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紅色的天幕低垂,彷彿隨時都會壓下來。穀地中的塵埃緩緩沉降,在地麵上鋪了厚厚一層灰白色的粉末。風吹過時,這些粉末便揚起細小的旋渦,在空中盤旋許久才肯落下。
那是一種詭異的靜謐。
就在剛才,這裏還是上萬異族衝鋒的戰場。腐爪獸的嘶鳴、裂地獸的咆哮、腐翼鳥的尖嘯、能量束撕裂空氣的尖嘯聲——所有的聲音都在一瞬間被吞噬了,隻剩下這片死寂。
十二麵暗紅色陣旗靜靜矗立在穀地中央,旗杆插入地麵,旗麵垂落不動。旗麵上那些血色漩渦圖案已經停止旋轉,光澤暗淡,但若有若無的吞噬波動依舊在空氣中瀰漫,讓靠近的人感到靈魂深處的不安。
血冥帝君站在陣旗圍成的圓圈中央,暗紅色長袍在微風中紋絲不動。他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向上。穀地中殘留的血氣彷彿受到無形牽引,從四麵八方匯聚而來,化作絲絲縷縷暗紅色的流光,在他掌心上方盤旋、凝聚。
那些流光越來越濃,越來越密,最終凝成一顆鴿子蛋大小的血珠。血珠晶瑩剔透,內部彷彿有無數細密符文在緩緩流轉,散發出精純而霸道的生命能量。
“倒是比預想的多了些。”血冥帝君淡淡自語,將血珠收入袖中。他轉頭望向高地方向,暗紅色的眼眸中看不出情緒波動,“該回去了。”
五百米外的高地上,十三道身影如同雕塑般站立,久久沒有動彈。
吳昊宇站在最前方,九玄金甲在暗紅天幕下泛著冷硬的光澤。他的目光穿過穀地,落在那片被灰白粉末覆蓋的區域,心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震撼?當然有。十息之間吞噬上萬異族,其中還包括一隻聖靈境、十隻超凡境巔峰——這種威力已經超出了他對“力量”二字的理解。那不再是戰鬥,而是規則的碾壓,是更高層次存在對低等生命的絕對支配。
但更多的,是一種警醒。
吞噬之道可以強到這種程度,那麼其他大道呢?雷霆之道修鍊到極致會是什麼樣子?空間、時間、生命、死亡……這些天地法則如果被完全掌握,又會展現出怎樣的威能?
吳昊宇下意識握緊了拳頭。他感到自己之前對力量的認知太過淺薄,太過侷限。
“隊長。”周振武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偵察完成。穀地內……沒有生命跡象了。”
這位幕安司特勤三隊隊長,超凡境巔峰的強者,此刻臉上寫滿了複雜的情緒。他見過太多戰鬥,經歷過太多生死,但像剛才那樣的場麵,他也是第一次見。
那不是戰鬥,那是收割。
李雪薇放下戰術望遠鏡,鏡片上倒映著穀地內詭異的景象。她的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依舊銳利:“能量監測顯示,陣法核心區域的空間結構出現輕微扭曲。這是大量能量瞬間爆發又瞬間被吞噬造成的後遺症,預計需要三到五小時才能自然平復。”
“三到五小時……”王蕭山喃喃道,這位第一師突擊營營長撓了撓頭,“也就是說,這段時間內,這片區域不能進人?”
“不是不能,隻是最好不要。”趙剛推了推戰術目鏡,冷靜分析道,“空間結構不穩定,貿然進入可能會被捲入空間裂縫。而且,殘留的吞噬波動還在,雖然強度已經大大減弱,但對超凡境以下還是有影響的。”
吳昊宇聽著隊員們的討論,目光依舊停留在穀地中央。
血冥帝君已經轉身,朝著他們所在的高地緩步走來。他的步子看起來很慢,但每一步踏出,身形便向前平移數十米,不過十餘步,便已來到高地下方。
“帝君。”
血冥帝君點了點頭,目光在十三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吳昊宇身上。他的臉色比之前蒼白一分,但那雙暗紅色的眼眸依舊深邃如淵,看不出疲憊,也看不出情緒。
“陣法完成,威力尚可。”血冥帝君的聲音平靜無波,彷彿剛才那場驚天殺戮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接下來兩日,異族應當會暫避鋒芒,不敢輕舉妄動。你們可以回營休整了。”
吳昊宇鄭重道:“多謝帝君出手。”
血冥帝君擺了擺手:“各取所需罷了。方纔吞噬的那些血氣,精鍊之後足以讓我恢復到超凡境。待下次出手,陣法威能還能再增三成。”
超凡境!
周振武等人心中都是一震。他們雖看不透血冥帝君的具體境界,但方纔陣法展現出的威能,已經遠超尋常聖靈境水準。若是再增三成……那場麵他們簡直不敢想像。
血冥帝君的目光停留在吳昊宇身上,暗紅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深意。
“下次我出手時,”他緩緩說道,“你仔細看。看我是如何操控陣旗,如何引導血氣,如何將吞噬之道運用於戰場之上的。這對你的修行,會有很大啟發。”
吳昊宇重重點頭:“晚輩明白。”
他知道這是難得的機會。血冥帝君作為上古強者,對血氣吞噬之道的理解遠非他能及。親眼觀摩對方施展陣法,感受那種對力量的精妙操控,對他而言比埋頭苦修幾個月都更有價值。
血冥帝君不再多言,身形緩緩變淡,最終化作一道血色流光,沒入吳昊宇胸前的秘境鑰匙中。
高地上再次陷入寂靜。
良久,周振武長長吐出一口氣,打破了沉默:“收隊吧。按照帝君所說,接下來兩日應該不會有大規模戰鬥了。大家回營好好休整,調整狀態。”
“是!”
眾人齊聲應道,跟隨周振武和吳昊宇,朝著人類防線後方撤去。
離開高地的路上,吳昊宇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夕陽的最後餘暉已經沉入地平線,暗紅色的天幕徹底籠罩下來。穀地在夜色中變成一片模糊的輪廓,隻有風吹過時揚起的灰白粉塵,在稀疏的星光下泛著詭異的微光。
那裏曾經有上萬異族。
而現在,隻剩下一片死寂。
吳昊宇轉回頭,不再看。他知道,那隻是開始,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麵。
隊伍在夜色中沉默行進。每個人的腳步都很沉,彷彿還沉浸在剛才那場震撼中。連最愛說話的王蕭山也閉著嘴,粗獷的臉上寫滿了沉思。
走了約莫二十分鐘,前方出現了人類防線的燈火。哨塔上的探照燈在夜空中劃出明亮的光柱,巡邏隊的腳步聲在工事後規律響起。
回到熟悉的環境,眾人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放鬆。
周振武在防線入口處停下腳步,轉身看向隊員們:“好了,到這裏就安全了。大家各自回營休整,明天早上八點,在獨立營駐地集合,進行最後的戰術推演。”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個人:“記住,剛纔看到的、感受到的,都放在心裏。那是我們的底牌,也是我們的責任。最終決戰時,我們要做的,就是確保那張底牌能夠順利打出去。”
“明白!”眾人齊聲應道,聲音在夜風中傳得很遠。
隊員們陸續散去,朝著各自部隊的駐地走去。吳昊宇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些人,有來自幕安司的特勤精英,有來自第一師的突擊高手,有來自第二師的偵察專家,有來自第三師的防禦骨幹……他們原本屬於不同的部隊,有著不同的經歷和性格,但現在因為同一個任務聚在了一起。
而自己,一個隻有禦空境的年輕人,卻要擔任這支由十二位超凡境組成的精銳小隊的隊長。
壓力嗎?當然有。
但更多的,是一種責任。
吳昊宇深吸一口氣,夜風中混合著硝煙、塵土和淡淡血腥的氣息湧入肺中。這是戰場的味道,是他這半年來最熟悉的味道。
他轉身,朝著獨立營駐地方向走去。
接下來的兩天,戰場形勢果然如血冥帝君所料,發生了明顯變化。
前沿偵察部隊傳回的訊息顯示,異族防線明顯後縮。原本密集分佈在裂縫外圍的據點變得稀疏,巡邏小隊的數量和頻率都大幅減少,連往日裏頻繁的能量波動都平靜了許多。
顯然,血滅噬生陣那一擊,不僅讓異族付出了慘重代價,更打亂了它們的部署和節奏。
人類方麵抓住這個機會,各部隊開始輪換休整。連續作戰多日的戰士被撤到二線,新補充的兵員和裝備源源不斷運抵前線。工兵部隊抓緊時間加固防禦工事,炮兵陣地重新調整射擊諸元,醫療部隊清點藥品和器械,為接下來的大戰做準備。
整個防線如同一台精密的機器,在短暫喘息後再次高速運轉起來。
吳昊宇沒有再上前線。
按照離罡的命令,“護陣者”小隊全員在獨立營駐地休整,為最終決戰儲存體力。這兩日,吳昊宇大部分時間都待在一班板房內修鍊,偶爾與周振武等人進行戰術推演,熟悉彼此的戰鬥風格和配合方式。
駐地內的氣氛依舊緊張,但相比前線的劍拔弩張,已經算是難得的寧靜。
第三天傍晚,夕陽的餘暉透過板房狹小的窗戶,在室內投下昏黃的光斑。
吳昊宇盤膝坐在自己的床鋪上,雙目微閉,呼吸悠長而均勻。九玄金甲已經卸下,整齊地擺放在床邊,紫金色的金屬表麵在夕陽下流轉著內斂的光澤。他隻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製式背心,裸露的手臂肌肉線條分明,麵板表麵偶爾會閃過一縷微不可察的紫金色雷紋。
他的心神沉入體內,仔細感知著自身狀態。
丹田深處,混沌誅邪神雷本源如一輪微縮的太陽,在中央緩緩旋轉,散發出至陽至剛的威嚴氣息。雷霆之力經過這半年的戰鬥和修鍊,已經比當初強大了數倍,運轉之間隱隱有風雷之聲在經脈中回蕩。
吞噬本源則相對安靜,那個黑色的漩渦內斂而深邃,但仔細感知就會發現,漩渦的旋轉速度比前幾天快了一分,內部的血色紋路也更加清晰——這是吸收了大量戰場逸散能量後的自然成長。血冥帝君之前施展陣法時流露出的吞噬波動,也讓他有所感悟,對吞噬之道的理解又深了一層。
而在丹田上方,九枚金雷令靜靜懸浮,各自散發著獨特的法則波動。這九枚由《太清封魔籙》先天符籙與九玄金雷令融合而成的秘寶,已經成為他最重要的攻擊手段之一。隻是他目前的境界還無法完全發揮它們的威能,隻能勉強催動其中兩三枚。
除此之外,還有四麵微縮的黑色盾牌懸浮在丹田邊緣——那是吞元四象盾的本體印記。盾牌表麵,灰白色的漩渦圖案緩緩旋轉,與吞噬本源產生著微弱的共鳴。經過這幾日的溫養,盾牌與他的聯絡更加緊密,心念一動即可瞬間展開,變換四種形態。
吳昊宇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修為已經達到了禦空境初期的巔峰,距離突破到中期隻差臨門一腳。丹田內的靈力充盈飽滿,經脈暢通無阻,精神力也處於巔峰狀態。
如果再給他兩天時間靜修,或者再上戰場經歷一番戰鬥、吞噬一些能量,進入禦空境中期將是水到渠成的事。
他緩緩凝聚靈力,準備衝擊那道瓶頸。
靈力在經脈中奔湧,如江河匯流,朝著丹田匯聚。吞噬本源加速旋轉,開始主動吸納周圍的天地靈氣。板房內的空氣微微波動,肉眼看不見的靈氣化作細流,從四麵八方湧入吳昊宇體內。
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
然而就在這時——
“小子,停一停吧。”
一道古老而渾厚的聲音,如同雷霆在雲端滾動,直接在吳昊宇識海深處響起。
是神獸雷澤。
這位在吳昊宇體內沉睡的古老存在,此刻又蘇醒了過來。他的聲音直接在吳昊宇識海中回蕩,帶著一種罕見的嚴肅。
吳昊宇心中一驚,立刻收斂心神,停止了修鍊。靈力緩緩平復,吞噬本源的旋轉速度也慢了下來。
“雷澤前輩?”他在心中回應道,“晚輩正在修鍊,前輩為何讓我停下?”
雷澤的聲音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彷彿在組織語言。然後,他才緩緩說道:“小子,感應你的氣息,應該快突破禦空境初期,進入禦空境中期了吧?”
吳昊宇如實回答:“是的前輩,這幾天修鍊有所感悟,加上之前戰鬥的積累,確實觸控到了中期的門檻。要是再給我兩天時間靜修,或者再上戰場讓我吞噬一番,進入禦空境中期應該是輕而易舉的事。”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自信,也有對力量提升的渴望。
畢竟,在這個戰場上,實力每提升一分,生存的幾率就大一分。而且,突破到禦空境中期後,他對雷霆之力和吞噬天賦的掌控會更進一步,對金雷令和吞元四象盾的運用也會更加得心應手。
但雷澤接下來的話,卻讓他愣住了。
“不急於突破。”雷澤的聲音平靜而深沉,“先停停,我們聊聊。”
“聊聊?”吳昊宇心中疑惑,“前輩想聊什麼?”
“聊聊你的今後。”雷澤緩緩說道。
“今後?”吳昊宇更加困惑了,“前輩的意思是……”
“對,今後。”雷澤的語氣變得鄭重起來,“你難道打算一直在這幕安司的神威軍中待下去?”
這個問題來得突然,吳昊宇一時竟不知如何回答。
他從覺醒異能、聖武大學修練、加入幕安司、再到麥肯裂縫戰場,至今不過短短兩年時間。這近一年來,他經歷了無數次生死戰鬥,從最初的懵懂新兵,成長為如今能夠獨當一麵的戰士。他習慣了軍隊的生活,習慣了與戰友並肩作戰,習慣了聽從命令、執行任務。
離開?
他從未想過。
或者說,他從未有時間去思考這個問題。
“這個……我還沒考慮。”吳昊宇如實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迷茫,“前輩為何突然問這個?”
雷澤嘆了口氣,那嘆息聲在吳昊宇識海中回蕩,帶著一種歷經滄桑的感慨:“小子,你的未來,不該侷限在這小小的軍營之中。你的天賦,你的機緣,你的潛力,都註定了你將來要走上一條更加廣闊的道路。”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嚴肅:“你吳家長輩讓你軍中歷練是希望你走吳家所有人走的一條路。但你的未來應該是獨當一麵的強者,而不是在這軍中度日。真正的戰場,在更遠的地方——域外戰場,那裏纔是你未來戰鬥的地方,那裏纔有能讓你快速成長的機遇和挑戰。”
“域外戰場……”吳昊宇喃喃重複著這個詞。
他自然知道域外戰場。那是人類與異族交戰的主戰場,是空間裂縫最多、戰鬥最慘烈、強者最集中的地方。而能在那裏生存下來的,無一不是人類中的精英。
幕安司的許多高層,包括離罡司主、陳子陵副司主,都曾在域外戰場歷練過。那裏是強者的搖籃,也是強者的墳墓。
“前輩的意思是……”吳昊宇試探性地問道,“讓我去域外戰場?”
“域外戰場是肯定要去,但不是現在。”雷澤肯定道,“此役結束後,你便脫離神威軍吧!去外麵闖一闖,讓你儘快突破到聖靈境纔好!”
“突破到聖靈境?”吳昊宇驚訝地脫口而出,“前輩,晚輩如今才禦空境,這可是還隔著超凡境呢!聖靈境……那也太遙遠了吧?”
不是他缺乏自信,而是修鍊之路,越往後越艱難。從禦空境到超凡境,是一道坎;從超凡境到聖靈境,更是一道天塹。無數天才卡在超凡境巔峰,終其一生也無法踏出那一步。
他吳昊宇天賦異稟,機緣深厚,雖然他對自己有絕對的自信一定能突破到聖靈境。但要說“儘快”突破,就算是他吳昊宇也不敢這麼肯定。
雷澤卻笑了,那笑聲中帶著一種“你身在寶山而不自知”的調侃:“不要緊,離開這裏,我自有辦法讓你快速突破。小子,你不要忘了,夔那個老傢夥給你的‘雲獸符’,讓你去安樂山。那可是能讓你快速突破的地方。”
吳昊宇心中一震。
雲獸符!安樂山!
那是他夔叔贈予他的信物。夔叔曾說,當他在突破聖靈境前,可以去安樂山尋找機緣。這半年來,他忙於戰鬥和修鍊,幾乎將這件事遺忘了。
他從空間戒指中取出那枚古樸的玉符。玉符通體乳白,表麵刻著雲紋和獸形圖案,觸手溫潤,內部隱隱有光華流轉。
“安樂山……”吳昊宇喃喃道,“前輩,那裏真的能讓我快速突破?”
“當然。”雷澤的語氣不容置疑,“安樂山是上古時期遺留下來的修鍊聖地,內有洞天福地,時間流速與外界不同,靈氣濃度更是外界的數十倍。況且那裏還有你的一樁機緣在等你。”
吳昊宇聽得心跳加速。
時間流速不同?靈氣濃度數十倍?還有機緣?
如果真如雷澤所說,那安樂山簡直就是修鍊者的天堂!
“況且,”雷澤繼續說道,“還有小血冥在。他或許也能給你不少幫助的。你說是不是啊?小血冥!”
最後一句,雷澤提高了音量,顯然是在呼喚另一個人。
幾秒鐘後,一道略顯慵懶卻又帶著威嚴的聲音在吳昊宇識海中響起:
“既然雷澤前輩發話了,那我就為你佈局一二。”
是血冥帝君。
他也被雷澤喚醒了。
他說道:“但前提是,你需要離開這軍中。軍隊的環境太過僵化,條條框框太多,不適合你這種需要自由成長的天才。隻有在廣闊的天地中,經歷各種生死考驗,尋獲各種機緣,你才能真正快速成長起來。”
吳昊宇沉默了。
他低著頭,看著手中的雲獸符。
域外戰場,安樂山,快速突破,獨當一麵的強者……
這些詞彙,如同一顆顆種子,在他心中生根發芽,喚醒了他內心深處對力量的渴望,對更高境界的嚮往。
他想起了血冥帝君施展血滅噬生陣時的那種威能——那是他目前無法企及的高度。如果想要達到那種境界,甚至超越那種境界,他就不能一直待在軍隊裏,不能一直過著按部就班的生活。
他需要更廣闊的天地,更激烈的戰鬥,更危險的挑戰,更珍貴的機緣。
良久,吳昊宇緩緩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好。”他的聲音平靜而堅定,“隻要此戰大勝,麥肯裂縫成功閉合,我就去找司主,選擇離開軍中。”
他的選擇很明確——先完成眼前的使命,再追求個人的成長。
這是責任,也是承諾。
雷澤滿意地笑了:“好,那就等此戰結束了再說吧!現在,你繼續修鍊,調整狀態。最後的決戰,就在眼前了。”
血冥帝君也介麵道:“下次我出手,你在一旁仔細看著,看看本帝君是怎麼控製陣法的。這對你的吞噬之道,會有很大啟發。”
“好的,帝君。”吳昊宇鄭重應道。
血冥帝君與神獸雷澤不再說話,氣息重新沉寂下去。吳昊宇的識海內又恢復了平靜。
但他心中,卻掀起了滔天巨浪。
離開軍隊,前往域外戰場,尋找安樂山,快速突破聖靈境……
這些念頭在他腦海中盤旋,讓他無法再靜心修鍊。
他站起身,走到板房窗前,推開窗戶。
傍晚的風吹進來,帶著硝煙和塵土的氣息。遠處,麥肯裂縫的方向,暗紅色的光芒在天際隱隱閃動,如同沉睡巨獸的呼吸,又如同地獄之門的微光。
那裏,即將爆發最終的決戰。
而決戰後,他的人生,將迎來新的轉折。
吳昊宇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無論未來如何,先打好眼前的仗。
這是軍人的本分,也是強者的擔當。
他關上門窗,重新盤膝坐下,開始調息。
這一次,他不再急於突破,而是穩固根基,調整狀態,為即將到來的大戰做最後準備。
夜幕降臨,駐地內亮起星星點點的燈火。
板房內,吳昊宇的身影在昏暗中靜坐如鐘,隻有呼吸聲悠長而均勻,與遠處偶爾傳來的巡邏隊腳步聲交織在一起,構成戰前最後的寧靜。
深夜十一點,指揮所內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巨大的全息作戰螢幕佔據了整整一麵牆壁,此刻正顯示著麥肯裂縫區域的最新態勢圖。暗紅色的裂縫如同大地上的一道猙獰傷口,周圍標註著密密麻麻的資料點和戰術符號——人類防線、異族據點、能量節點、火炮陣地、預備隊位置……
螢幕前,十道身影肅然而立。
幕安司司主離罡站在最中央,一襲深灰色軍裝筆挺如刀,肩章上的金色紋路在冷白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他雙手背在身後,身形挺拔如鬆,那雙彷彿能洞察一切的眼眸此刻正凝視著螢幕上的裂縫模型,目光深沉得如同千年寒潭。
指揮室內一片寂靜,隻有裝置運轉的低沉嗡鳴和通訊頻道偶爾傳來的簡短彙報聲。
但那種寂靜之下,是火山爆發前的死寂,是箭在弦上的緊繃。
每個人都清楚,這場會議將決定麥肯裂縫戰役的最終走向,也將決定數十萬將士的生死。
良久,離罡緩緩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每一位高階軍官的臉。
他的眼神極其嚴肅,那種嚴肅中甚至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當他的視線與每個人對視時,所有人都能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那不是修為上的壓製,而是責任與使命的重量。
“各位,”離罡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召集大家來,是因為最終決戰的時刻,就要到了。”
他頓了頓,抬手在虛空中一點。
全息螢幕上的畫麵立刻變化,顯示出麥肯裂縫能量波動的頻譜圖。那是一條起伏不定的曲線,整體呈上升趨勢,但在某個時間點出現了一個明顯的低穀。
“經過前幾次的作戰情況來看。”離罡的聲音在指揮室內回蕩,“域外異族的兵力還是遠勝於我們。雖然血滅噬生陣清除不少,但依舊沒有傷及域外異族的根本。所以之後的戰鬥,還是會異常激烈。”
他的目光轉向林薑楠:“林主管,你來介紹一下空間能量波動的視窗期吧。”
林薑楠應聲上前,手中的電子筆在虛空中輕點,資料麵板上的資訊同步投射到全息螢幕上。
“是,司主。”
她的聲音清晰而冷靜,帶著技術軍官特有的專業感。
“根據我們技術部對近期裂縫周圍空間能量進行的追蹤與分析來看,”林薑楠指向頻譜圖上的那個低穀,“明日下午兩點左右,便是裂縫周圍空間能量波動的視窗期開啟時間。”
她的電子筆在低穀區域畫了一個圈:“視窗開啟六個小時後,也就是明晚八點左右,將達到視窗能量的最大峰值。這個時間點,正是開啟空間強製恢復裝置的最佳時機。”
全息螢幕上出現了空間強製恢復裝置的三維模型——那是一個複雜的多麵體結構,表麵佈滿了密密麻麻的靈能紋路,核心處有一個不斷旋轉的能量漩渦。
“裝置開啟後,”林薑楠繼續說道,“需要穩定執行至少九小時,直至空間裂縫完全閉合為止。在這九小時內,裝置不能受到任何乾擾,否則可能導致閉合失敗,甚至引發空間反衝,造成裂縫進一步擴大。”
她的語氣變得極其嚴肅:“而A-15節點,作為此次閉合的關鍵所在,在空間強製恢復裝置開啟時,因為能量波動最大,將會吸引域外異族的強者注意。我們預計,異族會不惜一切代價,對A-15節點發動瘋狂攻擊。”
全息螢幕上,A-15節點的位置被放大顯示。它位於麥肯裂縫最深處,距離裂縫源頭不到一公裡,周圍環繞著密密麻麻的異族據點,地形複雜,能量波動劇烈。
離罡等林薑楠介紹完畢後,緩緩開口:
“所以,明日的作戰,將分為三個階段。”
他走到全息螢幕前,調出作戰部署圖。
“第一階段:明日一早,全軍展開空間收復作戰。”
離罡的手指在螢幕上劃出三條進攻路線:
“第三師第一旅、第二旅,中線直插,目標A-15節點前方五公裡處,構建第一道防線。”
李碧華和張泉靈同時挺直身軀,眼中閃過凜冽的戰意。
“第三師第三旅、第四旅,左路推進,目標是切斷異族左翼的增援路線,並構建側翼防禦。”
宋鈞河和馬星重重點頭,拳頭緊握。
“第一師第三旅、第二師第三旅,右路推進,任務與左路相同,切斷右翼增援,構建側翼防禦。”
廖一凱和胡方南齊聲應道:“明白!”
離罡繼續部署:
“第二階段:當空間能量視窗開啟後,全軍按照預定計劃,交替掩護後撤,將主戰場讓出來。”
他的目光轉向陳子陵:“陳副司主,你率領所有聖靈境、超凡境高手,負責應對異族的聖靈境與超凡境單位。記住,你們的任務不是全殲,而是牽製,為血滅噬生陣的啟動爭取時間。”
陳子陵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冷靜如冰:“是,司主。我會將高手分為三組,一組正麵牽製,兩組側翼遊走,最大程度分散異族高手的注意力。”
“至於域外異族的聖王境,”離罡的眼中閃過一絲寒光,“就交給我與幾位聖王境來應對就好。”
此言一出,指揮室內眾人都鬆了一口氣。
聖王境級別的戰鬥,已經超出了常規戰爭的範疇。那種級別的強者交手,餘波就能摧毀大片區域,普通部隊根本無法參與。有離罡和幾位聖王境坐鎮,至少高階戰力的對抗不會落入下風。
張建龍這時開口問道:“司主,血滅噬生陣什麼時候開啟?”
這是所有人都關心的問題。
血滅噬生陣的威力,大家有目共睹。如果能在關鍵時刻啟動,一次性清理大片區域,將為空間強製恢復裝置的執行爭取寶貴時間。
離罡的回答讓眾人精神一振:
“我與雷噬已經說過了。當戰鬥打響後,雷噬會與十二位聖靈境陣旗守護者,還有‘護陣者’小隊一起進入戰場。他們的任務是保護陣旗,確保陣法順利啟動。”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當空間能量視窗達到最大峰值,也就是明晚八點左右,全軍開始後撤。屆時,血冥帝君會親自操控血滅噬生陣,清理出一片直徑一公裡的安全區,為工程部隊安裝裝置爭取時間。”
“還有一事告知大家。”離罡的臉上露出一絲難得的笑意,“血冥帝君經過之前一戰,吸收大量血氣,如今實力已然恢復到了超凡境。‘血滅噬生陣’的功效也將有所提升。屆時,將會有意想不到的結果。”
“超凡境?!”
“陣法威力還能提升?!”
眾人聞言,臉上都露出了驚喜之色。
血滅噬生陣在如今的血冥帝君時,就能十息吞噬上萬異族。現在恢復到超凡境,威力必然更上一層樓。這對整個戰局來說,無疑是個巨大的利好。
李碧華忍不住問道:“司主,那陣法威力能提升多少?”
離罡搖了搖頭:“具體多少,血冥帝君沒有明說。但他表示,如果能量充足,一次性解決兩萬低階異族,或者三十隻聖靈境單位,應該不成問題。”
“兩萬……三十隻聖靈境……”
宋鈞河倒吸一口冷氣,粗獷的臉上寫滿了震撼:“這要是真能做到,那A-15節點的防禦壓力就小多了!”
胡方南也連連點頭:“確實。隻要陣法能清理出一片安全區,工程部隊就有足夠的時間安裝裝置。裝置一旦啟動,異族再想破壞就難了。”
指揮室內的氣氛,因為這個訊息而輕鬆了一些。
但離罡接下來的話,又讓所有人的心提了起來:
“不過,大家不要太過樂觀。”
他的表情重新變得嚴肅:“異族不是傻子,它們肯定也察覺到了我們的意圖。明日的戰鬥,它們必然會拚死抵抗,甚至會動用隱藏的底牌。我們要做好最壞的打算。”
他看向張建龍:“張師長,各旅的傷亡預估做了嗎?”
張建龍沉聲道:“做了。參謀部推演了三種可能的情況:最樂觀的情況下,各旅傷亡率在百分之二十左右;正常情況下,傷亡率可能達到百分之四十;最壞的情況下……可能會超過百分之六十。”
百分之六十!
這個數字讓指揮室內的溫度彷彿驟降了十度。
那意味著,參戰的六個旅,超過一半的將士可能會犧牲。
廖一凱這位老將的臉色變得極其凝重:“張師長,這個預估……準確嗎?”
張建龍苦笑道:“廖旅長,這是參謀部根據敵我兵力對比、地形優劣、裝備差距等多種因素綜合推演的結果。當然,戰場上瞬息萬變,實際情況可能會有所不同。但……我們要做好心理準備。”
胡方南沉默了片刻,緩緩說道:“我第二師第三旅既然來了,就已經做好了付出代價的準備。隻要能閉合裂縫,結束這百年的戰爭,再大的犧牲也值得。”
他的聲音平靜,但話語中的決然,讓所有人都動容。
離罡看著這些高階軍官,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關切,有敬意,也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沉重。
這就是戰爭。
沒有浪漫,沒有榮耀,隻有冰冷的數字和殘酷的犧牲。
但這場仗必須打。
麥肯裂縫存在已經超過百年,如果不趁現在空間能量出現視窗期的機會將其閉合,隨著裂縫持續擴大,整個麥肯裂縫都可能被撕裂。到那時,死的就不僅是戰士,還會有無數平民。
離罡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情緒,目光重新變得堅定而銳利。
他看向眾人,緩緩說道:
“好了,作戰計劃大家都清楚了。所有人員,從現在開始,進入一級戰鬥準備。明日一早,按照預定方案展開進攻。”
他的目光在每個人的臉上掃過,聲音低沉而有力:
“能否將麥肯裂縫徹底閉合,結束這近百年的戰爭,就看此戰了。”
“此戰,我們隻能勝,不能敗。”
“因為敗了,就沒有下次機會了。”
話音落下,指揮室內一片寂靜。
十位高階軍官挺直身軀,眼神堅定如鐵。
良久,張建龍率先開口,聲音沙啞而鏗鏘:
“第三師全體將士,誓死完成任務!”
李碧華、張泉靈、宋鈞河、馬星齊聲應和:“誓死完成任務!”
廖一凱和胡方南也上前一步:“第一師/第二師第三旅,誓與第三師並肩作戰,直至最後一人!”
陳子陵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冷靜而銳利:“幕安司所有高手,必將竭盡全力,牽製異族強者,為陣法爭取時間。”
林薑楠也鄭重表態:“技術部將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監測空間能量波動,確保視窗期預測準確無誤。所有裝備,都會在戰前完成最後檢查和除錯。”
離罡看著這些部下,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他緩緩抬手,向眾人敬了一個軍禮。
“那麼,就去準備吧。”
“明日,我們戰場上見。”
“是!”
十人齊聲應道,聲音震得合金牆壁都在微微顫動。
隨後,各旅長紛紛轉身,快步走出指揮室,去部署明日的作戰任務。他們的腳步聲在走廊中回蕩,堅定而急促,彷彿戰鼓在敲響。
陳子陵和林薑楠也向離罡敬禮後離開,去進行最後的準備工作。
指揮室內,隻剩下離罡和張建龍兩人。
合金門緩緩關閉,隔絕了外界的所有聲音。
離罡走到窗前,看著窗外夜色中的駐地。燈光星星點點,戰士們的身影在昏暗中忙碌。遠處,麥肯裂縫的方向,暗紅色的光芒在天際隱隱閃動,如同沉睡巨獸的呼吸,又如同地獄之門的微光。
張建龍走到他身側,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司主,您覺得……我們有多少勝算?”
離罡沒有立刻回答。
他凝視著遠方的暗紅光芒,眼中閃過複雜的計算。
良久,他才緩緩說道:
“如果一切按照計劃進行,血滅噬生陣順利啟動,空間強製恢復裝置成功安裝並執行……我們有七成勝算。”
“七成……”張建龍喃喃道,“不算低,但也不算高。”
“戰爭從來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離罡的聲音平靜而深沉,“我們能做的,就是盡最大努力,將每一個環節做到最好,然後……相信我們的將士。”
他頓了頓,補充道:“也相信雷噬,相信血冥帝君,相信所有為這場戰爭付出的人。”
張建龍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兩人並肩站在窗前,看著窗外夜色中的駐地,看著遠處那隱隱閃動的暗紅光芒。
明天,那裏將爆發百年來最慘烈的戰鬥。
無數將士將奔赴戰場,用生命和鮮血,去爭奪那片土地的安寧。
而他們,作為指揮官,將在這場戰爭中,扮演關鍵的角色。
離罡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眼中隻剩下冰冷的決斷。
“走吧,張師長。”他轉身,走向門口,“我們還有很多工作要做。”
張建龍跟在他身後,兩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指揮室內回蕩,漸行漸遠。
合金門緩緩關閉,指揮室內重歸寂靜。
隻有全息螢幕依舊亮著,上麵的裂縫模型猙獰而可怖,彷彿在嘲笑著人類的渺小,又彷彿在等待著最終的審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