樓梯,看著她溫柔地和學生交談,看著她臉上那熟悉的笑容。他的目光貪婪地追隨著她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表情,彷彿要將這半年的思念一次性補回來。
溫如玉沒有注意到他。她正專註地和學生討論一個戰術問題,手裏拿著一本教案,另一隻手比劃著,講解得很認真。她的神情專註而溫柔,那種師者的氣質讓她看起來更加迷人。
直到她走到一樓大廳,即將走出教學樓時,目光無意間掃過門外,掃過那棵大樹,掃過樹下站著的人影。
她的腳步頓住了。
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手中的教案“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但她渾然不覺。她的眼睛死死盯著樹下那個人,瞳孔一點點放大,嘴唇微微張開,整個人彷彿石化了一般。時間在這一刻彷彿靜止了,周圍所有的聲音、所有的景象都模糊了,隻剩下那個站在樹下的人影。
是他。
真的是他。
半年了,她日思夜想的人,她每天為他祈禱平安的人,她無數次在夢中見到的人,此刻就站在那裏,真實得讓她不敢呼吸。
周圍的幾個學生都愣住了,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看到了樹下的吳昊宇。
“溫老師?您怎麼了?”一個女生關切地問道,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教案。
溫如玉沒有回答。她彷彿什麼都沒聽到,隻是死死盯著吳昊宇,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淚水迅速積聚,在眼眶中打轉。
下一秒,她動了。
她猛地推開身前的學生,甚至顧不上撿掉在地上的教案,就這麼朝著吳昊宇飛奔而來。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急促而清脆,紫色長發在身後飄揚,白色短裙的裙擺隨風舞動。
她跑得那麼快,那麼急,彷彿要用盡全身力氣,彷彿慢一步他就會消失。
吳昊宇站直身體,張開雙臂。
溫如玉如同一隻歸巢的乳燕,猛地撲進他的懷裏,雙臂緊緊環住他的脖子,整個人幾乎掛在他身上。她的力氣很大,勒得吳昊宇都有些喘不過氣,但他沒有掙紮,隻是緊緊回抱住她,將她牢牢摟在懷裏。
“昊宇……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她的聲音哽咽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浸濕了吳昊宇的肩膀,“你回來了……你終於回來了……我不是在做夢吧……你真的回來了……”
吳昊宇緊緊抱住她,感受著她身體的顫抖,感受著她眼淚的溫度,感受著她發間的清香,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感。他輕輕撫摸著她的後背,柔聲道:“是我,學姐,我回來了。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溫如玉沒有回答,隻是緊緊地抱著他,彷彿一鬆手他就會消失。她的臉埋在他的肩頭,肩膀因為抽泣而微微聳動,淚水不停地流,浸透了他的衣料。這半年的擔心、思念、恐懼、期盼,在這一刻全部化作淚水,洶湧而出。
周圍的學生們都停下了腳步,好奇地看著這一幕。有人認出了溫如玉——戰術學院最年輕的助教老師,美麗溫柔,很受學生歡迎。有人認出了吳昊宇——雖然氣質變了很多,但那張臉還是有不少人記得,畢竟一年前他是聖武大學的風雲人物,全國大賽的冠軍。
“那是溫老師?”
“那個男的是誰?溫老師的男朋友嗎?”
“好像是吳昊宇!以前戰術學院的學長,全國異能大學精英賽的冠軍!”
“真的是他!他回來了?”
“哇,好浪漫啊!久別重逢!”
議論聲漸漸響起,越來越多的學生圍了過來,將兩人圍在中間,形成了一道獨特的風景線。但沒有人上前打擾,隻是遠遠地看著,臉上帶著善意的笑容。
吳昊宇感覺到了周圍的視線,輕輕拍了拍溫如玉的後背,在她耳邊低聲道:“學姐,好多人在看我們呢。”
溫如玉這才反應過來。她猛地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淚痕,眼睛紅紅的,看向四周——果然,幾十雙眼睛正盯著他們,有的好奇,有的羨慕,有的善意的微笑。
她的臉“唰”的一下紅了,一直紅到耳根。她連忙鬆開手,從吳昊宇懷裏退出來,低著頭,手忙腳亂地擦眼淚,那副慌亂害羞的樣子,看得吳昊宇心頭一軟。
“都怪你……”她小聲嘟囔道,語氣中帶著嬌嗔,卻掩不住其中的喜悅,“回來也不提前說一聲……害我這麼丟人……”
吳昊宇笑了,伸手幫她擦去臉上的淚痕,動作溫柔而細緻:“想給你一個驚喜嘛。而且,你一點都不丟人,很可愛。”
溫如玉的臉更紅了,輕輕拍開他的手:“油嘴滑舌。”
這時,一個女生大著膽子問道:“溫老師,這是你男朋友嗎?”
溫如玉的臉紅得像熟透的蘋果,不知道怎麼回答,隻能求助地看向吳昊宇。
吳昊宇攬住她的肩膀,大方地對周圍的學生們說道:“不好意思,打擾各位了。我就是如玉老師的未婚夫,吳昊宇,剛回來。大家快去吃飯吧,別圍觀了。”
“哇——”
學生們發出一陣善意的起鬨聲。
“真的是未婚夫啊!”
“恭喜溫老師!”
“學長好帥!”
“好浪漫啊!”
氣氛更加熱烈了。
就在這時,一道爽朗的笑聲從教學樓裡傳來。
“哈哈哈,吳昊宇,你現在可還是我聖武大學戰術學院的在籍學生啊!雖然提前畢業了,但學籍還保留著!如玉可是我戰術學院的老師啊!你這是與我戰術學院教師談戀愛,可是要報備一下啊!”
一個中年男子從教學樓裡走出來,臉上帶著戲謔的笑容。
他約莫五十歲年紀,身材高大,穿著一身深藍色的戰術學院教師製服,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和善的笑容,但眼神銳利,顯然是個精明強幹的人。
正是原戰術學院副院長,如今頂替陸玲瓏成為戰術學院院長的辛原野。
吳昊宇連忙鬆開溫如玉,恭敬地叫了一聲:“辛院長。”
辛原野走到兩人麵前,上下打量著吳昊宇,眼中閃過一絲讚賞:“吳昊宇,許久沒見,沒想到你如今已經達到了禦空境初期了,不簡單啊!看來前線確實是磨鍊人的好地方。”
吳昊宇謙虛道:“您過獎了。前線確實能讓人快速成長,但也付出了很大的代價。”
辛原野點點頭,表情嚴肅了一些:“我知道。麥肯裂縫戰役的慘烈,我們都聽說了。你能平安歸來,是聖武大學的驕傲,也是戰術學院的驕傲。”
他頓了頓,忽然話鋒一轉,眼中閃過狡黠的光芒:“吳昊宇,怎麼樣,有沒有想法給學弟學妹們上一課啊?就現在,趁熱打鐵。”
吳昊宇一愣:“辛院長,您太看得起我了,我哪能給學弟學妹們上課啊!”
辛原野擺擺手:“你別謙虛。你現在可是實戰派,經歷過真正的生死搏殺,這種經驗是學弟學妹們最需要的。你不知道,上一屆全國異能精英大賽你們沖得太猛了,奪了冠軍,讓如今的學院內有著不少學生以為聖武大學天下無敵,這可不是好現象啊!”
他拍了拍吳昊宇的肩膀,語氣誠懇:“怎麼樣,來一場教學對練吧!讓他們也知道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要不還回來,下一屆全國異能大學精英賽你再參加一屆?反正你學籍還在,符合參賽條件。”
吳昊宇哭笑不得:“辛院長,我要是在參加,那就有點太欺負人了。”
他現在的實力,參加大學生比賽確實是大材小用。禦空境初期的修為,加上混沌誅邪神雷、吞噬本源、九枚金雷令、吞元四象盾等底牌,真要參加比賽,恐怕沒人是他的對手。而且他經歷過真正的生死搏殺,戰鬥經驗和心理素質都不是在校學生能比的。
辛原野也知道這個道理,但還是堅持道:“那就來一場教學對練。不參加正式比賽,就是給學弟學妹們展示一下真正的實戰是什麼樣子的。怎麼樣?就當是幫學院一個忙。”
吳昊宇看向溫如玉。
溫如玉輕輕拉了拉他的手,小聲道:“你就答應辛院長吧。學院裏確實有些學生太浮躁了,需要有人敲打敲打。而且……”她頓了頓,臉上露出溫柔的笑容,“我也很想看看現在的你,有多厲害。”
吳昊宇看著她的眼睛,看到了其中的期待和支援。他想了想,點頭道:“好,辛院長,我答應您。就今天吧!”
辛原野眼睛一亮,用力拍了拍吳昊宇的肩膀:“好!那就去中心對戰訓練場!我這就去安排!”
他說著,轉身對著周圍的學生們大聲說道:“同學們!中心對戰訓練場,戰術學院特別教學對練!對戰的雙方是——剛從前線歸來的吳昊宇學長,以及我們戰術學院的優秀學生代表!歡迎所有同學前來觀戰!”
“哇——”
學生們頓時沸騰了。
吳昊宇的名字在聖武大學可是傳奇一般的存在。一年前以新生身份參加全國異能大學精英賽,一路過關斬將奪得冠軍,然後提前畢業前往前線。如今從前線歸來,實力肯定更加深不可測。這樣的教學對練,絕對精彩!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般迅速傳開。不到十分鐘,整個聖武大學都知道了這件事。
辛原野對吳昊宇說道:“你先和如玉去吃飯,休息一下。下午兩點,準時到中心對戰訓練場。我會安排好對手和場地。”
吳昊宇點點頭:“好,一切聽辛院長安排。”
辛原野滿意地離開了,去安排下午的教學對練。
圍觀的學生們也漸漸散去,但議論聲還在繼續,每個人都在期待下午的對戰。
溫如玉拉著吳昊宇的手,看著他,眼中滿是溫柔和喜悅:“走,我們先去吃飯。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餐廳,就在學校附近。”
吳昊宇點點頭,任由她拉著自己離開。
兩人手牽著手,走在校園的林蔭道上,陽光透過樹葉灑在他們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微風拂過,帶來淡淡的花香。周圍不時有學生投來羨慕的目光,但兩人都渾然不覺,隻是專註地看著彼此,彷彿整個世界隻剩下對方。
半年了,他們終於又在一起了。
這一次,吳昊宇在心裏默默發誓,一定要好好珍惜這份來之不易的平靜和幸福。
至於下午的教學對練……
他微微一笑。
就當是給學弟學妹們的一份禮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