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寂荒原那死寂的灰白,彷彿能吞噬一切聲音與色彩,唯有遠方那接天連地的蒼白色魂橋光柱,如同指引迷途的燈塔,散發著冰冷而誘人的靈魂波動。吳昊宇與趙月驍收斂氣息,身形如同兩道貼地疾馳的幽影,一紫金,一淡金,在這片骨粉鋪就的荒原上快速穿梭,朝著最近的一道魂橋光柱趕去。
兩人的臉色都帶著經歷連番血戰後的凝重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九玄金甲上的雷光內斂,但甲冑表麵新增的幾道淺痕訴說著不久前與靈魂體以及那支異族小隊遭遇戰的兇險;趙月驍手中的金色刺劍亦光華不顯,唯有劍鋒處偶爾流轉的一絲銳意,顯示著其內蘊的恐怖鋒芒。
突然,飛馳中的趙月驍猛地抬手,動作乾脆利落,示意停下。吳昊宇幾乎在同一時刻收斂雷光,悄無聲息地伏低身形,與趙月驍一同藏身於一具如同小山般巨大的、不知名獸類骸骨的後方。他順著趙月驍凝重的目光望去,瞳孔微微一縮。
隻見前方約千米外,一片相對開闊的灰白穀地中,六道散發著混亂、暴戾氣息的身影正在徘徊。它們形態各異,有的形如直立行走的腐爛巨蜥,覆蓋著粘稠的墨綠色鱗甲;有的則像是多眼多觸手的肉團,懸浮在半空,散發著令人心煩意亂的精神波紋;還有的如同披著骨甲的巨猿,獠牙外露,捶打著胸膛,發出沉悶的嘶吼。從其能量波動判斷,其中四道赫然達到了超凡境層次,雖然大多隻是初期,但其中一道格外陰沉的氣息,隱隱達到了超凡境中期!另外兩道,也是禦空境巔峰的水準。
這樣一支由四名超凡境與兩名禦空境巔峰組成的域外異族小隊,在這魂寂荒原中,絕對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它們似乎也在朝著魂橋光柱的方向前進,並且顯然發現了吳昊宇和趙月驍這邊隱約的氣息,此刻正停下腳步,一雙雙或猩紅、或複眼、或扭曲的視覺器官,帶著毫不掩飾的貪婪與殺意,朝著他們藏身的方向掃視而來。
“麻煩了。”趙月驍壓低聲音,英氣勃勃的臉上如同覆蓋了一層寒霜,眼神銳利如鷹,“四個超凡,兩個禦空巔峰,硬拚我們占不到便宜,甚至可能被纏住,引來更多麻煩。”她快速做出判斷,語氣果決,“昊宇,準備撤退,繞開它們!”
吳昊宇緊握著曜日雷槍,覆蓋著麵甲的臉龐上看不出表情,但那雙透過縫隙的眼睛卻冰冷如鐵。他體內混沌誅邪神雷微微躁動,那是遇到強敵與邪祟時的本能反應,但他深知營長的判斷是正確的。正麵對抗,己方勝算渺茫。他點了點頭,體內雷元悄然運轉,準備隨時爆發速度,跟隨趙月驍撤離。
然而,就在兩人身形微動,即將後撤的剎那——
“嗖!嗖!嗖!”
數道破空之聲從側後方的另一片巨大骸骨林中響起!緊接著,八道如同利劍出鞘般的身影疾射而出,帶著沛然的靈能波動與一股同仇敵愾的鐵血煞氣,瞬間落在了吳昊宇與趙月驍的身側,呈扇形展開,隱隱對前方的異族小隊形成了反包圍之勢!
這突如其來的援軍,讓吳昊宇和趙月驍都是一怔,隨即眼中爆發出驚喜的光芒。
這八人,清一色身著神威軍製式靈能鎧甲,雖然鎧甲上大多帶著戰鬥留下的痕跡與汙血,但氣息沉凝,眼神銳利,顯然都是百戰精銳。更令人振奮的是,這八人中,竟有六人散發著超凡境強者的磅礴威壓!雖然大多也是超凡境初期,但聯袂而至的氣勢,如同六座巍峨的山嶽,瞬間改變了場間的力量對比。而另外兩人,則是禦空境巔峰,其中一人,身形挺拔,麵容剛毅,手持一柄靈光略顯黯淡但依舊鋒銳的青光戰刀,不是別人,正是獨立營一班班長,蕭天宇!
“營長!雷噬!”蕭天宇看到趙月驍和吳昊宇,眼中同樣閃過一抹如釋重負的欣喜,他快步上前,聲音雖然依舊帶著沙啞,卻中氣十足,“可算找到你們了!”
趙月驍目光迅速掃過這支及時出現的八人小隊,尤其是在那六位超凡境同袍身上停留了一瞬,心中大定。她認得其中兩人,是師部直屬特戰大隊的兩位中隊長,實力強悍。她對著眾人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隨即目光再次投向遠處那支因人類援軍出現而明顯躁動起來的異族小隊,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來得正好!這幫雜碎,剛才還想打我們的主意,現在……該輪到我們了!”
那支域外異族小隊顯然沒料到會突然冒出這麼多人類強者,尤其是六位超凡境聯袂而來的壓迫感,讓它們原本囂張的氣焰為之一窒。那名氣息達到超凡境中期的、形似腐爛巨蜥的異族統領,發出一聲低沉而充滿警告意味的嘶吼,猩紅的豎瞳中閃過一絲驚疑不定,似乎在權衡著是戰是退。
但人類這邊,根本不給它們思考的時間。
“動手!一個不留!”趙月驍厲喝一聲,如同吹響了進攻的號角。她身先士卒,化作一道金色閃電,手中刺劍爆發出刺目金芒,直取那名超凡境中期的巨蜥統領!
“殺!”師部特戰大隊的一名中隊長緊隨其後,他使用的是一柄厚重的斬馬刀,刀光如匹練,帶著開山裂石之勢,斬向另一名超凡境初期的多眼肉團異族。
其餘五位超凡境人類強者也各自找準目標,如同猛虎下山般撲向剩下的異族。兩名禦空境巔峰的人類士兵,則與蕭天宇一起,默契地配合著超凡境戰友,對那兩名禦空境巔峰的異族形成了夾擊之勢。
吳昊宇自然也不會袖手旁觀。他腳下雷光炸開,身形如同鬼魅般切入戰場,目標直指一名正被蕭天宇和另一名禦空境戰友纏住的、形如骨甲巨猿的禦空境巔峰異族。
戰鬥在瞬間爆發,並且幾乎在開始就呈現出一麵倒的態勢。
人類這邊,無論是人數、頂尖戰力還是配合默契度,都佔據了絕對的優勢。趙月驍與那名特戰中隊長聯手,死死壓製住了最強的巨蜥統領,金色劍光與厚重刀罡縱橫交錯,逼得那巨蜥統領怒吼連連,周身墨綠色邪能護罩不斷蕩漾,險象環生。
其他戰團更是迅速。吳昊宇加入後,與蕭天宇等人配合,那骨甲巨猿雖力量強悍,但在三人精妙的圍攻下,很快便左支右絀。蕭天宇的戰刀刁鑽地襲向其關節薄弱處,另一名士兵的靈能槍刺如同毒蛇吐信,專攻其眼鼻等要害,而吳昊宇的曜日雷槍則如同雷霆審判,每一次轟擊都帶著凈化邪祟的霸道雷光,震得那巨猿骨甲碎裂,邪能潰散。
“縛靈鎖神!”吳昊宇看準一個機會,青金色鎖鏈虛影無聲浮現,瞬間纏繞住巨猿的雙腿。巨猿狂暴前沖的動作猛地一僵。
“就是現在!”蕭天宇眼中精光一閃,抓住這稍縱即逝的破綻,身形如同獵豹般突進,手中青光戰刀劃過一道淒冷的弧線,精準無比地掠過了巨猿那相對脆弱的頸部連線處!
“嗤啦!”暗紅色的血液如同噴泉般飆射而出。巨猿發出絕望的咆哮,龐大的身軀推金山倒玉柱般轟然倒地。
幾乎是同時,其他戰團也接連傳來捷報。在絕對的實力碾壓下,那支域外異族小隊甚至連像樣的抵抗都沒能組織起來,便在人類強者狂風暴雨般的攻擊下迅速減員。那名超凡境中期的巨蜥統領在趙月驍和特戰中隊長聯手發出的致命一擊下,護體邪能終於徹底崩潰,被趙月驍一劍洞穿了心臟,又被特戰中隊長一刀斬下了頭顱!
戰鬥很快結束。六名域外異族,無一倖免,全部變成了地上逐漸失去生機的屍體。
戰鬥結束後,那熟悉的詭異吞噬之力再次降臨,如同無形的漩渦,開始抽取這些異族屍體殘存的生命精華和能量本源。很快,六枚顏色各異、但都散發著濃鬱氣血之力的血靈珠便凝聚而成,懸浮在屍體上方。其中,由那巨蜥統領凝聚的血靈珠,足有雞蛋大小,通體呈現暗紫色,內部氣血磅礴如海,能量波動遠超其他五枚。
幾名人類強者看著這些血靈珠,眼神中並沒有太多貪婪,更多的是完成任務後的平靜。他們都知道這秘境的部分規則,這些血靈珠是進入下一層的關鍵。
吳昊宇看著那幾枚血靈珠,心中毫無波瀾。他體內那枚灰白珠子依舊沉寂,但那段“可直接通行”的意念卻清晰無比。他根本不需要依靠吸收這些氣血來充盈所謂的憑證。
他的目光轉向一旁的班長蕭天宇。蕭天宇的氣息雖然比之前分開時渾厚了一些,顯然在秘境中也有所收穫,但依舊停留在禦空境巔峰,未能突破那層壁壘。此刻,蕭天宇看著那幾枚血靈珠,尤其是那枚超凡境中期異族凝聚的暗紫色血靈珠,眼中雖然平靜,但吳昊宇還是能敏銳地察覺到一絲對力量的渴望。那是卡在瓶頸期的修士,對突破契機最本能的嚮往。
吳昊宇幾乎沒有任何猶豫,走上前,對著趙月驍和那幾位超凡境同袍,聲音平靜地說道:“營長,各位首長,這些血靈珠,我暫時不需要。我的憑證……似乎有些特殊,吸收這些氣血意義不大。不如將它們留給更需要的人,尤其是班長,他卡在禦空境巔峰已久,或許這枚超凡境異族凝聚的血靈珠,能助他衝擊瓶頸。”
他的話語清晰而坦然,沒有絲毫作偽之意。眾人聞言,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帶著些許驚訝與探究。秘境憑證主動擇主已是奇聞,如今這被擇主者竟還無需依靠殺戮積累氣血?這其中的特殊,讓幾位見多識廣的超凡境強者也暗自咋舌。
趙月驍深深地看了吳昊宇一眼,她早就察覺吳昊宇身上秘密不少,此刻聽他親口說出,倒也不算太意外。她點了點頭,語氣乾脆:“既然昊宇主動相讓,那便依他。蕭班長,這枚超凡境血靈珠歸你,儘快吸收,爭取突破。其餘血靈珠,由幾位禦空境巔峰的兄弟根據自身情況分配,儘快提升實力,接下來第三層恐怕更為兇險。”
蕭天宇聞言,身體猛地一震,他看向吳昊宇,眼神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感激,有欣慰,也有一絲不願占兄弟便宜的掙紮。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吳昊宇卻搶先一步,走到他身邊,用力拍了拍他覆蓋著臂甲的肩膀,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班長,別推辭了。咱們一班,需要更強的力量。你突破了,對我們大家都好。而且,”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絲隻有兩人能懂的意味,“我的路,可能和你們不太一樣。”
蕭天宇看著吳昊宇那透過麵甲依然清澈堅定的眼神,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將那推辭的話語嚥了回去。他重重地點了點頭,一切盡在不言中。他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將那枚暗紫色血靈珠握在手中,感受著其中磅礴如潮汐般的氣血之力,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其他幾名禦空境巔峰士兵也依言分配了剩餘的血靈珠,各自臉上都帶著喜色和期待。
簡單的交流後,眾人得知,這支八人小隊也是在第一層陸續匯合,並在進入第二層時幸運地被傳送到了一片相對接近的區域,憑藉著通訊器和訊號彈重新集結。他們一路也是廝殺不斷,方纔感應到這邊有劇烈的能量波動和熟悉的雷霆氣息,才急忙趕來,正好解了吳昊宇和趙月驍的圍,並順手全殲了這支異族小隊。
稍作休整,待蕭天宇等人初步吸收了部分血靈珠的能量,穩定了自身氣息後,眾人不再耽擱,重新集結,化作一道更為強大的洪流,朝著遠處那蒼白色的魂橋光柱,繼續進發。有了這支生力軍的加入,隊伍的實力大增,在這魂寂荒原中行進的速度也快了許多,沿途遭遇的一些零散靈魂體或者小股異族,根本不敢靠近,遠遠便避了開去。
不知前行了多久,遠處那魂橋光柱愈發清晰巨大,彷彿連線著天與地的蒼白巨柱,散發著令人靈魂悸動的冰冷波動。終於,眾人抵達了光柱的腳下。
那並非實體橋樑,而是一道巨大的、由純粹蒼白色靈魂能量構成的漩渦之門,懸浮在半空之中,緩緩旋轉著。門內光影扭曲,看不清具體景象,隻有一股強大的吸力與精神威壓從中散發出來。
“這就是通往第三層‘幻心迴廊’的魂橋了。”趙月驍抬頭望著那靈魂漩渦,語氣凝重地提醒眾人,“根據秘境資訊,需要魂力達標方能踏入。大家檢查自身憑證,確認魂力是否充盈。”
眾人紛紛感應自身。那幾位吸收了魂晶本源的超凡境強者和禦空境士兵,體內的憑證光團都散發著穩定的靈魂波動,顯然達到了要求。蕭天宇在吸收了部分暗紫色血靈珠能量後,氣息越發渾厚,距離超凡境似乎隻有一線之隔,他體內的憑證也光芒流轉,符合要求。
吳昊宇也裝模作樣地感應了一下,他體內的灰白珠子依舊沉寂,但那“可直接通行”的意念卻無比清晰。他對著趙月驍和蕭天宇點了點頭,示意自己沒問題。
“好!既然都符合要求,那便依次進入!記住,進入後很可能再次被隨機傳送,保持警惕,一切以自保和尋找隊友為優先!”趙月驍最後叮囑了一句,隨即深吸一口氣,率先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沖入了那蒼白色的靈魂漩渦之中,身影瞬間消失。
緊接著,那六位超凡境強者和兩名禦空境士兵也毫不猶豫,緊隨其後,投入漩渦。
“雷噬,小心!”蕭天宇看向吳昊宇,沉聲說了一句,隨即也縱身躍入。
吳昊宇看著那不斷旋轉的靈魂漩渦,感受著其中傳來的、彷彿能窺探內心深處的精神波動,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寂滅空氣,壓下心中一絲莫名的不安。他不再猶豫,腳下雷光一閃,身形如電,徑直射入了漩渦之中。
短暫的、彷彿靈魂被剝離又投入冰河的極致冰冷與眩暈感過後,周身的壓力驟然一變。
吳昊宇猛地睜開雙眼,迅速穩住因傳送而略微紊亂的氣息和靈力。入目所及,並非預想中的險惡絕地或者奇異景象,而是一條……無限延伸、看不到盡頭的奇異走廊。
走廊兩側是高聳的、彷彿沒有邊際的牆壁,牆壁並非實體,而是一種流動的、如同水波般蕩漾的朦朧光幕,光幕中似乎有無數模糊的影像和色彩在飛速流轉、變幻,看不真切。頭頂上方同樣是一片流動的光幕,散發出均勻而柔和,卻帶著某種催眠意味的光芒。腳下則是光滑如鏡、倒映著上方光幕的奇異材質,行走其上,甚至能聽到自己清晰的心跳聲。
整個空間安靜得可怕,除了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再無任何聲響。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奇異的力量,無形無質,卻彷彿能滲透進人的內心深處,撩撥起那些被刻意遺忘或深藏的情緒。
吳昊宇站在原地,冰冷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達,迅速掃過周身數百米的範圍。空無一人。營長趙月驍、班長蕭天宇、還有那八位神威軍同袍,果然再次消失不見,隻剩下他獨自一人,身處這詭異的迴廊之中。
他沒有貿然行動,而是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復心緒,將靈覺提升到極限,仔細感知著周圍任何一絲能量的細微變化和可能存在的危險。然而,除了那無處不在、彷彿能影響心神的奇異力場,他感知不到任何實體威脅,也看不到任何出口或者岔路,這條迴廊彷彿就是唯一的路徑,筆直地通向未知的遠方。
在原地觀察了足足一刻鐘,確認沒有任何機關陷阱或者敵人出現後,吳昊宇微微蹙眉。他覆蓋著九玄金甲的手掌緩緩握緊曜日雷槍,槍尖低垂,保持著最高的警戒。他決定向前探索。
抬腳,邁出第一步。靴底與光滑的地麵接觸,發出輕微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聲響。
就在他左腳剛剛踏實的瞬間——
“嗡——!”
一道無形無質,卻清晰可辨的光暈,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激起的漣漪,以他為中心,驟然擴散開來,瞬間席捲了整個悠長無盡的走廊!
吳昊宇隻覺頭腦“嗡”的一聲,一股強烈的精神眩暈感如同潮水般洶湧襲來,眼前景象瞬間變得模糊、扭曲!他心中警鈴大作,立刻全力運轉《紫霄雷法》,識海中紫霄神雷璽光芒大放,灑下濃鬱清輝,試圖穩住即將失守的心神。
然而,這股精神衝擊並非粗暴的攻擊,更像是一種……引導,一種沉浸式的幻象植入。任憑他如何催動精神力抵抗,一幅幅鮮活無比、彷彿親身經歷的畫麵,依舊不受控製地浮現在他的眼前,烙印在他的腦海深處。
最初的畫麵,溫暖而美好。那是帝都吳家,他年幼時的庭院。陽光明媚,花香馥鬱。父親那威嚴卻帶著慈愛的目光,母親溫柔似水的笑容,哥哥姐姐們圍在身邊,嬉笑打鬧,充滿了無憂無慮的童真。家族長輩的疼愛,資源的傾斜,一切彷彿都籠罩在光環之下。那是他曾經擁有,卻又失去的溫暖港灣。
畫麵陡然一轉,氣氛變得凝滯而壓抑。柳家那看似無奈實則倨傲的神情,柳如姻那絕美卻冷漠的臉龐,以及那冰冷刺骨的退婚話語,如同根根毒刺,狠狠紮在他當時尚且稚嫩的心上。然而,此刻以旁觀者的視角再次目睹這一幕,吳昊宇的心中卻是一片平靜,甚至隱隱有一絲釋然。這些過往的羞辱與不甘,早已被後續更殘酷的經歷所沖淡,再也無法在他心中掀起太大的波瀾。
畫麵繼續流轉,聖武大學的景象浮現。學姐溫如玉那溫婉依偎的身影,眼中帶著傾慕與柔情;師父雷萬鈞那看似粗豪實則悉心教導的模樣,雷霆般的訓斥中蘊含著深切的期望。這些畫麵讓吳昊宇的眼神柔和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冷靜。
緊接著,全國異能大學精英賽的盛況展開。擂台上,他與一個個強大的對手奮力搏殺,古靈教的陰謀如同陰影般籠罩,隊友們齊心協力,共同對抗外敵。一張張熟悉的麵孔閃過,戰鬥的熱血、勝利的喜悅、遭遇背叛的憤怒……種種情緒如同走馬燈般輪轉。吳昊宇的神情也隨之微微變化,眉頭時而緊蹙,時而舒展,彷彿重新體驗了一遍那段跌宕起伏的歲月。然而,這種情緒的波動,細微而短暫,彷彿隔著一層薄紗,並未真正觸及他的心靈深處。
畫麵再次變換,妹妹吳知夏那張純真無邪、帶著依賴笑容的小臉出現在眼前,脆生生地喊著“哥哥”。這一幕讓吳昊宇的嘴角不自覺地微微牽動了一下,眼底深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溫柔。這些如同電影畫麵般閃過的經歷,他看得認真,卻始終保持著一種奇異的抽離感,彷彿在觀看別人的故事。
然而,當畫麵陡然切換到幕安司,切換到影界,切換到那支代號“933”的小隊時,吳昊宇那一直保持的平靜,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冰湖,瞬間出現了裂痕!
畫麵一幀一幀,清晰地回放著。隊長赤霄,那個如同火焰般熾熱、永遠沖在最前麵的男人;副隊長琥珀,冷靜睿智,如同團隊的粘合劑;鋒矢,沉默寡言,箭無虛發;鬼禦,駕馭陰靈,詭秘難測;影鴉,潛行匿蹤,如同暗夜幽靈;千嶽,防禦如山,不動磐石;壁壘,靈能護盾,堅不可摧;幽靈,身形飄忽,來去如風;火狐,嫵媚狡黠,火焰靈動;地靈,溫婉堅韌,大地之佑;還有後勤支援,總是笑嗬嗬說著“交給我”的扳手……
每一個人,都那麼鮮活,彷彿還在身邊,對著他微笑,拍著他的肩膀,喊著“雷噬,跟上!”“小子,看好了!”“活下去!”
933小隊短暫的、卻無比深刻的戰友情誼,如同一股暖流,瞬間衝垮了吳昊宇刻意築起的心防。他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麵甲下的臉龐微微抽搐。
下一秒,畫麵驟然變得血腥而殘酷!
隊長赤霄為了掩護眾人撤退,渾身燃起生命之火,沖向敵群,最終在漫天火光中化作灰燼,隻留下一聲決絕的怒吼:“走!”
副隊長琥珀引爆了身上所有的靈能,與數名強敵同歸於盡,最後看向他們的眼神,充滿了囑託與不捨。
......
地靈林薇……那個總是默默支援著大家,用大地之力治癒傷員的溫柔女孩,最終,為了替他擋住致命一擊,用她那並不寬闊的後背,硬生生承受了足以毀滅超凡境強者的攻擊,鮮血染紅了她素色的衣裙,最終……氣息微弱地倒在他的懷中,那雙原本明亮的眼睛逐漸失去焦距,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留下未完的叮囑,在他懷中,香消玉殞……
每一幅畫麵,都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吳昊宇的靈魂最深處!那些被他強行壓抑、深埋在心底的悲傷、憤怒、無力、懊悔……如同積蓄了萬年的火山,在這一刻被徹底引爆!
“不……不!!!”吳昊宇發出一聲如同受傷野獸般的低吼,覆蓋著九玄金甲的身軀劇烈地顫抖起來。麵甲之下,他早已是淚流滿麵,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口腔裡瀰漫開濃鬱的血腥味。那雙原本清澈銳利的眼眸,此刻佈滿了血絲,被無盡的痛苦、憤怒和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怨毒所充斥!
為什麼?!為什麼死的不是我?!為什麼我不能再強一點?!為什麼我救不了他們?!那些該死的異族!那些該死的命運!!
一股暴虐、嗜殺的意念如同黑色的藤蔓,瘋狂地從他心底滋生、蔓延,瞬間攫取了他的理智!體內原本平穩流淌的混沌誅邪神雷彷彿感受到了主人的暴走,開始變得狂暴而不穩定,紫金色的雷光不受控製地從九玄金甲的縫隙中迸射出來,發出“劈啪”的爆響,將周圍流動的光幕牆壁都映照得明滅不定。濃烈如實質的殺意,混合著滔天的怨氣,如同風暴般以他為中心席捲開來,他周身的空氣都彷彿變得粘稠、冰冷!
就在他的理智即將被這無盡的負麵情緒徹底淹沒,心神即將崩潰,甚至可能走火入魔、墮入殺戮魔道的千鈞一髮之際——
“嗡——!”
一直沉浮於他識海最深處,如同定海神針般的紫霄神雷璽,彷彿感受到了宿主精神世界的劇烈動蕩與瀕臨崩潰的危險,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一道道純凈、浩瀚、蘊含著至高雷霆法則與鎮魂安神之力的精神能量波紋,如同溫暖的陽光碟機散陰霾,又如同一雙無形的大手,輕柔而堅定地撫平了他識海中翻騰的驚濤駭浪!
那即將被黑暗吞噬的靈台,瞬間被這清輝照亮!狂暴的雷霆逐漸平息,滔天的殺意與怨毒如同潮水般退去,雖然那刻骨銘心的悲痛依舊存在,但那足以讓人瘋狂的極端情緒,卻被強行壓製、疏導開來。
吳昊宇劇烈地喘息著,如同溺水之人剛剛被救上岸,渾身被冷汗浸透,覆蓋在九玄金甲下的內衣早已濕透。他眼中的血絲緩緩褪去,那幾乎凝成實質的怨毒也逐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茫然與深深的疲憊。他踉蹌了一下,用曜日雷槍支撐住身體,才沒有倒下。臉上的淚水依舊未乾,但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明,隻是那清明之中,帶著難以言喻的沉重與哀傷。
他站在原地,久久未動,彷彿一尊失去了靈魂的雕像。腦海中,933小隊每一位隊員犧牲時的畫麵依舊清晰,那撕心裂肺的痛楚依舊真實,但他不再被其吞噬,而是以一種更加深沉、更加痛苦,卻也更加清醒的方式,去麵對,去承受。
過了許久,彷彿一個世紀那麼漫長,他才緩緩抬起頭,望向那依舊看不到盡頭的流動光幕走廊,深深地、艱難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就在這時,一個低沉、古老、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的聲音,在他識海深處響起,正是雷澤:“小子,死亡,是每一個踏上強者之路的存在,都必須直麵和經歷的殘酷現實。那些逝去的同伴,那些刻骨的過往,它們存在的意義,是為了讓你變得更加堅韌,更加懂得珍惜與守護,是為了鑄就你更強大的道心與意誌,而不是讓你沉溺於悲傷與怨恨,最終墮入萬劫不復的魔道!”
吳昊宇的神情還有些恍惚,未能完全從剛才那情緒崩潰的邊緣徹底恢復過來,隻是本能地點了點頭,聲音沙啞而乾澀,帶著濃濃的疲憊:“晚輩……明白了。”
雷澤見狀,知道他的心緒尚未完全平復,但至少已經從魔道邊緣被拉了回來,它哼了一聲,語氣變得更加嚴肅:“哼,明白?你剛才就差那麼一點!隻差那麼一絲,你的道心就會被怨恨吞噬,靈智就會被殺意矇蔽,徹底墮入隻知殺戮的邪魔外道!你小子從出生到如今,雖說也經歷了些磨難,但總體而言還是順風順水,加之你修行時日尚短,根基雖厚,卻缺乏足夠的心性磨礪與對極端情緒的掌控力,這才導致你輕易就被這幻境引動了心魔,陷入暴走的邊緣!”
它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振聾發聵的力量:“好了!小子!給老夫打起精神來!沉浸在過去的悲傷裡毫無用處!活著的人,就要背負著逝者的期望,繼續走下去!我們接下來要麵對的,纔是這裏的正主!他已經醒了!”
雷澤最後的話語,如同驚雷般在吳昊宇略顯混沌的腦海中炸響,瞬間驅散了他心中殘留的迷茫與沉淪。他猛地一個激靈,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專註,緊握手中的曜日雷槍,周身氣息再次提聚起來。是啊,悲傷與憤怒改變不了過去,唯有變得更強,才能守護現在,才能告慰逝者!
見吳昊宇重新振作,雷澤的精魂虛影猛地從他體內竄出,那由純粹雷霆能量構成的、威嚴而古老的獸形身軀懸浮在半空之中,散發著蠻荒的氣息。它抬起那碩大的、彷彿由雷電凝聚的頭顱,一雙如同雷霆漩渦般的眼眸,銳利如刀,彷彿能穿透這幻心迴廊的層層光幕,直視其核心本質,望向走廊那看似無盡的深處,聲音如同滾滾雷鳴,在這寂靜的空間中回蕩:
“我不知道你是誰,也不知道你設定這些關卡,搞出這所謂的‘幻心迴廊’究竟是為了什麼目的!但我知道,你一直都在暗中觀察著這裏的一切!藏頭露尾,非強者所為!該現身了!”
雷澤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與挑釁,在這奇異的迴廊中不斷傳播、回蕩。
然而,在它說完之後,整個迴廊依舊一片死寂,隻有那光幕牆壁上流轉的模糊影像在無聲地變幻,沒有任何回應。
就在吳昊宇凝神戒備,準備出聲詢問雷澤是否感知有誤時——
異變陡生!
原本悠長無比、彷彿永遠走不到盡頭的流動光幕走廊,突然如同擁有生命般,開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地向後收縮、回退!兩側和頭頂的光幕如同潮水般褪去,腳下的光滑地麵也在迅速縮小範圍!
不過短短幾個呼吸的時間,那看似無窮無盡的迴廊徹底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扇巨大無比、通體由某種非金非玉、散發著幽幽寒光的未知材質構築而成的大門,突兀地矗立在吳昊宇的麵前!
這扇大門古樸而厚重,上麵雕刻著無數複雜難明、彷彿蘊含著天地至理的奇異花紋,那些花紋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動,散發出一種古老而神秘的氣息。
就在吳昊宇心中驚疑,凝神打量這扇突然出現的大門時,更令人震驚的事情發生了——
“嗡……”
一陣低沉的、彷彿塵封了萬古的機關啟動聲響起,那扇厚重無比、看似堅不可摧的大門,竟然在沒有任何外力作用的情況下,緩緩地、無聲無息地向內滑開,露出了一道縫隙。
縫隙之中,並非門後的景象,而是一片濃鬱得化不開的、如同血液般粘稠猩紅的……光暈!
那紅色光暈散發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既有磅礴的氣血之力,又夾雜著一絲詭異的精神侵蝕感,彷彿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在門後等待著獵物的自投羅網。
吳昊宇瞳孔微縮,下意識地握緊了曜日雷槍,體內混沌誅邪神雷悄然運轉,警惕地看向那紅色光暈門戶,又看向身旁懸浮的雷澤精魂。
雷澤那雷霆凝聚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凝重,但更多的是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它巨大的頭顱轉向吳昊宇,聲音沉凝:“走!小子,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咱們進去看看,這裝神弄鬼的傢夥,究竟在搞什麼名堂!”
說完,雷澤的精魂虛影率先一動,化作一道雷光,毫不猶豫地射入了那猩紅色的光暈門戶之中。
吳昊宇見狀,也不再遲疑。他深吸一口氣,將狀態調整到最佳,九玄金甲上紫金色雷紋流轉,曜日雷槍橫於身前,一步踏出,緊隨著雷澤,毅然決然地邁入了那片未知的、散發著不祥猩紅的光暈之中。
穿過那層粘稠猩紅的光暈,彷彿穿過了一層溫熱的血膜,短暫的擠壓感過後,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吳昊宇發現自己身處一座風格古老、透著無盡神秘與滄桑氣息的宮殿之中。
宮殿的麵積並不算特別宏偉,但每一處細節都透露出不凡。支撐殿頂的巨柱上雕刻著各種從未見過的凶獸圖騰,它們形態猙獰,栩栩如生,彷彿下一刻就會活過來擇人而噬。牆壁上鑲嵌著不知名的發光寶石,散發出幽冷而黯淡的光芒,勉強照亮了這片空間。地麵是由一種暗沉如墨、卻光滑如鏡的巨石鋪就,倒映著上方幽冷的光線和吳昊宇那覆蓋著鎧甲的身影。
整個宮殿空曠無比,除了那支撐殿頂的巨柱和牆壁上的寶石,再無任何多餘的裝飾或者擺設,唯有在宮殿的最中心位置,赫然擺放著一具巨大的石棺!
那石棺通體呈暗灰色,材質與宮殿的牆壁地麵類似,但更加古老,上麵佈滿了歲月侵蝕的痕跡與一些模糊難辨的古老符文。石棺靜靜地躺在那裏,彷彿已經沉睡了千萬年,散發出一種令人心悸的死寂與威嚴。
吳昊宇的目光瞬間就被這具石棺所吸引。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整個宮殿那無處不在的神秘與壓抑氣息,其源頭,正是這具看似普通的石棺!他緊握著曜日雷槍,緩緩靠近,靈覺提升到極限,警惕著任何可能出現的危險。
懸浮在他身旁的雷澤精魂,此刻也收斂了周身閃耀的雷光,那雙雷霆眼眸死死地盯著石棺,眼神中充滿了審視與一絲前所未有的凝重。
就在吳昊宇距離石棺還有約十步之遙時,異變再生!
隻見那原本死寂無聲的石棺之上,毫無徵兆地,憑空浮現出一縷縷如同煙絮般的、由精純精神力凝聚而成的幽暗光芒!這些光芒如同擁有生命般,迅速匯聚、交織、凝實……
短短幾個呼吸的時間,一道清晰可見的、由純粹精神能量構成的人影,便懸浮在了石棺的上方!
那人影逐漸穩定下來,顯露出其樣貌。那是一名身穿玄色古樸長袍的男子,長袍之上綉著暗紅色的、如同流淌血液般的詭異紋路。他有著一頭如同黑色瀑布般披散在身後的長發,麵容俊朗非凡,劍眉星目,鼻樑高挺,但這份俊朗之中,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妖異與邪氣,尤其是他那雙深邃如同寒潭的眼眸,彷彿能攝人心魄,讓人望之生寒。
這長發男子凝聚成形後,先是微微動了動,彷彿沉睡了太久在適應,隨後,他那雙妖異的眼眸緩緩睜開,目光先是略帶茫然地掃過空曠的宮殿,最後,落在了嚴陣以待的吳昊宇以及他身旁那散發著古老蠻荒氣息的雷澤精魂之上。
他的目光在吳昊宇身上停留片刻,似乎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與……某種難以言喻的渴望?隨即,他的視線更多地投向了雷澤,眼中首次露出了明顯的驚訝與探究之色。
“沒想到……”長發男子開口,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古老的韻味,低沉而富有磁性,卻又蘊含著一種久居上位的淡漠與威嚴,“在這末法時代,一個小小的修士身邊,竟然能有聖獸級別的精魂相伴。倒是讓吾有些意外了。”
雷澤聞言,那由雷霆構成的臉龐上似乎露出了一個擬人化的、極其不屑的表情,它哼了一聲,聲音如同悶雷滾動:“沒見識的傢夥!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老夫乃是執掌雷霆、巡守八荒的神獸雷澤!什麼聖獸,豈能與老夫相提並論!”
“神獸……雷澤?”長發男子微微蹙眉,俊朗妖異的臉上露出一絲疑惑與思索,“神獸……這世間,竟還有神獸存世?”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種彷彿與時代脫節的茫然。
雷澤巨大的頭顱昂起,帶著一種睥睨的姿態:“要不說你沒見識呢!坐井觀天,焉知天地之廣闊!廢話少說,報上你的名號,說說吧!你是誰?搞出這麼一個層層篩選、又是氣血又是魂力,最後還弄個拷問心性的秘境空間,究竟想幹什麼?”
長發男子麵對雷澤那毫不客氣的質問,並未動怒,似乎漫長的沉睡早已磨平了他的大部分情緒。他妖異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芒,平靜地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回蕩:“吾之名號……血冥帝君!此處,乃是吾耗費心血,為自己準備的……復生之地!”
“復生之地?”吳昊宇在聽聞這四個字的瞬間,覆蓋著九玄金甲的身軀不由微微一震,握著曜日雷槍的手瞬間收緊,指關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從尾椎骨竄上頭頂!奪舍?!這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他的腦海!他全身肌肉瞬間繃緊,體內混沌誅邪神雷瘋狂運轉,紫金色的雷光不受控製地從鎧甲的每一處縫隙中迸射出來,發出低沉的轟鳴,將他周身映照得如同雷神降世!他死死地盯著那自稱“血冥帝君”的長發男子,眼神冰冷如萬載玄冰,充滿了極致的警惕與殺意!
雷澤感受到吳昊宇瞬間緊繃的狀態,以及那血冥帝君話語中隱含的意味,它那雷霆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轉化為更濃的不屑與嘲諷。它嗤笑一聲,聲音洪亮:“奪舍就奪舍,還說得那麼冠冕堂皇,什麼復生?哼,你以為你是誰?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嗎?你有那個本事掙脫天道迴圈,逆轉生死法則?無知小輩!”
它頓了頓,彷彿看穿了一切,語氣帶著篤定與譏諷:“依老夫看,你若是真想奪舍,剛剛在那‘幻心迴廊’,趁著這小子心神失守、情緒崩潰,靈台防禦最為薄弱的絕佳時機,就該出手了!為何還要等到現在,等他清醒過來,老夫也在場的時候?恐怕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吧?!那幻心迴廊,根本就是你為了篩選合適的奪舍容器,並且在其心神最脆弱時方便你趁虛而入而設定的最後一道關卡!隻是可惜,這小子最後關頭,憑藉自身意誌和老夫的幫助,硬生生從崩潰邊緣清醒了過來,心誌反而經受住了考驗,變得更加堅韌,讓你失去了那最佳的奪舍機會,對不對?!”
雷澤的話語如同連珠炮般,毫不留情地揭開了血冥帝君那看似神秘強大的表象下的真實意圖。
血冥帝君那一直古井無波的妖異臉龐上,終於出現了一絲細微的變化,他的眼神微微閃爍,似乎被雷澤說中了部分事實。但他並未承認,也未否認,隻是將目光再次投向吳昊宇,那眼神深處,似乎隱藏著一絲更深層次的、連雷澤都未能完全看透的複雜情緒。
雷澤卻沒有給他太多思考的時間,繼續用那帶著古老威嚴的聲音說道:“實話告訴你,幸好你沒在那時候奪舍他!你要是真敢那麼做,現在恐怕早就魂飛魄散,連這點殘魂都剩不下了!”
血冥帝君聞言,眼中首次露出了明顯的詫異與不解,他微微側頭,看向雷澤,語氣帶著真正的疑惑:“哦?何出此言?”
“你……”雷澤剛想開口,似乎想到了什麼,話語頓了一下,它那雷霆眼眸中閃過一絲考量,改口問道:“你……或許經歷過上古末期的那場席捲諸天萬界的大劫吧?就算沒經歷全程,至少也應該有所感應,知道‘天道’的存在吧?”它的語氣帶著一絲試探。
血冥帝君微微頷首,俊朗的臉上露出一絲追憶與凝重:“吾確實經歷過那場浩劫的開端……天地失色,法則崩亂,群星隕落……那是吾輩修士的噩夢。但吾還未等到大劫完全展開,便因故……隕落了。至於你所說的‘天道’……”他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絲茫然與坦誠,“吾並未到達那等至高無上的境界,對於冥冥中是否存在真正統禦萬物的‘天道’,以及其具體為何,吾……並不瞭解,古籍中也少有明確記載。”
雷澤巨大的頭顱晃動了一下,似乎有些煩躁:“哎呀!和你這種老古董說話真是費勁!思維還停留在你們那個時代!還是和現在的年輕人交流起來輕鬆!”它抱怨了一句,隨即又追問道:“那你又是怎麼知道自己可以通過奪舍來‘復生’的?畢竟看你這狀態,死了恐怕不止上千年,甚至更久遠了吧?尋常殘魂,早就該消散於天地間了。”
血冥帝君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回憶,最終緩緩開口:“吾年輕時,曾於一處極其危險的遠古遺跡中,偶然得到過一卷無名秘法殘篇。其上所述玄奧晦澀,吾窮盡心力,亦隻能參悟皮毛,隻知其似乎涉及靈魂本質與某種……超越輪迴的禁忌之術。直到後來,吾因緣際會,得到了另一部名為《吞血天魔經》的至高魔功,憑藉此經修為大進,縱橫一方。在修鍊《吞血天魔經》至深處時,吾對那捲無名秘法殘篇竟偶有所得,隱隱明悟,若能結合兩種法門之特性,即便肉身隕滅,神魂遭受重創,隻要殘魂不散,尋得合適廬舍,佈下特定儀軌,即便相隔萬載歲月,亦有奪舍復生之機!”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對於那無名秘法的敬畏以及對《吞血天魔經》的推崇,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植於骨髓的不甘與執念。
“正是憑藉這份感悟,吾在預感大限將至,或是強敵來襲避無可避之前,便耗費莫大代價,修建了此處秘境,將自身部分本源與傳承封印於此,設下三重考驗,篩選合適的‘繼承者’……或者說,最適合吾復蘇的‘軀殼’。”他的目光再次掃過吳昊宇,那目光中的含義,不言而喻。
雷澤靜靜地聽著,巨大的雷霆眼眸中光芒流轉,似乎在分析著血冥帝君話語中的真偽與資訊量。它晃了晃腦袋,語氣帶著一絲不知是感慨還是別的意味:“看來……你也是個有故事的人啊。執念如此之深,不惜佈下這等後手,隻求一線生機。”
血冥帝君那妖異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抹清晰可見的、混合了無盡滄桑、刻骨仇恨以及一絲瘋狂的情緒,他仰起頭,彷彿透過宮殿的穹頂,看到了遙遠的過去,聲音變得低沉而嘶啞:“是啊……吾不甘心啊!大仇未報,心願未了,怎能就此湮滅於塵埃?!既然天不亡我,讓我留下一縷殘魂,既然已經走到了這一步……”他的目光驟然變得銳利如刀,死死地鎖定在吳昊宇身上,周身那由精神力凝聚的身軀開始散發出危險的血色光芒,整個宮殿的溫度彷彿都在驟然下降!
“吾也要試試!哪怕最終魂飛魄散,徹底消散於這天地之間,也罷!”話音未落,血冥帝君的精神體猛地抬起雙手,一股恐怖至極的、混合了磅礴氣血之力和詭異靈魂波動的能量,如同決堤的洪流,開始在他雙手之間瘋狂匯聚!整個宮殿隨之劇烈地震動起來,牆壁上那些發光寶石明滅不定,彷彿隨時都會熄滅,地麵那暗沉如墨的巨石也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紋!
他竟是要不顧一切,強行出手,哪怕成功率極低,也要進行最後一搏,奪取吳昊宇的肉身!
“冥頑不靈!”雷澤見狀,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怒吼!它那由純粹雷霆構成的精魂瞬間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如同在這宮殿中升起了一輪紫色的太陽!一股遠比血冥帝君散發出的氣息更加古老、更加浩瀚、更加接近法則本源的恐怖威壓,如同宇宙初開時的雷霆,轟然降臨!
“一些不入流的氣血與殘魂拚接運用之法罷了!也敢在老夫麵前賣弄!”雷澤的聲音帶著無盡的威嚴與蔑視。它甚至沒有做出任何複雜的攻擊動作,隻是猛地向前踏出一步——那由雷霆構成的巨足虛影重重地踩在虛空之中!
“咚——!!!”
一聲彷彿來自遠古洪荒的、震撼靈魂的悶響,以雷澤為中心,猛地擴散開來!一道肉眼可見的、純凈無比的紫色光暈,如同水波般瞬間席捲了整個宮殿!
在這紫色光暈掃過的剎那,那原本因血冥帝君力量爆發而劇烈震動、紅光狂閃、彷彿下一刻就要崩塌的宮殿,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強行撫平了一切波瀾!震動戛然而止!狂閃的紅光如同被掐住了脖子般瞬間熄滅!那些蔓延的裂紋也停止了擴張!整個空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被絕對力量強行鎮壓的死寂之中!
血冥帝君那正在瘋狂匯聚能量的雙手猛地一僵,他凝聚的精神體劇烈地波動、扭曲起來,臉上充滿了極致的震驚與難以置信!他猛地扭頭看向雷澤,妖異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駭然之色,失聲驚呼:“汝……汝做了什麼?!這不可能!”
他能夠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與整個秘境、與這具石棺、與他佈置了無數年的復生儀軌之間的聯絡,彷彿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偉力強行切斷、鎮壓了!他積蓄了無數年的力量,在這股古老的雷霆威壓麵前,竟然如同冰雪遇陽般,迅速消融、瓦解,難以調動分毫!
雷澤懸浮在半空,周身雷光繚繞,如同執掌刑罰的遠古神隻,它俯視著下方震驚失色的血冥帝君,聲音如同萬古寒冰,帶著毋庸置疑的絕對力量:“早就說過,你沒那個本事!現在,信了?”
血冥帝君的精神體劇烈地顫抖著,他看看雷澤,又看看那被強行鎮壓、恢復死寂的宮殿,最後,目光落在了自己那無法再凝聚起有效力量的雙手之上。一種前所未有的、徹骨的絕望與無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那堅持了無數年的執念。
他踉蹌著後退了半步,猛地抬起頭,不再看向雷澤或吳昊宇,而是對著宮殿那空無一物的穹頂,發出了一聲充滿了無盡悲憤、不甘與怨毒的嘶吼,那聲音彷彿泣血,令人聞之心悸:
“天道不公!天道不公啊!!!”
“師父!弟子無能!不孝!蟄伏萬載,機關算盡,最終還是……大仇不能得報!愧對您老人家臨終囑託!!”
緊接著,他的聲音陡然變得無比溫柔,卻又帶著令人心碎的絕望與眷戀,彷彿在呼喚著某個銘刻在靈魂最深處的名字:“師妹……等著吾……師兄無用,未能替你掃平仇敵,盪盡姦邪……吾這便……來尋你了……”
話音未落,他那本就由精神力凝聚的身軀,能量波動瞬間變得極其狂暴、混亂起來!一股毀滅性的氣息驟然爆發——他竟是心生死誌,要當場引爆自己這僅存的殘魂,寧可徹底消散,也不願再承受這功虧一簣的絕望!
“且慢!”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雷澤那洪亮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奇異的、彷彿能安定神魂的力量,“別急著尋死!或許……事情還有轉機!”
雷澤的話語,如同在無盡的黑暗中投下了一線微光,讓那已經徹底陷入絕望、準備自我了斷的血冥帝君,那即將引爆的殘魂猛地一滯!狂暴的能量波動出現了瞬間的凝滯。他霍然轉頭,那雙妖異的眼眸死死地盯住雷澤,裏麵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疑、一絲微弱的、幾乎不敢存在的希望,以及深深的警惕:“當……當真?!”他的聲音因為情緒的劇烈波動而顯得有些扭曲。
雷澤那巨大的雷霆頭顱微微晃動,發出低沉的嗡鳴,它看著血冥帝君,眼神中少了幾分之前的蔑視,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深邃:“老夫既然開口,自然當真。但……”它的話鋒陡然一轉,語氣變得嚴肅而充滿壓迫感,“你必須先讓我們知道,你究竟是誰?你的過往,你的仇恨,你要找誰報仇?這一切的前因後果,都說清楚!我們才能判斷,值不值得,以及能不能幫你!”
它頓了頓,巨大的雷霆眼眸中閃過一絲淩厲的光芒,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記住,不要試圖在老夫麵前玩弄任何心機,或者說謊!你靈魂波動的任何一絲異常,都逃不過老夫的感知!你……明白嗎?”
血冥帝君的精神體靜靜地懸浮在那裏,能量波動依舊不穩定,顯示著他內心激烈的掙紮。說出過往,意味著暴露自己所有的弱點與秘密,將自身的命運交到這兩個剛剛還是敵人的存在手中。但……這或許是萬載沉寂後,唯一可能復仇的機會……
沉默了足足有十數息的時間,彷彿再次經歷了一場漫長的煎熬。最終,那刻骨的仇恨與不甘,壓倒了所有的猶豫與猜疑。血冥帝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他看向雷澤,妖異的眼眸中閃爍著決絕的光芒,緩緩地點了點頭,聲音嘶啞而沉重:“我……明白了。”
他剛要開口,用那古老的腔調開始敘述,雷澤卻有些不耐煩地打斷了他:“等等!打住!你別再用你們古人那文縐縐、繞來繞去的語氣和我說了!聽著費勁!簡單點,直接點,用現在通用的語言方式說!明白嗎?就像你剛才最後那幾句抱怨的話就挺好!”
血冥帝君聞言,臉上露出一絲明顯的錯愕與不解,似乎不太理解雷澤的要求。讓他一個活了不知多少歲月的老古董,突然改變說話方式,這著實有些強人所難。
雷澤見狀,巨大的頭顱晃了晃,似乎有些無奈地嘟囔了一句:“真是麻煩……”隨即,它那由雷霆構成的眉心之處,猛地射出一道極其細微、卻凝練無比的紫色靈光!那靈光速度快得超越思維,瞬間跨越了彼此的距離,沒入了血冥帝君那由精神力凝聚的眉心之中!
血冥帝君的精神體猛地一震,如同被電流擊中,雙眼之中瞬間閃過無數複雜難明的符文與資訊流。整個過程持續了不過短短幾個呼吸的時間。
當那紫色靈光徹底融入他的精神體後,血冥帝君再次抬起頭時,眼神中少了幾分古老的茫然,多了幾分屬於“現代”的清明與……一種難以言喻的古怪感。他嘗試著張了張嘴,發出的聲音雖然依舊低沉磁性,但那股子古老的韻味卻淡去了不少,變得更加直接:
“我……明白了。”這次,他的話語簡潔了許多。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著符合“現代”要求的語言,目光再次看向雷澤,裏麵充滿了最後的確認與一絲小心翼翼的期待:“我……還想再最後確定一次,你……真的願意幫我?”
雷澤看著他,巨大的雷霆眼眸中光芒流轉,最終,它緩緩地,帶著一種沉重的威嚴,再次開口,聲音如同古老的誓言,在這空曠而神秘的大殿中回蕩:
“老夫說了,要先知道你的過往,才能決定。現在,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