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肯裂縫前沿臨時作戰指揮室內,空氣彷彿凝固的鉛塊,沉重得幾乎要壓垮每個人的神經。巨大的全息戰術沙盤上,那象徵著最高階別空間災難的猩紅色依舊刺眼,中央區域則被一個不斷扭曲、蠕動的巨大黑暗門戶模型所佔據,散發著令人心悸的不祥氣息。低沉的警報聲雖已解除,但那份縈繞在每個人心頭的緊張與未知卻如同實質般瀰漫在空氣中。
合金大門滑開的輕微嗡鳴聲打破了室內的死寂。一道魁梧如山、肩章上綴著兩顆將星的身影邁著沉穩而有力的步伐走了進來,他每一步落下都彷彿帶著千鈞之力,讓整個指揮室的氣氛都為之一肅。來人正是神威軍第三師師長張建龍。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刻滿了堅毅的線條,一雙虎目開闔間精光四射,不怒自威。
張建龍的到來,瞬間吸引了指揮室內所有人的目光。朱成玉、黃明犀、劉子興、趙月驍等軍官立刻挺直身軀,向他行注目禮。張建龍抬手回了一個簡練的軍禮,他的目光甚至沒有在眾人臉上過多停留,便直接投向了那佔據了整個沙盤中央的、令人絕望的黑暗門戶全息投影。
即便是他這樣征戰數十年,見識過無數大風大浪、詭異景象的老將,在看到這扇彷彿連線著宇宙終極虛無的門戶時,瞳孔也不由自主地微微一縮,剛毅的麵容上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震驚。他沉默地凝視了足足十數秒,那雙彷彿能穿透虛空的虎目之中,精光流轉,似乎在快速分析、判斷著這遠超認知的景象。他的眉頭漸漸鎖緊,形成一個深深的字,手指無意識地在腰間的佩劍劍柄上摩挲著。
自神威軍組建,開始全麵反擊,收復空間裂縫和淪陷區以來……張建龍低沉的聲音終於打破了沉默,帶著一種金屬摩擦般的質感,緩緩在指揮室內回蕩,這是首次出現……這種情況。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以及深沉的凝重。這扇門的出現,完全顛覆了以往對空間裂縫的認知和應對經驗。他環顧四周,看著每一位軍官臉上那難以掩飾的疲憊與驚疑,心中明白,這次的事件恐怕遠超想像。
他猛地轉過身,目光如電,掃過在場每一位軍官的臉,最終落在臨時總指揮朱成玉身上,直接詢問道:詳細說說,目前戰場是什麼情況?我要知道每一個細節。
朱成玉上前一步,他臉上的硝煙痕跡尚未完全擦凈,聲音因為之前的嘶吼和緊張依舊帶著些許沙啞,但彙報得清晰有力:報告師長!目前,我前沿所有部隊已按照命令,順利撤退至第二、第三道後備防線,並初步完成了環形防禦陣地的構築。各部隊正在抓緊時間休整,補充彈藥,救治傷員。根據初步統計,此次斷錨行動及後續防禦作戰,我軍傷亡……相當慘重,尤其是第二、第三合成團,減員接近三成。
他頓了頓,繼續道:域外異族方麵,在經歷最初的空間異變震蕩後,也出現了大規模的回撤行為,在門戶的另一側,也就是原本裂縫深處的區域,重新集結並構建了防線。它們似乎……同樣對這扇門戶心存忌憚,目前並未趁我們撤退時發動追擊,雙方暫時處於一種詭異的對峙狀態。我們的高空偵察靈陣顯示,它們也在觀望,不敢輕舉妄動。
張建龍聞言,濃密的眉毛微微蹙起。異族的反常行為,更加印證了這扇門戶的非同尋常。他點了點頭,目光轉向負責技術偵察和分析的黃明犀:技術部那邊,有什麼推斷嗎?我要聽最專業的分析,不要模稜兩可的猜測。
黃明犀立刻回答,語氣帶著技術軍官特有的嚴謹,卻也難掩困惑:技術部所有專家和儀器都在全力運轉分析,資料流極其龐大且混亂。根據初步的能量頻譜分析和空間結構建模推斷,這……這很可能不是一個簡單的空間裂縫擴張或崩潰現象,它更像是一個……一個穩定的、被強行開啟的空間門戶的形成過程。其結構複雜程度和能量層級,遠超我們資料庫中的任何記錄。門戶邊緣的能量讀數極高,且性質未知,充滿了混亂與死寂的氣息。
他指著全息投影上不斷跳動的資料,補充道:但是,關於門戶之後連線的究竟是什麼地方,能量背景為何呈現出那種絕對的特性,目前……目前還沒有任何確切的結論。我們嘗試發射了多種探測波束,包括靈能波、量子糾纏訊號甚至低維空間震蕩探針,但所有探測訊號在進入門戶一定範圍後,都如同石沉大海,消失得無影無蹤,連基本的反饋都沒有。就好像……那後麵什麼都不存在,又或者存在著我們無法理解的。
就在這時,獨立營營長趙月驍上前一步,她利落的短髮有些淩亂,英氣勃勃的臉上帶著決然與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但眼神依舊銳利如刀。她補充彙報道:師長,為了獲取第一手情報,在撤退命令下達、防線初步穩定後,我未經請示,從獨立營預備隊中緊急抽調了一支全部由超凡境中期以上好手組成的十人精銳偵察小隊。隊長是經驗豐富的王銳少校。
她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挫敗與痛惜:他們攜帶了最新的隱匿符籙和環境適應裝備,試圖抵近偵查。但是……他們根本無法真正靠近那門戶的核心區域。在距離門戶邊緣尚有三公裡左右時,就遭遇了極強的、混雜著精神侵蝕與空間撕裂效應的無形力場阻擋。小隊報告稱,彷彿陷入泥沼,每前進一步都極其艱難,護體靈光劇烈消耗,所有探測裝置瞬間失靈或資料亂碼,隊員們也普遍出現頭暈、噁心、幻聽等強烈不適癥狀。王銳判斷強行前進可能導致全軍覆沒,為避免無謂傷亡,隻能下令撤回。目前……依舊沒有任何直接有效的內部資訊傳回。小隊中有兩人因精神侵蝕較重,正在接受治療。
張建龍聽完這一連串的彙報,臉色更加陰沉,如同暴風雨前的天空。連由超凡境中期好手組成的、配備了頂級裝備的精銳小隊都無法靠近,甚至連三公裡都無法突破,這門戶的危險程度和詭異程度,遠遠超出了他最壞的預估。他放在劍柄上的手不自覺地握緊,指節微微發白。
他不再猶豫,轉頭對著一直如同影子般跟在自己身後,氣息精悍沉凝的警衛隊長沉聲下令,聲音如同洪鐘,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立刻!以第三師指揮部最高許可權,啟動最高階加密通訊通道,直接接通神威軍軍部最高作戰指揮中心!向軍部詳細彙報此地異常情況,包括空間門戶的形態、能量特徵、已知風險,以及我軍的傷亡和當前對峙態勢!申請緊急戰術支援!要求軍部至少在二十四小時內,調集不少於兩個滿編主力團的兵力,攜帶重型攻堅裝備和大型防禦靈陣模組,火速增援麥肯裂縫區域!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凝重:同時,將此處的所有監測資料、全息影像、能量頻譜記錄,包括那支偵察小隊的遭遇報告,以絕密等級,通過幕安司專用通道,同步傳送至幕安司總部資料庫,並設定最高優先順序提醒,直接呈報離罡司主本人!請求幕安司立即派出最頂尖的專家團隊協助研判!此事務必優先處理,刻不容緩!若有延遲,軍法從事!
是!師長!保證完成任務!警衛隊長身體綳得筆直,如同出鞘的利劍,乾淨利落地敬禮,臉上滿是肅殺之氣。隨即他毫不拖泥帶水地轉身,帶著兩名通訊兵,如同疾風般沖向擁有最強訊號遮蔽和增幅裝置的內部通訊中心,開始執行這項至關重要的命令。
命令下達,指揮室內頓時如同上緊了發條的機器,更加忙碌起來。通訊兵們的聲音此起彼伏,傳遞著師長的各項指令;巨大的全息沙盤上開始快速標註出新的防禦節點、物資集散地、傷員後送路線以及可能的增援部隊抵達區域。低階軍官們穿梭往來,傳遞檔案,確認命令。然而,儘管忙碌,那懸浮於虛空全息影像中的黑暗門戶,如同一個巨大的、不斷蠕動的問號和驚嘆號,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驅之不散,帶來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
麥肯裂縫前沿,第二道防線後方,一片相對完整的殘破建築群,被臨時劃定為獨立營的休整區。說是休整區,其實更像是一處勉強能提供遮蔽的廢墟。斷壁殘垣隨處可見,焦黑的痕跡和凝固的暗紅色血斑訴說著不久前的慘烈。空氣中依舊瀰漫著散不去的濃重硝煙味、血腥味,以及一種異族體液特有的腥甜惡臭,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嘔。
遠處,那混沌虛空中巨大的黑暗門戶,即便隔著遙遠的距離和層層疊疊的能量護盾,依然能清晰地看到其輪廓,感受到那股彷彿源自靈魂本源的、冰冷死寂的壓迫感,如同陰雲般籠罩著整個戰區。
獨立營一班的士兵們,如同經歷了一場浩劫後倖存下來的傷獸,散坐在各處廢墟的陰影下或相對乾淨的角落。幾乎人人帶傷,輕重不一。原本光鮮或威武的靈能鎧甲和外骨骼,此刻大多破損不堪,佈滿了裂痕、凹坑、腐蝕痕跡,有些甚至已經失去了靈光,變成了笨重的金屬殼。士兵們的氣息普遍萎靡,臉上寫滿了極致的疲憊、劫後餘生的恍惚,以及一絲對未知的茫然。
幾名隨營的醫療兵和懂得治癒靈術的士兵正在緊張地忙碌著,穿梭於傷員之間。他們手中散發著柔和綠光的靈術,或是高效的納米醫療噴霧,正努力穩定著重傷員的傷勢。繃帶被迅速纏繞,止血凝膠被注入傷口,斷骨被臨時固定。痛苦的呻吟聲、壓抑的吸氣聲、以及醫療器械運作時的輕微嗡鳴,構成了休整區低沉而壓抑的背景音。
那些傷勢較輕或尚有餘力的士兵,則默默地取出配發的能量藥劑和高濃縮營養液,仰頭灌下,或是握著靈石,抓緊每一分每一秒恢復著近乎枯竭的體力和靈力。沒有人說話,沉默如同瘟疫般蔓延,隻有粗重的喘息和偶爾因觸碰傷口而發出的悶哼。
吳昊宇靠在一麵被能量餘波削掉了一半的混凝土牆壁旁,身影在廢墟的陰影中顯得有些孤寂。覆蓋全身的九玄金甲失去了往日璀璨奪目的紫金色光華,變得黯淡無光,上麵佈滿了縱橫交錯的深刻劃痕、被酸液腐蝕出的坑窪斑點、以及重物撞擊留下的明顯凹陷,顯然是在最後的陣地防禦中被某種攻擊生生擊碎。他卸下了麵甲,露出年輕卻寫滿疲憊與堅毅的臉龐,額前的黑髮被汗水、血水和塵土黏成一綹一綹,緊貼在麵板上。他的臉色有些蒼白,那是精神力和靈力雙雙透支後的虛脫表現。
他右手握著一枚高階雷屬效能量晶石,正默默運轉混沌誅邪神雷的法訣,引導著晶石中精純的雷霆能量流入近乎乾涸的經脈,如同久旱的河床迎來甘霖。同時,他丹田深處那如同宇宙漩渦般的吞噬核心,也在以一種超越常理的方式緩緩旋轉,散發出微弱的吸力,汲取著周圍空氣中逸散的、微弱的異種能量和那些剛剛消散不久的生命精華。這種雙管齊下的恢復方式,效率遠高於單純吸收能量晶石,但也隻有他這種身負混沌神雷和霸道吞噬天賦的人才能如此肆無忌憚地使用,而不必擔心能量衝突或被汙染。
他的目光沉靜地掃過周圍或坐或躺的戰友,心中湧起一股複雜難言的情緒。
老黑靠在一個斷裂的金屬支架上,他臉上那道淺疤因為疲憊而顯得更加深刻。他那隻慣用的、肌肉虯結的右臂,此刻被厚厚的繃帶包裹著,隱隱有血跡滲出,顯然傷勢不輕。他那柄心愛的、門板似的、陪伴他經歷過無數戰鬥的巨斧,此刻就隨意地丟在腳邊的泥土裏,原本寒光閃閃的斧刃已經徹底捲刃,佈滿了崩口,斧麵上甚至有幾道清晰的裂痕,幾乎快要徹底報廢。一個年輕的醫療兵正小心翼翼地幫他檢查肩膀上另一處較淺的撕裂傷,老黑則齜著牙,嘴裏不時倒吸著冷氣,卻硬是沒有哼出聲。
大熊如同小山般的身軀坐在一塊巨大的、邊緣參差不齊的水泥塊上,他原本那麵厚重無比、銘刻著堅固符文、足以正麵硬撼錘顱者衝擊的塔盾不動山嶽,此刻已經徹底碎裂,隻剩下幾塊扭曲的金屬殘片還勉強掛在他寬厚的背上,隨著他的呼吸微微晃動。他**的上身佈滿了一道道恐怖的撕裂傷和淤青,最深的一道從左肩一直到右肋,雖然經過了緊急靈術處理,縫合線如同蜈蚣般爬在古銅色的麵板上,但依舊在不斷滲出細密的血珠。他低著頭,粗重的喘息如同風箱,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全身的傷口,帶來陣陣劇痛,但他依舊強撐著,如同受傷後沉默隱忍的巨熊,默默承受著一切。
山貓則失去了往日的靈動,他靠在一根傾斜的金屬柱旁,臉色蒼白得嚇人,嘴唇乾裂。他賴以成名的速度,在之前的亡命突擊和慘烈防禦中透支到了極限,此刻他的氣息急促而紊亂,顯然腿部經脈和肌肉都受到了不小的損傷和過度拉伸,連保持站姿都顯得有些勉強。他那雙總是閃爍著機警和銳利的眼睛,此刻也顯得有些黯淡,失去了焦距,隻是茫然地望著地麵。
冷牙依舊保持著他的特立獨行,獨自坐在一個遠離人群的、相對乾淨的角落陰影裡。他全身覆蓋的暗灰色靈能鎧甲相對完好,但仔細看去,左腿護甲上有明顯的變形,右肩的護甲則有一片被高溫熔蝕的痕跡。他正默默地、極其專註地擦拭保養著他那柄立下赫赫戰功的、造型奇特的冰係靈能狙擊步槍。他那雙毫無感**彩的電子眼,此刻光芒似乎也比平時黯淡了幾分,如同電力不足的指示燈,偶爾掃過槍身時,會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資料流,彷彿在進行自檢。他的動作一絲不苟,彷彿外界的一切都與他無關,隻有手中的槍纔是唯一的存在。
蕭天宇作為班長,傷勢同樣不容樂觀。他胸前那套特製的作戰服被腐蝕掉了一大塊,露出下麵焦黑的麵板和微微翻卷的血肉,顯然是腐蝕者的酸液留下的可怕痕跡。他的左臂不自然地垂著,小臂處有明顯的腫脹,似乎骨骼出現了裂紋。但他依舊強打著精神,沒有坐下休息,而是拖著疲憊的身軀,緩慢地巡視著班裏每一個人的情況,檢視傷員的處理進度,低聲詢問還有誰需要幫助,那沉穩的目光中,帶著深沉的關切與不容置疑的責任感。
看著這一幕幕慘烈的景象,回想起不久前在那片煉獄中並肩作戰、生死與共的場景,吳昊宇心中五味雜陳,既有對戰友傷勢的擔憂,也有對殘酷戰爭的深刻認知,更有一絲對未來的沉重預感。他深吸一口那混合著焦糊、血腥和異味的汙濁空氣,壓下體內因為過度催動金雷令而傳來的陣陣經脈刺痛和精神識海傳來的空虛感。
他轉過頭,看向不遠處正強撐著巡視的班長蕭天宇,開口問道,聲音因為靈力和體力的巨大消耗而顯得有些沙啞低沉:班長,以往……咱們獨立營執行斷錨行動,佈置空間鎖定裝置,也是如此……如此艱難嗎?每一次……都需要付出如此慘重,近乎……近乎覆滅的代價嗎?他的問題很直接,帶著初經如此慘烈大戰的新兵特有的震撼,以及一絲對戰術部署合理性的本能質疑。
蕭天宇正停下腳步,檢查著自己那柄靈光黯淡、佈滿了細小缺口、彷彿隨時會碎裂的青光戰刀。聞言,他抬起頭,看向陰影中的吳昊宇。他看到吳昊宇眼中那份尚未完全散去的、對血肉磨盤的驚悸,以及那隱藏在堅毅之下、對如此巨大犧牲價值的疑慮。他完全理解這個天賦異稟卻初來乍到的新兵的感受,畢竟,這是他第一次參與最高風險等級、堪稱絞肉機的斷錨行動。
他扯動嘴角,試圖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但牽動了胸前的傷口,使得這個笑容顯得有些扭曲和疲憊,卻帶著一種歷盡生死後的瞭然與滄桑。他反問道:雷噬,你是不是覺得,如果每次佈置空間鎖定裝置,都像這次一樣,需要拿兄弟們的命去填,去用血肉和意誌硬生生在異族潮水中殺出一條血路,又在孤立無援的死地堅守到最後,那麼咱們獨立營的傷亡率,早就高到無法維持建製,更別提完成那麼多關鍵的戰略任務了?
吳昊宇沒有迴避班長那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目光,坦然地點了點頭,語氣沉重得如同灌了鉛:是的,班長。在我看來,此次任務的執行過程,犧牲……太大了。兄弟們幾乎是用血肉鋪就了前往錨點的道路,又用透支的生命和不屈的意誌死守到裝置啟動。每一步都踩著同伴和敵人的屍體……這樣的任務部署……實在不像是經過精密計算的上上之選。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惜,這……幾乎無異於讓兄弟們拿命去搏一個不確定的結果,代價……太過沉重。
蕭天宇將佈滿缺口的戰刀緩緩歸鞘,發出了一聲帶著疲憊的輕響。他忍著傷痛,慢慢走到吳昊宇身邊的牆壁旁,靠著牆壁滑坐下去,長長地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他的目光越過殘垣斷壁,投向遠方那如同巨獸之口般令人不安的黑暗門戶,聲音平靜地開始解釋,帶著一種老兵的沉穩與無奈。
你的感覺沒錯,雷噬。蕭天宇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吳昊宇耳中,斷錨行動的任務難度、遭遇的抵抗強度、以及最終的慘烈程度,確實遠超常規,甚至可以說是我入伍以來經歷的為數不多的幾次之一。
他詳細地解釋道,語氣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卻又蘊含著深深的情感:通常,對於中小型空間裂縫,或者空間結構相對穩定的區域,我們安裝空間穩定錨點和鎖定裝置,並不會如此……慘烈。一般會由兩到四個滿編班級,甚至更多,組成一個特遣隊協同行動。各班組之間互相掩護,交替推進,利用人數和火力優勢,形成區域性壓製,快速清理掉區域內的異族守衛力量,然後由專業的工兵班組在相對安全的環境下進行安裝和除錯。整個過程雖然也伴隨著戰鬥和風險,但絕不像這次這樣,幾乎每個執行安裝任務的班級都成了深入敵後、四麵楚歌的孤軍,陷入重重包圍,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每一個呼吸都伴隨著死亡。
但這次,麥肯裂縫D11區域,情況極其特殊。蕭天宇的語氣加重,帶著一種深刻的無力感,這裏的空間結構異常複雜且極其不穩定,如同一個隨時會爆炸的火藥桶。需要鎖定的空間麵積太大,涉及的核心錨點數量多達數十個,分佈範圍極廣,而且相互之間的能量關聯性極強,幾乎必須要在極短的時間視窗內,近乎同時完成安裝和啟動,才能達到預期的空間鎖定效果,任何一個錨點安裝失敗或延遲,都可能導致全域性失敗,甚至引發不可控的空間災難。
他看了一眼吳昊宇,眼中帶著一絲屬於軍人的決絕和無奈:如果仍按照常規戰術,集中大量兵力,像推土機一樣逐個錨點緩慢推進,不僅效率低下,無法在空間穩定視窗期內完成任務,更容易被熟悉地形的異族集中優勢兵力,對我們進行分割包圍、逐個擊破,導致全線崩潰,任務徹底失敗,甚至可能引發更嚴重的後果。
因此,上級纔不得不採取這種化整為零、多點突進、同步安裝的……高風險、高犧牲策略。蕭天宇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將整個獨立營,以及配合行動的其他精銳部隊,像撒豆子一樣,同時撒向數十個關鍵錨點點位。利用這種突然性、分散性,讓異族無法在短時間內判斷我軍的主攻方向,無法集中力量進行有效防禦,從而為我們爭取到那寶貴的、稍縱即逝的安裝時間視窗。
他指了指周圍疲憊不堪、傷痕纍纍的戰友,又指了指自己,苦笑道:我們一班負責的D11-7區,隻是這數十個關鍵點位之一。之所以我們遭遇的阻力如此之大,戰鬥如此慘烈,一方麵可能是因為我們班突擊的路線和錨點位置,確實是異族防禦體係中的一個重點節點;另一方麵……也可能純粹是我們運氣不好,撞上了最難啃的一塊硬骨頭,吸引了遠超其他點位的異族兵力。他自嘲地搖了搖頭,以往的任務,雖然也危險,也死人,但絕不像這次,幾乎是從頭到尾都在死戰,每一秒都遊走在生死邊緣,能活著回來……已經是僥倖。
吳昊宇靜靜地聽著班長的解釋,心中的疑慮和不解如同冰雪般漸漸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恍然和更深沉的凝重。他明白了,這不是指揮層的愚蠢或漠視,而是在極端特殊、極端危急的條件下,為了達成戰略目標,不得不採取的、代價極其高昂的戰術選擇。這是一種無奈的取捨,是用一部分人的犧牲,去換取更大範圍的安全,或者一個至關重要的戰略機會。他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絲歉意和理解,以及一份對戰爭殘酷性的新認知:原來是這樣……是我考慮不周,誤會了指揮部的意圖,班長。
蕭天宇伸出那隻完好的右手,用力拍了拍吳昊宇覆蓋著冰冷堅硬肩甲的胳膊,語氣緩和下來,帶著一絲前輩對後輩的期許:雷噬,你剛入營不久,這是你第一次參加最高等級的空間鎖定任務,很多深層次的戰術考量和戰場複雜性不瞭解,這很正常。以後,等你參加的任務多了,經歷的戰場形態豐富了,自然就能更深刻地理解各種戰術背後的無奈與取捨。他的目光再次不由自主地投向遠方的黑暗門戶,語氣變得有些複雜難明,帶著一絲茫然,隻是……你這第一次參加最高風險任務,就遇上了這種萬年不遇的詭異空間異變,也不知道對你而言,是幸運……還是不幸。他搖了搖頭,彷彿要甩掉那份縈繞在心頭的不安,算了,不想了。這種層級的事情,已經不是我們這些衝鋒陷陣的小兵能夠揣測和定奪的了。
他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卻牽動了傷口,悶哼一聲又坐了回去,隻好對著吳昊宇,也像是自言自語地說道:現在,我們能做的,就是抓緊這寶貴的每一分每一秒,儘快恢復體力,處理傷勢,補充彈藥。我估計,接下來……恐怕還有更硬的仗要打。那玩意兒,他抬手指了指那彷彿亙古存在的黑暗門戶,眼神銳利,看著就邪門,絕對不像會一直安分下去的樣子。
吳昊宇也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那橫亙在虛空中的巨大門戶,邊緣蠕動的不定型黑暗物質,彷彿擁有生命的活物,內部那片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聲音、乃至靈魂的絕對虛無,都讓他靈覺中那股強烈的不安感和心悸再次洶湧地升騰起來。他沉聲道,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凝重:我也有同感,班長。那東西……散發出的氣息,總讓人有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和不安,彷彿……那是某種不該存在於世的。
服從命令,做好準備吧。蕭天宇最後說了一句,然後疲憊地閉上了眼睛,開始全力調息,引導著微弱的靈力滋養受損的經脈和內腑。
吳昊宇也不再說話,點了點頭。他重新將冰冷的金屬麵甲覆蓋在臉上,九玄金甲的麵甲內部符文微亮,隔絕了外界的部分乾擾,也將他略顯蒼白的臉色隱藏在了陰影之下。他將心神徹底沉入體內。混沌誅邪神雷如同溫順了許多的雷龍,在拓寬堅韌的經脈中緩緩流淌,修復著因過度能量衝擊而產生的細微損傷;識海深處,紫霄神雷璽依舊沉浮不定,灑下更加濃鬱的清輝,如同甘霖般滋養著疲憊不堪、近乎乾涸的精神力;丹田深處的吞噬漩渦則似乎感應到了他加快恢復的意誌,旋轉的速度悄然提升了一個檔次,散發出的吸力也略微增強。
他站起身,動作因為身體的疲憊和傷勢而顯得有些遲緩,但步伐依舊堅定。他走到不遠處,那裏堆積著後勤人員剛剛清理轉運過來、如同小山般的域外異族殘骸。這些屍體形態各異,奇形怪狀,散發著濃鬱的混亂能量和死亡氣息。他沒有任何猶豫,覆蓋著九玄金甲的手掌,直接按在了一具相對完整、甲殼厚重、似乎生前實力不弱的錘顱者屍體上。
吞噬之力,悄然發動。
一股狂暴、汙穢、充滿侵略性的異種能量,順著他的手臂經脈洶湧而入,如同決堤的洪水。但這股能量剛一進入,一直在他經脈中奔騰不息的混沌誅邪神雷彷彿受到了挑釁,自發地咆哮起來!紫金色的雷光瞬間大盛,如同最忠誠且霸道的衛士,將湧入的異種能量徹底包裹、沖刷。雷霆之中蘊含的至高無上的誅邪、破妄、湮滅特性轟然爆發,那些混亂、暴戾的精神烙印、汙染特質、以及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法則碎片,在至剛至陽的混沌神雷麵前,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迅速被剝離、凈化、消融,化作縷縷微不足道的青煙,從他鎧甲的縫隙中逸散而出。
而被凈化後殘存下來的、相對精純許多的能量本源和那些尚未完全消散的生命精華,則被丹田深處的吞噬漩渦毫不客氣地、貪婪地捲走、煉化,轉化為一股股精純而溫暖的暖流,迅速補充著他消耗嚴重的雷元,滋養著疲憊的肉身,甚至連經脈的刺痛感和精神的空虛感,都在這暖流的滋養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解著。那具錘顱者龐大而堅硬的屍體,則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萎縮、失去光澤,最終的一聲,化作一小堆灰白色的粉末,隨風飄散。
吳昊宇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狀態正在快速恢復,效率遠勝於單純吸收能量晶石。他沒有停歇,如同一個不知疲倦的、行走在屍山血海中的清道夫,又麵無表情地走向下一具散發著濃鬱能量的刃魔屍體,重複著吞噬的過程。
周圍一些注意到他舉動的士兵,雖然眼中依舊殘留著驚異和些許不適,但經歷了D11區域那場並肩死戰的洗禮,他們已經對這個新兵種種不可思議的能力見怪不怪,甚至隱隱覺得,有這麼一個能快速從死亡中汲取力量、恢復狀態的強悍隊友在身邊,在這危機四伏的戰場上,自己生存的幾率似乎也無形中增大了幾分。老黑一邊忍著疼讓醫療兵包紮,一邊用眼角餘光看著吳昊宇的動作,低聲嘟囔了一句,帶著複雜的情緒:他孃的……這小子這能力,真是……真是戰場上的bug啊……看得老子都有點心裏發毛……
……
麥肯裂縫前沿臨時作戰指揮室內,時間在令人焦灼的等待和對峙中過去了半天。那扇黑暗門戶依舊靜靜地懸浮在遠方虛空中,邊緣的黑暗能量如同沸騰的瀝青般不斷蠕動翻滾,內部那片深邃的虛無沒有任何變化,既沒有未知的生物或物體從中湧出,也沒有進一步擴張或收縮的跡象。但這種死寂般的、毫無生氣的,反而更加讓人不安,彷彿暴風雨來臨前那令人窒息的寧靜。
就在張建龍眉頭緊鎖,手指在指揮台上無意識地敲擊著,幾乎要忍不住再次聯絡軍部,詢問增援部隊具體位置和幕安司反饋時,指揮室入口處的高階能量檢測與身份識別裝置發出了一連串獨特而急促的提示音,標誌著有極高許可權者抵達。
合金大門無聲地滑開,三道身影帶著一股與軍營氛圍截然不同的、冷冽而精幹的氣息,步入了燈火通明的指揮室。他們的到來,彷彿瞬間降低了室內的溫度,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為首者,正是幕安司司主,離罡。他依舊是一身筆挺得沒有一絲褶皺的冷硬司主禮服,肩章上的徽記在燈光下反射著幽冷的光澤。他的麵容如同萬載寒冰雕琢而成,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一雙深邃得彷彿能吞噬光線的眼眸,在進入指揮室的瞬間,便越過了所有人,直接鎖定在了全息沙盤中央那巨大的、不斷蠕動的黑暗門戶投影上,銳利的目光微微閃動,似乎在進行著某種極其快速而複雜的分析判斷。
跟在他身後的左側,是幕安司副司主陳子陵。他氣質儒雅,麵容溫和,但那雙看似平靜的眼眸深處,卻閃爍著如同經過千錘百鍊的鋒芒,沉穩而內斂。他進入指揮室後,目光快速而禮貌地掃過全場,對看向他的張建龍師長微微頷首示意,嘴角帶著一絲禮節性的、卻並不暖人的笑意。
而位於離罡右側的,則是一位穿著幕安司技術部門特有的、纖塵不染的白色研究製服、戴著精巧無框眼鏡的女性軍官。她看起來約莫三十許歲,麵容清秀,麵板白皙,氣質幹練而專註,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屬於頂尖科研人員的嚴謹與銳利。她一進入指揮室,甚至沒有去看在場的任何一位高階軍官,她的全部注意力,就彷彿被磁石吸引般,完全被那黑暗門戶的實時能量資料流、結構模型和不斷跳動的頻譜分析圖所佔據。她手中拿著一個極其輕薄、卻顯示著複雜動態影象的技術終端,修長的手指正在上麵飛快地滑動、點選、放大縮小,似乎在同步接收、驗證並深度分析著這裏的全部實時監測資料。她便是幕安司技術部主管,在空間物理學和異常能量研究領域享有盛名的專家——林薑楠。
離罡的到來,讓指揮室內所有軍官,包括張建龍師長在內,都下意識地挺直了脊樑,神色變得更加肅穆。這位執掌龍國最神秘、權力極大的特殊部門,其實力和手腕都深不可測的司主,其地位和威望,在龍國軍方和特殊部門中都是頂尖的存在,他的意見,往往能直接影響到最高統帥部的決策。
張師長。離罡的聲音平淡無波,打破了指揮室的寂靜,聽不出任何情緒,卻帶著一種無形的、令人心悸的壓力。他的目光終於從全息投影上移開,如同實質般落在張建龍身上,目前,域外異族那邊,除了構建防線和觀望,還有什麼新的、值得注意的動向嗎?是否有嘗試派出更高階別的單位,或者使用特殊手段探查那門戶?
張建龍立刻上前一步,身體站得筆直,沉聲彙報,語氣帶著對上級的尊重和軍人的幹練:離司主,根據我們佈設在最前沿的高空偵察靈陣,以及潛伏在能量亂流中的遠端被動能量探測器最新反饋,域外異族在門戶另一側完成基礎防線構築後,確實也曾派出過幾支由高階單位帶領的小型偵查隊伍,試圖以不同的方式靠近門戶。
他詳細說明道:它們嘗試了能量護盾強突、空間相位穿梭、甚至某種群體精神共鳴等多種方式,但情況與我們派出的偵察小隊類似。它們同樣在接近到距離門戶大約三到五公裡的區域時,便被那無形的、混合了高強度空間扭曲力場和精神侵蝕效應的屏障所阻擋,無法真正觸及門戶本體。根據能量反應判斷,它們似乎也遭受了一定的損失,目前已經停止了這種無謂的試探,轉為更加謹慎的觀望。綜合來看,它們對這東西的瞭解,似乎也並不比我們多多少,同樣處於一種困惑、警惕和試探的階段。
離罡微微頷首,對這個結果似乎早有預料,深邃的眼眸中沒有任何波瀾。他轉而看向身旁一直專註於技術終端、彷彿外界一切都與她無關的林薑楠,問道:薑楠,初步判斷如何?他的稱呼相對隨意,顯示出兩人之間熟悉的合作關係。
林薑楠聞言,終於從浩瀚繁複的資料流中抬起頭,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快步走到主控製檯前,示意操作員將所有的原始監測資料、高精度能量頻譜分析圖、空間結構波動三維記錄、引力微變曲線等等,所有相關的、哪怕最細微的資料,全部調取出來,在她麵前展開的多個光幕上如同瀑布般快速滾動展示。她的目光如同兩台最精密的粒子掃描器,以驚人的速度飛速掠過一行行複雜到令人頭暈目眩的資料、影象和波形圖,白皙的手指在虛擬鍵盤上化作道道殘影,不時敲擊、暫停、放大某個特定區段,進行著更深層次的實時演算、模型構建和跨資料庫比對。
指揮室內陷入了短暫的安靜,隻剩下儀器執行的微弱嗡鳴、能量流動的嘶嘶聲,以及林薑楠操作時指尖與虛擬介麵接觸發出的極其細微的聲。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這位技術主管身上,張建龍、朱成玉等人更是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這位權威專家給出的、可能決定後續所有行動方向的專業判斷。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期待、緊張和未知的凝重氣氛。
過了大約十分鐘,這對於等待的人來說彷彿無比漫長的時間,林薑楠飛舞的手指終於緩緩停下。她關閉了大部分光幕,隻留下幾個核心的資料模型和比對結果視窗。她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麵向離罡和張建龍等人,清秀的臉上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絲……難以掩飾的、屬於科研人員發現重大線索時的興奮光芒?
司主,張師長,各位將軍,她的聲音清晰而冷靜,帶著技術工作者特有的客觀和嚴謹,語速不快,卻每個字都擲地有聲,根據我對現有全部資料的整合分析、多重驗證,以及與我們幕安司內部秘藏的遠古及異常空間現象絕密資料庫進行最高許可權的交叉比對後,可以得出初步結論,置信度超過百分之八十五——
她頓了頓,彷彿在最後一次確認自己的判斷,然後抬手指向全息投影中那不斷蠕動變化的黑暗門戶邊緣和內部那片彷彿連時空都不存在的絕對虛無,一字一頓地說道:這,絕對不是一個普通的空間裂縫擴張、能量失衡導致的異變,也不是我們已知的任何一種空間災難模型所能解釋的現象。它的能量簽名獨特而古老,空間拓撲結構複雜到了違背現有物理學常識的程度,以及那種……彷彿徹底隔絕了現有宇宙一切基本法則的絕對虛無特性,都強烈指向一個可能性——
她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位高階軍官震驚的臉,緩緩吐出了那個石破天驚的推斷:這是一處被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偉力強行開啟,或者說是因麥肯裂縫特殊的空間結構和此次斷錨行動的能量衝擊而產生共振、從而自然顯化出來的……上古秘境的入口!
上古秘境入口?陳子陵副司主眉頭瞬間緊鎖,重複了一遍這個充滿神秘色彩的詞彙,語氣中充滿了驚訝與思索。張建龍、朱成玉、黃明犀等將領更是麵麵相覷,都能從對方眼中看到難以置信的震驚。一個未知的、以如此詭異方式出現的上古秘境?這背後所代表的意義,無論是機遇還是危險,都實在太重大了,足以改變整個戰區的戰略態勢!
林薑楠肯定地點了點頭,語氣更加確定:是的,陳副司主。而且,這並非無端猜測。她操作著終端,將一份複雜的能量頻譜對比圖放大到主光幕上,隻見兩條波動曲線雖然振幅不同,但核心頻率和諸多細微特徵峰高度吻合。根據其散發出的、極其微弱但本質極高、帶有某種獨特的能量殘留氣息,與我們幕安司技術部動用國家力量、持續監測、分析已逾百年,卻始終無法找到穩定進入方法,甚至連其內部基礎規則都無法完全解析的一處已知秘境的波動檔案,進行匹配後,相似度高達百分之九十二點七!幾乎可以認定為同源!
這個訊息,如同又一記威力巨大的靈能炸彈,在指揮室內所有知情者的心中猛烈炸響!連離罡那萬年不變的冰冷麵容上,眼神都驟然銳利了幾分,彷彿有實質的電光閃過。張建龍更是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手背上青筋隱現。一個未知的、突然出現的上古秘境已經足夠驚人,而現在,這個秘境竟然還與那個地方有關?!
哪一處秘境?離罡的聲音依舊平穩,但熟悉他的人都能聽出,那平穩之下蘊藏著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卻足以翻江倒海的波瀾。
林薑楠的目光掃過眾人,緩緩吐出了一個在龍國最高層和特定部門中,代表著無盡神秘、未解之謎以及可能蘊藏著顛覆性力量與知識的名字:根據資料庫絕密檔案比對,其能量氣息特徵,與我們已持續監測百年的,位於蜀地,被稱為生命禁區的——瓦屋山**氹秘境,也就是內部最高機密代號瓦屋秘境的固有能量波動,高度一致!
瓦屋秘境!這一次,連離罡都微微眯起了眼睛,口中低語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陳子陵更是臉上變色,下意識地向前邁了半步,聲音帶著一絲急促:確認嗎?薑楠主管!這關係到後續的所有決策!
瓦屋山**氹!這個名字,在龍國頂尖的強者圈子和特定部門中,代表著一段被塵封的上古歷史、無數探險者有去無回的未解謎團,以及……難以估量的可能性和足以令任何人瘋狂的潛在危險!傳說那裏涉及遠古文明的遺跡、失落的力量體係,甚至可能與世界的本源法則有關。百年來,龍國投入了無數頂尖人才和巨額資源,試圖揭開其神秘麵紗,卻始終進展緩慢,甚至連其穩定的空間入口都無法定位,隻能在外圍監測到一些逸散的能量波動。如今,一個能量特徵與之高度相似的、已經成型的入口,竟然以如此詭異而直接的方式,出現在了域外戰場的核心區域麥肯裂縫之中?!
指揮室內陷入了一片死寂,落針可聞。所有人都被這個驚人的推斷震撼得暫時失去了語言能力,隻能聽到自己心臟劇烈跳動的聲音。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極度震驚、難以置信、以及麵對未知巨變時的茫然與沉重的壓力。
短暫的死寂過後,林薑楠再次開口,語氣帶著頂尖科研人員特有的執著和麪對重大發現時的迫切,她看向離罡和張建龍,請求道:司主,張師長,雖然遠端資料比對指向性已經非常明確,但畢竟是通過間接探測和能量分析得出的推論。要最終確認,並獲取關於這個門戶穩定性、內部規則傾向、以及可能存在的進入機製等關鍵資訊,我們必須獲得第一手的實地資料!
她語氣堅定地請求:我請求,立刻批準我帶領一支精幹的技術小組,攜帶司內最新研製的高階行動式高維空間探針、探測器等最精密的裝置,儘可能抵近那門戶進行實地勘測,採集最真實的空間坐標資料、能量場樣本,並嘗試進行小規模的規則乾涉實驗,以驗證推斷,評估風險!
離罡聞言,沒有立刻回答。他深邃的目光再次如同利劍般投向全息投影中那彷彿能吞噬一切的黑暗門戶,眼中光芒急速閃爍,顯然在極其快速地權衡著此舉的巨大風險與可能帶來的巨大收益。秘境入口意味著機遇,但也意味著未知的危險,尤其是以這種形式出現的秘境。片刻之後,他做出了決斷,聲音沉凝如同山嶽:好,準你。
他隨即轉向身旁氣息沉凝的陳子陵,語氣不容置疑:子陵,你親自陪同薑楠主管前往,負責全程安保指揮。挑選最得力的人手,攜帶最高等級的防護和應急裝備。務必確保她和技術小組的絕對安全!你們的任務是偵查和取樣,不是強行突破。一旦發現任何不可控風險,或者遭遇無法抵禦的阻礙,我授權你,立即無條件撤回!不得有任何猶豫和戀戰!明白嗎?
陳子陵神色一肅,周身氣息瞬間變得如同出鞘的絕世利劍,鋒銳而危險。他立刻領命,聲音斬釘截鐵:是!司主!保證完成任務!技術小組的安全,由我全權負責!
張建龍也立刻表態,語氣雷厲風行:陳副司主,林主管,我立刻從師部直屬特戰大隊,抽調一支最精銳的護衛小隊,由中隊長親自帶隊,配屬最強的單兵裝備和群體防禦靈陣,全程聽從你們的指揮!需要什麼特殊的重型裝備或者許可權,儘管開口,第三師全力配合!
多謝張師長鼎力支援!陳子陵點頭致謝,目光已經如同鷹隼般開始掃視指揮室內的戰區地圖,顯然在快速規劃著前進路線和應急預案。
就在這時,離罡彷彿突然想起了什麼,目光微動,再次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彷彿洞悉了某種隱秘關聯的意味,對正準備去安排行動的陳子陵補充道:子陵,在出發之前,還有一件事。你去把之前從幕安司調來你們神威軍第三師報道的,那個代號的吳昊宇,也一併帶上。
此言一出,指揮室內除了離罡和陳子陵,所有人都再次流露出明顯的、甚至比剛才聽到秘境推斷時更濃的疑惑和不解。張建龍、朱成玉、黃明犀等人交換著困惑的眼神,連劉子興都忍不住挑了挑眉。趙月驍更是微微張開了嘴,差點脫口而出詢問。帶上一個剛剛經歷苦戰、修為隻有禦空境初期的新兵?去執行如此危險、如此重要,連超凡境中期小隊都鎩羽而歸的抵近偵查任務?這……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顯得極不合理,甚至有些兒戲!難道離司主是看重他在之前戰鬥中的表現?但那畢竟是正麵作戰,與這種專業性極強的偵查完全不同。
離罡自然將眾人臉上那毫不掩飾的疑問盡收眼底,但他並沒有詳細解釋的打算,隻是用他那平淡卻彷彿蘊含著無盡威嚴和秘密的聲音說道:有些情況,涉及幕安司核心機密與某些……上古傳承的關聯,無法向諸位詳細說明。你們隻需知道,這小子的氣息頗為特殊,可能會有隱性共鳴。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指揮室的牆壁,看到了正在休整區默默吞噬恢復的吳昊宇,語氣帶著一種莫測高深:在這種涉及上古秘境,尤其是能量特徵與瓦屋秘境如此相似的事情上,帶上他,或許……會有些意想不到的幫助。或許能提前引發門戶的一些微妙變化,便於我們觀察其反應;或許能在關鍵時刻,提供一些獨特的庇護……總之,這是基於更高層級情報做出的判斷。
這番解釋依舊模糊,充滿了核心機密隱性共鳴這類令人浮想聯翩卻又無法證實的詞彙,但出自離罡之口,並且明確提到了更高層級情報,張建龍等人即便心中仍有萬千疑慮和擔憂,也不好,也不能再繼續追問。軍方與幕安司雖同屬龍國,並肩作戰,但各自有著獨立的職權範圍和絕密檔案,相互尊重界限是基本原則。他們相信離罡的判斷,必然有其深意。
張建龍壓下心中的重重疑問,深吸一口氣,轉頭對站在一旁同樣滿臉不解的趙月驍果斷下令道:趙營長!立刻去休整區,把吳昊宇,代號雷噬,給我叫來指揮室!要快!
是!師長!趙月驍雖然滿心都是問號,但軍令如山,她立刻敬禮,壓下所有的疑惑,隨即轉身,邁著矯健而迅速的步伐,帶著一陣微風,朝著指揮室外快步走去,高挑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通道的拐角處。
指揮室內,離罡、陳子陵、林薑楠再次將目光聚焦在那巨大的全息投影上,低聲而迅速地交談起來,顯然是在進一步細化偵查的方案、確定重點探測目標以及各種突發情況的應對策略。張建龍則開始親自調兵遣將,為即將出發的、肩負著重大使命的偵查小組,安排最強大、最可靠的護衛力量。
所有人的心中都清楚,對那扇突然出現的、疑似連線著神秘瓦屋秘境的黑暗門戶的第一次主動、深入的接觸與探查,即將開始。而這一次探查的結果,將很可能直接決定整個麥肯裂縫戰區,乃至更廣闊範圍的未來戰略走向,甚至可能揭開某些塵封萬古的秘密。空氣中,瀰漫著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極致緊張氣息,彷彿一根繃緊到了極限的弓弦,隨時可能發出撕裂一切的錚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