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肯裂縫獨立營一班的駐地,清晨的陽光透過稀疏的雲層灑在焦黑的土地上,勉強驅散了幾分連日陰霾帶來的壓抑感。空氣中依然瀰漫著硝煙與血銹混合的氣息,那是大戰過後這片土地難以短時間內消散的印記。
吳昊宇站在駐地中央的空地上,身上穿著深綠色作戰服,袖口和肘部都有明顯的磨損痕跡。他的傷勢在幕安司提供的特效藥劑和自身強悍恢復力的雙重作用下已好了七七八八,左肩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如今隻留下淡粉色的疤痕,右腿骨折處也癒合得差不多了,隻是長時間站立仍會傳來隱約的痠痛。
他正協助班裏的戰友們收拾物資。三天後,整個第三師將拔營離開這片他們浴血奮戰了半年之久的土地,前往新的戰場——庫魯裂縫。獨立營作為第三師的主力作戰單位之一,自然也要隨同轉場。
“雷噬,這些靈能電池需要分類裝箱。”班長蕭天宇的聲音從帳篷口傳來。這位禦空境巔峰的漢子臉上有一道從眉骨斜劃至下頜的新鮮疤痕,是在最後那場清剿戰中留下的。疤痕還未完全癒合,在晨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但他似乎毫不在意,正抱著一箱沉重的裝備走向停在一旁的軍用卡車。
吳昊宇應了一聲,走向堆放在帳篷旁的那幾十個墨綠色箱子。箱子裏裝的是各型號靈能電池,為一班的各類裝備提供能量。他蹲下身,開始按照電池型號和能量等級進行分類。動作間,他能感覺到右腿傳來的輕微刺痛,但比起半個月前那種鑽心的疼痛,這已經好太多了。
“嘿,慢慢來,別著急。”一個粗獷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吳昊宇抬起頭,看見大熊正咧著嘴笑。這個身高近一米九的壯漢是班裏的突擊手,禦空境後期的修為,在之前的戰鬥中為了掩護隊友撤退,硬抗了三隻裂地獸的衝擊,斷了四根肋骨。此刻他胸口還纏著繃帶,但已經能自如活動了,正單手拎著一個近百公斤的彈藥箱,輕鬆得像提著一袋水果。
“你的傷好了?”吳昊宇問。
“差不多了!”大熊把箱子扔上卡車,拍了拍胸口,結果疼得齜牙咧嘴,“嘶——就是還不能太用力。醫療兵說了,再養個十天半月就能完全恢復。”
吳昊宇搖了搖頭,繼續手上的工作。他小心地將不同型號的電池分開,按照能量等級從高到低排列。這個過程需要專註,因為如果混裝了不同型號的電池,可能會在使用時造成能量衝突,輕則損壞裝備,重則引發爆炸。
帳篷另一側,冷牙正仔細擦拭著他的狙擊槍。這位班裏的狙擊手兼偵察兵,禦空境巔峰的修為,平日裏話不多,但眼神銳利得像鷹。他的動作很輕,很慢,彷彿在對待一件珍貴的藝術品。那桿改裝過的靈能狙擊槍跟隨他四年了,槍身上的每一道劃痕,每一個磨損處,都記錄著一段戰場往事。
老黑蹲在帳篷角落,嘴裏叼著半截捲煙,煙霧在晨光中緩緩升騰。他是班裏年紀最大的,禦空境後期,在麥肯裂縫駐守了八年。左耳殘缺不全,右臉頰有三道平行的爪痕,那是五年前一場遭遇戰留下的印記。此刻他正整理著一堆戰術裝備,動作沉穩得不帶一絲煙火氣。
山貓和鐵匠在另一頭清點通訊裝置和工程工具。山貓是突擊手,身形精瘦靈活;鐵匠負責裝備維護,一雙大手粗糙但靈巧。兩人一邊工作一邊低聲交談,偶爾發出輕笑聲。
猴子和石頭則在整理醫療物資和重火力裝備。猴子是通訊兵兼醫療兵,心思細膩;石頭是火力支援手,性格憨厚。兩人配合默契,很快就把一堆雜亂的物資分門別類地整理好。
整個一班駐地忙碌而有序,每個人都專註於手頭的工作。這是大戰過後難得的平靜時刻,雖然即將前往新的戰場,但至少此刻,他們還活著,還能呼吸,還能並肩作戰。
吳昊宇將最後一箱電池分類完畢,直起身,輕輕吐了口氣。右腿的痠痛感又明顯了一些,他下意識地揉了揉膝蓋。
“累了就休息會兒。”蕭天宇不知何時走到他身邊,遞過來一個水壺,“你的傷還沒全好,別太拚。”
吳昊宇接過水壺喝了一口,清水入喉,帶著一絲甘甜。這是從後方運來的純凈水,與前線那些帶著鐵鏽味的過濾水完全不同。
“班長,庫魯裂縫那邊情況怎麼樣?”吳昊宇問。
蕭天宇的眼神暗了暗:“不太好。第四師在那裏最近半年,傷亡不小。聽說那邊的空間結構很不穩定,經常出現隨機傳送門,有時候打著打著,整支小隊就突然消失了。而且異族的種類也和這邊不太一樣,有一種叫‘影獸’的東西,能融入陰影,防不勝防。”
他的語氣很平淡,就像在描述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但吳昊宇能聽出其中的沉重。在戰場上,“防不勝防”這四個字往往意味著極高的傷亡率。
“咱們第三師這次過去,任務很重。”蕭天宇繼續說道,“既要接替第四師的部分防線,又要配合他們發動反攻。張師長這幾天愁得頭髮都白了不少。”
吳昊宇沉默地點點頭。他能想像那種壓力——剛剛經歷一場慘烈大戰,部隊傷亡慘重,還沒來得及休整,就要奔赴另一個更加危險的戰場。作為師長,張建龍肩上的擔子有多重,可想而知。
“雷噬。”
一個聲音突然從駐地入口處傳來。
吳昊宇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就看到了幕安司司主離罡與副司主陳子陵。兩人沒有穿軍裝,離罡是一身簡單的深灰色便服,陳子陵則是白襯衫配黑西褲,看起來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
但駐地裡的所有戰士,在看到這兩人的瞬間,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眼神中流露出本能的敬畏。
離罡司主,聖王境強者,麥肯裂縫戰役的最高指揮官。陳子陵副司主,幕安司的二號人物,雖然平時總是一副笑眯眯的樣子,但能坐到這個位置,實力和手腕都絕非常人可比。
吳昊宇立馬就往離罡與陳子陵的方向小跑而去。右腿的傷勢讓他的步伐有些微跛,但他盡量控製著,不想在司主麵前顯得太過狼狽。
他來到離罡與陳子陵身邊,先是敬禮後說道:“司主、副司主!”
標準的軍禮,動作乾淨利落。
離罡看著他,目光在他身上掃過,尤其是右腿和左肩的位置停留了片刻,然後緩緩點頭:“嗯,恢復得不錯。”
他的聲音平靜,但以吳昊宇對這位司主的瞭解,能從這句簡單的評價中聽出一絲讚許。離罡不是個喜歡誇人的人,能讓他說出“不錯”二字,已經是很高的認可了。
陳子陵則笑眯眯地拍了拍吳昊宇的肩膀:“氣色比前幾天好多了。怎麼樣,還疼嗎?”
“好多了,謝謝副司主關心。”吳昊宇回答道。
離罡看著吳昊宇說道:“走吧,我們邊走邊說。”
“好的。”吳昊宇應了一聲,與離罡、陳子陵一同在駐地中慢慢走著。
三人的出現引起了駐地戰士們的注意,但沒有人上前打擾,隻是遠遠地投來好奇的目光。能讓司主和副司主親自來找的人,在整個第三師都不多。
離罡的步伐不快,彷彿真的隻是在散步。他雙手負在身後,目光平靜地掃過駐地裡的景象——戰士們忙碌地搬運物資,工程兵在拆卸臨時設施,醫療兵在整理藥品器械,一切都井然有序,充滿了大戰結束後特有的、疲憊但充滿希望的生機。
“聽張師長說,你找我,是有什麼事嗎?”離罡開口問道,語氣平淡,彷彿隻是隨口一問。
但吳昊宇知道,以離罡的身份,能親自來問他這件事,本身就代表了重視。
他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思緒。這個決定他思考了很久,從傷勢稍有好轉就開始考慮,直到昨天才最終下定決心。
“司主,”吳昊宇緩緩說道,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晰,“我想脫離神威軍。”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感覺到離罡的腳步微微一頓。
雖然隻是一瞬間的停頓,快到幾乎無法察覺,但吳昊宇還是捕捉到了。他能感覺到身旁陳子陵投來的驚訝目光,也能感覺到離罡身上那瞬間變得銳利的氣息。
但離罡很快恢復了平靜,繼續向前走著,彷彿剛才那句話隻是再普通不過的彙報。
“離開神威軍那就回幕安司影界,”離罡的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以你如今的實力完全可以進入‘不言騎’。正好有兩支不言騎小隊需要新隊員。怎麼樣?”
他的語氣很自然,彷彿早就為吳昊宇規劃好了下一步的路。
陳子陵也是在旁邊說道:“雷噬!回頭我將這兩支不言騎的隊員資訊發你。都是精銳,隊長都是超凡境巔峰,隊員最差也是超凡境中期。以你的能力和潛力,進去之後很快就能成為核心戰力。”
兩人的話讓吳昊宇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幕安司“不言騎”,那是整個龍國最神秘、最精銳的特種部隊之一,專門執行最高難度的秘密任務。能進入不言騎,是無數幕安司特勤人員的終極夢想。
但他還是搖了搖頭。
“司主、副司主,”吳昊宇認真地說道,目光堅定,“我暫時還不想加入‘不言騎’。我想單獨去歷練,快速提升實力。”
這一次,離罡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身,麵對著吳昊宇。那雙彷彿能洞察一切的眼眸直視著吳昊宇的眼睛,目光平靜,但深處有某種難以言喻的威壓,讓吳昊宇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被看穿了。
“為什麼?”離罡問道,隻有三個字,但每個字都帶著千鈞重量。
吳昊宇迎上離罡的目光,沒有閃躲。他知道,在這一刻,任何猶豫和退縮都會讓司主對他的評價大打折扣。
“前段時間,雷澤前輩將我目前的情況分析了一下,”吳昊宇緩緩說道,腦海中浮現出雷洪那張佈滿疤痕的臉,“他說我走的修鍊之路與常人不同。混沌誅邪神雷、吞噬本源、九枚金雷令、吞元四象盾......這些力量都需要在生死搏殺中才能真正融會貫通。在軍隊中,與隊友協同作戰固然安全,但也會限製我的成長速度。”
他頓了頓,繼續道:“雷澤前輩說,我現在最需要的不是團隊配合,不是戰術素養,而是純粹的實力提升。在生死邊緣掙紮,在絕境中突破,這樣才能最大程度地激發我的潛力。所以......我決定外出獨自歷練。”
這番話半真半假。雷洪確實和他說過類似的話,但最終做出這個決定的,還是他自己。在麥肯裂縫的這半年,尤其是在最後那場戰役中,他深刻地意識到自己的不足。麵對聖靈境、聖王境甚至皇極境的敵人,他這點實力遠遠不夠。
他需要變強,需要更快地變強。
陳子陵皺起了眉:“獨自歷練?雷噬,你要知道,獨自一人在外風險極大。沒有隊友掩護,沒有後勤支援,一旦遇到危險......”
“我知道。”吳昊宇打斷了他的話,語氣平靜,“但我更知道,如果繼續按部就班地修鍊,按部就班地執行任務,我可能需要十年、二十年才能達到聖靈境。而十年、二十年後......”
他沒有說完,但離罡和陳子陵都明白他的意思。
十年、二十年後,戰爭會發展到什麼程度?異族的攻勢會不會更加猛烈?到那時候,聖靈境的實力還夠用嗎?
離罡沉默地看著吳昊宇,目光深邃,彷彿在審視,在權衡,在推演著什麼。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既然已經想清楚了,那就去吧。”
他的聲音很平靜,但吳昊宇能聽出其中蘊含的某種決斷。
陳子陵驚訝地看向離罡:“司主,這......”
離罡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說。
“我批準你了。”離罡看著吳昊宇,一字一頓地說道,“但你要記住,獨自歷練不是兒戲。每一次戰鬥都要做好萬全準備,每一次冒險都要想好退路。活著,纔有未來。”
“是,司主!”吳昊宇挺直腰背,鄭重應道。
離罡點了點頭,然後話鋒一轉:“不過,我準許你去獨自歷練,不是讓你脫離幕安司。你可以進入‘幽影’。”
“幽影?”吳昊宇疑惑地重複這個詞。
他從未聽說過幕安司有這個部門。
“幽影是幕安司的一個獨立部門,”離罡解釋道,語氣平淡,彷彿在介紹某個普通科室,“由子陵直接負責。這個部門不對外公開,甚至幕安司內部知道的人也不多。”
陳子陵接過話來說道:“幽影是司裡獨自偵察龍國特殊異能事件或特殊事件調查的部門。也負責在龍國境內監察異能人員的犯罪事件。成員不多,但都是精銳,每個人都有獨立的行動許可權。”
他頓了頓,繼續道:“你加入幽影,可以無需申請,直接進入龍國境內的所有秘境、封閉區、淪陷區等所有特殊區域。而且,幽影成員的身份是絕對保密的,你的所有行動記錄都會加密,隻有司主和我知道。這能最大程度地保證你的行動自由。”
吳昊宇這下明白了。看來加入幽影是最好的選擇——既有幕安司的背景和資源支援,又能保持行動的獨立性和自由度。更重要的是,幽影成員的身份保密,這意味著他在外歷練時,不會輕易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和背景,能減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司主、副司主,”吳昊宇鄭重地說道,“那我就加入幽影。”
陳子陵高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下好了,你小子到我手下做事情了。放心,幽影的待遇和許可權都是一等一的,保證不會虧待你。”
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那副得意的樣子讓離罡忍不住皺了皺眉。
離罡看向陳子陵,嚴厲地說道:“看看你這樣,如何讓我把幕安司交到你手裏。”
這句話的語氣很重,帶著明顯的責備。
陳子陵立刻縮了縮脖子,那副輕鬆得意的表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討好的苦笑:“司主,我還沒準備好接手幕安司,你就不能再等等嗎?您看我這性格,整天沒個正形,真要當了司主,還不把幕安司搞得雞飛狗跳?”
吳昊宇聽得心中一震。
司主要離開幕安司?
他疑惑地看向離罡:“司主要離開幕安司?”
陳子陵嘆了口氣,替離罡回答道:“是啊。司主如今已經成功突破聖王境,是時候前往域外了。”
吳昊宇當下明白,司主離罡這是要去域外殺敵啊!
離罡要去那樣的地方,顯然不是一時衝動,而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決定。
“我走後,最適合擔任幕安司司主的就是子陵了。”離罡看著陳子陵,眼神複雜,“但這傢夥總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讓我怎麼放心把幕安司交給他?”
他的語氣中有責備,但更多的是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無奈。
吳昊宇看向陳子陵,隻見這位平時總是笑眯眯的副司主,此刻臉上難得地露出了嚴肅的表情。那種嚴肅不是裝出來的,而是一種深沉的、沉重的責任感。
“司主,我不是漫不經心,”陳子陵緩緩說道,聲音低沉,“我隻是......還沒準備好。幕安司司主這個位置太重了,重到我怕自己扛不起來。”
他抬起頭,看著離罡:“您知道,我這人最怕麻煩,最喜歡逍遙自在。當副司主挺好,大事有您頂著,小事我處理處理,還能時不時偷個懶。可要是當了司主......”
他沒有說下去,但離罡和吳昊宇都明白他的意思。
司主這個位置,意味著責任,意味著犧牲,意味著要將整個幕安司、乃至整個人族的安危扛在肩上。那不是榮耀,是枷鎖。
離罡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說道:“這世上有些事情,不是你想不想做,而是你該不該做。子陵,你的能力我清楚,你的責任心我也清楚。你隻是習慣了躲在我身後,習慣了我替你扛著。但現在,我該走了,你也該站出來了。”
他的語氣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萬鈞之力,砸在陳子陵心上。
陳子陵低下頭,沒有說話。
吳昊宇看著這一幕,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他沒想到,一次簡單的談話,會牽扯出幕安司最高層的權力交接。更沒想到,平時總是嘻嘻哈哈的陳副司主,內心竟藏著如此沉重的負擔。
他忽然意識到,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都有自己的責任和掙紮。離罡司主選擇前往域外,是責任;陳副司主接任司主,也是責任;而他自己選擇獨自歷練,同樣是責任——對自己未來負責,對曾經犧牲的戰友負責,對那些期待他成長的人負責。
“恭喜副司主高升啊。”吳昊宇打破了沉默,試圖讓氣氛輕鬆一些。
陳子陵則是一副生不如死的樣子:“高升?這哪是高升,這是跳火坑啊。”
離罡瞪了他一眼,但眼神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好了,這事以後再說。”離罡重新看向吳昊宇,“你的調令我會安排在今天下發到第三師。你先回家休息幾日,陪陪家人,然後回影界找子陵領取任務。”
“是,司主。”吳昊宇應道。
離罡點了點頭,然後從懷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佩,遞給吳昊宇:“這個你拿著。”
吳昊宇接過玉佩,入手溫潤,通體呈淡青色,表麵刻著複雜的紋路,隱隱有空間波動傳出。
“這是一枚保命符,”離罡解釋道,“裏麵封印了我的一擊之力——南明離火·焚天煮海。遇到生死危機時捏碎它,能爆發出聖王境初期的全力一擊。但記住,隻能用一次,而且使用後會引發巨大的能量波動,很可能暴露你的位置,所以不到萬不得已不要用。”
吳昊宇握緊玉佩,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多謝司主!”
“別急著謝我,”離罡淡淡說道,“這玩意兒製作起來很麻煩,花了我半個月時間。你要是隨隨便便就用掉了,我可不會給你第二枚。”
話雖這麼說,但吳昊宇知道,這枚玉佩的價值無法估量。聖王境強者的一擊,關鍵時刻足以扭轉乾坤,甚至救他一命。
陳子陵也從儲物戒指裡掏出幾樣東西:“既然司主都給了,我也不能小氣。這些你拿著。”
他遞過來三樣東西:一枚暗金色的徽章,一套摺疊整齊的黑色作戰服,一本薄薄的冊子。
“徽章是幽影的身份標識,裏麵有一套獨立的通訊和定位係統,隻有幽影成員之間能互相感應。作戰服是特製的,有光學迷彩、能量護盾、自清潔等功能,防禦力相當於超凡境巔峰的全力一擊。冊子是幽影的行動手冊和注意事項,你回去好好看看。”
吳昊宇接過這三樣東西,鄭重地收好。
“好了,該交代的都交代了。”離罡最後看了一眼吳昊宇,“記住,獨自歷練不是逞強。遇到解決不了的危險,該撤就撤,該求救就求救。幕安司永遠是你的後盾。”
“是!”吳昊宇挺直身軀,行了一個最標準的軍禮。
離罡點了點頭,然後轉身,朝著駐地外走去。陳子陵拍了拍吳昊宇的肩膀,也跟了上去。
兩人走得很乾脆,沒有多餘的告別,沒有煽情的話語,就像他們來時一樣平靜。
吳昊宇站在原地,看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駐地拐角處,心中五味雜陳。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的人生將進入一個新的階段。
吳昊宇回到一班駐地時,發現氣氛有些微妙。
大熊正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他,欲言又止。冷牙擦拭狙擊槍的動作停了下來,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幾秒。老黑掐滅了煙頭,山貓和鐵匠停止了交談,猴子和石頭也放下了手中的工作。
隻有蕭天宇還算正常,走過來問道:“司主找你什麼事?”
吳昊宇沉默了一下,然後緩緩說道:“班長,我要走了。”
這句話說得很輕,但在安靜的帳篷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大熊猛地站起來:“走?去哪?庫魯裂縫咱們不是一起去嗎?”
吳昊宇搖了搖頭:“不是庫魯裂縫。我......我要離開神威軍了。”
帳篷裡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著他,眼神中有震驚,有不解,有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蕭天宇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點了點頭:“什麼時候的事?”
“剛剛。”吳昊宇說,“司主批準了。我要去獨自歷練。”
“獨自歷練......”冷牙喃喃重複這個詞,然後抬起頭,目光銳利,“你確定?”
“確定。”吳昊宇迎上他的目光,“這是我自己的決定。”
老黑重新點了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從他的鼻孔裡緩緩噴出:“獨自歷練......風險很大。”
“我知道。”吳昊宇說。
山貓和鐵匠對視一眼,都沒說話。猴子張了張嘴,似乎想勸什麼,但被石頭拉住了。
大熊走到吳昊宇麵前,這個身高近一米九的壯漢,此刻眼神裡滿是複雜:“雷噬,咱們是戰友,是兄弟。你要走,我們不攔你。但你要答應我們一件事。”
“你說。”
“活著。”大熊一字一頓地說,“無論如何,都要活著。”
吳昊宇看著大熊,看著這個在戰場上無數次與他並肩作戰的戰友,重重地點頭:“嗯!”
蕭天宇拍了拍手,打破了沉默:“好了,這是雷噬自己的選擇,我們應該尊重。再說了,離開神威軍又不是再也不見了。雷噬加入的是幕安司的獨立部門,以後說不定還有機會合作。”
他的語氣盡量輕鬆,但誰都聽得出其中的勉強。
“班長說得對!”大熊突然大聲說道,努力擠出一個笑容,“雷噬這是高升了!咱們應該為他高興!今天晚上,咱們給雷噬搞個歡送會,不醉不歸!”
這個提議得到了所有人的響應。
“對!歡送會!”
“我去弄點好吃的!”
“我把藏的酒拿出來!”
氣氛終於活躍了一些,但那份失落和傷感,依然瀰漫在空氣中。
......
當天下午,吳昊宇的調令正式傳達到第三師獨立營。
當營部通訊員將那份蓋著幕安司紅色印章的檔案送到一班時,所有人都圍了上來。
調令的內容很簡單:幕安司特勤人員吳昊宇(代號雷噬),即日起調離神威軍第三師獨立營,返回幕安司總部另有任用。落款是幕安司司主離罡的親筆簽名和印章。
白紙黑字,正式而冰冷。
蕭天宇將調令遞給吳昊宇,拍了拍他的肩膀:“手續都辦好了。從今天起,你就不是第三師的人了。”
吳昊宇接過調令,看著上麵的文字,心中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滋味。
這半年來,他早已將自己視為第三師的一員,視為一班的一員。如今要離開了,就像從身上割下一塊肉,疼痛而空虛。
“班長......”他想說什麼。
蕭天宇擺了擺手:“什麼都別說。晚上好好喝一場,就當是告別。”
夜幕降臨,一班帳篷裡燈火通明。
兩張長桌拚在一起,上麵擺滿了各種食物——烤全羊、紅燒肉、燉菜、罐頭,甚至還有幾盤罕見的綠色蔬菜。這些都是大熊從後勤處“想辦法”弄來的,具體怎麼弄的,他沒說,大家也沒問。
帳篷四周掛上了臨時找來的綵帶和燈籠,雖然簡陋,但在昏暗的光線下,竟也有了幾分喜慶的氣氛。
全班八個人圍坐在桌旁,除了吳昊宇,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笑容,但那笑容背後,是掩藏不住的不捨。
“來!第一杯,敬雷噬!”蕭天宇舉起手中的軍用飯盒,裏麵裝滿了透明的烈酒,“祝賀你高升!以後飛黃騰達了,別忘了咱們這些老兄弟!”
“敬雷噬!”眾人齊聲舉杯。
吳昊宇端起飯盒,看著裏麵晃動的酒液,又看了看圍坐在桌旁的戰友們。火光映照下,每個人的臉都那麼熟悉,那麼親切。
“謝謝大家。”他說道,然後仰頭,將整盒酒一飲而盡。
烈酒入喉,如同火燒,從喉嚨一直燒到胃裏。但他的心,卻格外溫暖。
“好!痛快!”大熊一拍桌子,也把自己那盒酒幹了,“雷噬,我就喜歡你這痛快勁兒!來,第二杯,敬咱們一班!敬咱們在麥肯裂縫並肩作戰的這半年!”
“敬一班!”眾人再次舉杯。
第二杯酒下肚,氣氛漸漸熱烈起來。
大熊開始講他當年的糗事——剛入伍時因為太能吃,一頓飯吃了十個饅頭,被炊事班列為“重點監控物件”;第一次上戰場嚇得腿軟,被班長一腳踹出戰壕;在庫魯裂縫被影獸追著跑了三裡地,褲子都跑丟了......
這些故事逗得大家哈哈大笑,連一向冷著臉的冷牙都忍不住翹起了嘴角。
老黑則講起了更早的故事——四年前他剛來前線時,麥肯裂縫還沒這麼大規模,異族的攻擊也沒這麼頻繁。那時候他們駐守的哨所隻有十幾個人,每天除了巡邏就是訓練,生活雖然枯燥,但也相對平靜。直到十五年前那場大規模入侵,哨所一夜之間被攻破,十七個兄弟隻活下來三個......
他的聲音很平靜,彷彿在講述別人的故事,但每個人都能聽出其中的沉重。
山貓、鐵匠、猴子、石頭也各自分享了自己的經歷。有的是家鄉的趣事,有的是訓練時的糗事,有的是戰場上死裏逃生的經歷。這些故事有些吳昊宇聽過,有些沒聽過,但每一次聽,都有不同的感受。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所有人都有些微醺。
大熊摟著吳昊宇的肩膀,舌頭有些打結:“雷噬,我......我跟你說,你小子......是我見過最牛逼的新兵!我大熊......服你!”
他說著,又灌了一口酒:“以後......以後你要是成了聖王境、皇極境,甚至......甚至更牛逼的存在,記得......記得回來看看我們。咱們一班......永遠是你的家!”
吳昊宇重重地點頭:“一定。”
冷牙端著飯盒走過來,他的臉色也有些發紅,但眼神依舊清醒:“雷噬,單獨歷練危險重重。這個你拿著。”
他遞過來一個小布袋。
吳昊宇開啟一看,裏麵是十二發特製的狙擊彈。彈頭呈暗金色,表麵有細密的螺旋紋路,隱隱有空間波動傳出。
“這是我自製的‘破空彈’,”冷牙解釋道,“彈頭融入了空間碎片,命中目標後會引發小範圍的空間坍塌,對聖靈境以下的敵人有致命威脅。一共就做了二十發,給你十二發,我自己留八發。”
吳昊宇握緊布袋,心中感動。他知道製作這種子彈有多麻煩——需要收集空間碎片,需要特殊工藝加工,每一發的成本都高得嚇人。冷牙一口氣給他十二發,幾乎是把自己大半的存貨都送出來了。
“冷哥,這太貴重了......”
“拿著。”冷牙打斷他的話,“你是要去獨自歷練的人,比我更需要。我在軍隊裏,彈藥有後勤供應,用不著這麼多。”
他的語氣不容拒絕。
吳昊宇沒有再推辭,鄭重地將布袋收好:“謝謝。”
老黑也走了過來,遞過來一塊巴掌大小的黑色鐵牌:“這個你拿著。”
鐵牌很沉,表麵粗糙,刻著一個簡單的“守”字。
“這是‘厚土令’,”老黑說道,“我師父傳給我的。注入靈力後能激發一個土係護盾,防禦力相當於超凡境中期的全力一擊。持續時間大概十息,能用三次。不是什麼好東西,但關鍵時候能擋一下。”
吳昊宇接過鐵牌,入手冰涼,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厚重土係靈力。
“黑哥......”
“別婆婆媽媽的,”老黑擺擺手,“咱們一班沒那麼多客套。給你你就拿著。”
山貓、鐵匠、猴子、石頭也各自送了東西——山貓送了一把特製的軍用匕首,刀刃有血槽,柄部有防滑紋;鐵匠送了一套便攜維修工具,能處理大多數裝備故障;猴子送了一個急救包,裏麵除了常規藥品,還有幾支特效靈能恢復劑;石頭送了一盒靈能炸藥,威力足以炸塌一棟三層小樓。
這些禮物都不貴重,但每一樣都是戰士們的心意,都是在戰場上能救命的東西。
吳昊宇一件一件地收好,每一件都說一聲謝謝。他知道,這些不僅僅是禮物,更是戰友們的祝福和牽掛。
蕭天宇最後一個走過來,他沒有送東西,隻是遞給吳昊宇一張照片。
照片有些泛黃,邊緣磨損,顯然經常被拿出來看。上麵是七個人——蕭天宇、老黑,還有五個吳昊宇不認識的麵孔。七個人都穿著舊式軍裝,對著鏡頭笑得燦爛。
“這是一班的第一批成員,”蕭天宇指著照片上的人,“我,老黑,還有這五個兄弟。拍照後三個月,他們在一次任務中全部犧牲。這張照片,我儲存了十年。”
他的手指在照片上輕輕摩挲:“現在,我把這張照片給你。雷噬,你要記住,無論你走到哪裏,無論你變成什麼樣,你都是一班的兵。一班的魂,不能丟。”
吳昊宇接過照片,手指有些顫抖。他能感覺到這張照片的重量——那不是物理上的重量,而是情感的重量,是責任的重量。
“班長,我會記住的。”他鄭重地說道。
蕭天宇點點頭,然後舉起飯盒:“最後一杯!敬一班!敬所有犧牲的兄弟!敬我們還在戰鬥的每一個人!”
“敬一班!”
“敬犧牲的兄弟!”
“敬我們自己!”
眾人齊聲高呼,然後同時將手中的酒一飲而盡。
烈酒入喉,熱淚盈眶。
那一晚,一班所有人都喝得酩酊大醉。大熊抱著酒瓶哭得像個孩子,老黑一邊抽煙一邊哼著不知名的軍歌,冷牙罕見地說了很多話,山貓和鐵匠劃拳劃得臉紅脖子粗,猴子和石頭抱在一起唱歌,唱得五音不全卻格外響亮。
蕭天宇坐在吳昊宇身邊,摟著他的肩膀,一遍又一遍地說:“雷噬,好好活,一定要好好活......”
吳昊宇也醉了,醉得一塌糊塗。但他記得每個人的臉,記得每個人的話,記得每個人的祝福。
這是他人生中喝得最痛快的一頓酒,也是最沉重的一頓酒。
......
清晨的陽光透過帳篷的縫隙灑進來,照在橫七豎八躺了一地的人身上。
吳昊宇第一個醒來,頭疼欲裂。他掙紮著坐起身,看到帳篷裡的景象——大熊抱著空酒瓶睡得正香,口水流了一地;老黑靠在牆角,手裏還夾著半截煙頭;冷牙睡姿很標準,平躺著,雙手放在胸前;山貓和鐵匠抱在一起,鼾聲如雷;猴子趴在桌子上,石頭躺在地上......
蕭天宇坐在桌子旁,頭枕著手臂,也睡著了。
吳昊宇輕輕起身,盡量不發出聲音。他走到自己的鋪位前,開始收拾最後的行裝。
軍用揹包已經整理好,裏麵裝著他所有的個人物品——幾套換洗衣服,一些基礎藥品,戰友們送的禮物,還有那張泛黃的照片。他將照片小心翼翼地夾在隨身攜帶的筆記本裡,然後放進揹包最內側的口袋。
帳篷外傳來起床號的聲音,悠長而嘹亮。
沉睡的眾人陸續醒來,一個個揉著惺忪的睡眼,頭疼得齜牙咧嘴。
“幾點了?”大熊迷迷糊糊地問。
“六點半。”吳昊宇回答。
“六點半......”大熊嘟囔著,然後猛地坐起來,“今天第三師要開拔!”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讓所有人都清醒了。
是啊,今天是第三師離開麥肯裂縫的日子。
眾人匆匆洗漱,整理裝備,收拾行裝。昨晚的歡送會彷彿一場夢,夢醒之後,是更加現實的分別。
上午八點,整個麥肯裂縫駐地都動了起來。
一輛輛軍車整齊排列在空地上,引擎轟鳴。戰士們將最後一批物資搬上車,然後開始集結。各連連長在隊伍前點名,報數聲此起彼伏。
第三師師長張建龍站在駐地中央的高台上,看著下方列隊的官兵。這位老將軍穿著筆挺的將軍製服,肩章上的三顆將星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他的臉色依舊凝重,但眼神中多了一分釋然。
麥肯裂縫戰役,第三師付出了慘重的代價,但終究是贏了。現在,他們要前往新的戰場,繼續履行軍人的職責。
幕安司派來的接替部隊也已經抵達。那是一支三千人的預備隊,裝備精良,士氣高昂。他們將接替第三師,駐守這片剛剛收復的土地,防止可能出現的零星異族滲透。
交接儀式很簡單——張建龍將駐地的指揮權正式移交給預備隊指揮官,雙方敬禮,握手,然後第三師的官兵開始登車。
吳昊宇站在一旁,揹著揹包,看著這一切。
他沒有登車。他的調令已經生效,從今天起,他不再是第三師的人。
蕭天宇帶著一班的人走過來。每個人的表情都很複雜,有不捨,有祝福,也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傷感。
“雷噬,保重。”蕭天宇伸出手。
吳昊宇握住他的手:“班長,保重。大家,保重。”
大熊用力抱了抱他,什麼也沒說。冷牙對他點了點頭。老黑拍了拍他的肩膀。山貓、鐵匠、猴子、石頭依次和他擁抱告別。
然後,一班的人登上了屬於他們的軍車。
吳昊宇站在原地,看著軍車緩緩啟動,駛出駐地,駛上那條通往後方基地的道路。
他沒有上車,而是看著第三師獨立營的車輛緩緩消失在視野中。
當第三師的最後一輛車輛離開這裏後,吳昊宇在此看了看那已經閉合的麥肯裂縫。那道曾經橫亙在大地上百年之久、如同世界傷疤般的猙獰裂痕,此刻已經完全閉合,隻剩下一些細微的痕跡,證明它曾經存在過。
暗紅色的天幕已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湛藍的天空和溫暖的陽光。空氣中雖然還有硝煙和焦土的氣息,但已經沒有了那種令人窒息的混沌能量波動。
這片土地,正在慢慢癒合。
那些犧牲的將士,他們的鮮血沒有白流。
吳昊宇深吸一口氣,然後轉身,朝著基地內的傳送陣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很穩,一步,一步,走向那個即將開啟的新征程。
基地中央,大型傳送陣廣場。
這裏比吳昊宇想像的還要繁忙。數十座大小不一的傳送陣在同時運轉,光芒閃爍,人員進出。
吳昊宇找到前往龍國腹地的傳送陣,排在隊伍後麵。
輪到他時,負責操作傳送陣的技術兵接過他的身份牌,核對資訊。
“吳昊宇,幕安司特勤,代號雷噬......調令確認。目的地,帝都。請站到陣法中央。”
吳昊宇走進傳送陣,站在那個複雜的符文圖案中央。
技術兵開始操作控製檯,陣法邊緣的靈石依次亮起,光芒沿著符文紋路蔓延,最終匯聚到陣法中心。
空間開始波動,光線扭曲。
在傳送啟動前的最後一刻,吳昊宇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他戰鬥了半年的地方。
麥肯裂縫已經看不見了,但他知道,在那裏,裂縫已經閉合,暗紅色的天幕已經散去,陽光重新灑落。
戰爭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