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目標點僅剩的三公裡,在平日裏對於禦空境的修士而言,不過是瞬息即至的距離。然而在此刻,在這片被血與火浸透、被異族嘶吼與人類悲鳴充斥的煉獄戰場,這三公裡卻如同天塹般難以逾越。每一步前進,都需要用鮮血和生命來鋪就。
獨立營各班的士兵們,如同數十把燒紅的尖刀,在總攻命令下達後,拚盡全力向著D11區域的核心狠狠刺入。而域外異族則像是瘋狂增殖的腐肉,從四麵八方,從天空,甚至從地底,前赴後繼地湧上來,嘶吼著,咆哮著,試圖將這致命的鋒芒徹底磨鈍、吞噬、湮滅在這片它們視為獵場的土地上。
吳昊宇所在的一班,正處於這柄尖刀最為鋒銳的位置之一。九人組成的突擊陣型,在班長蕭天宇的帶領下,如同暴風雨中艱難前行的一葉扁舟,在驚濤駭浪中起伏,卻又頑強得不可思議,始終保持著向前的銳氣。
空氣中瀰漫的能量亂流如同無形的刀刃,切割著每個人的護體靈光;腳下的大地早已失去了原本的顏色,被暗紅的血液、焦黑的泥土、破碎的肢體和金屬殘骸混合成的可怕泥沼所覆蓋,每踏出一步,都會發出令人牙酸的“噗嗤”聲,帶起一蓬汙穢。
“右前方!錘顱者集群,數量十二!夾雜跳躍者和腐蝕者!左翼有大量骨刺獵犬迂迴!小心地下,能量反應顯示有掘地蟲活動!”冷牙那毫無感**彩的機械合成音在通訊器中急促響起,電子眼高頻閃爍著,將周圍複雜而危險的敵情精準地報出。他的聲音如同冰冷的坐標,為這支在死亡線上舞蹈的小隊指引著方向,也昭示著前方近乎絕望的阻力。
蕭天宇的麵甲上沾滿了暗紅色的異族血液和黑色的硝煙痕跡,隻露出一雙佈滿血絲卻依舊銳利如鷹隼的眼睛。他猛地揮動手中那柄特製的青光戰刀,刀身靈能暴漲,一道凝練無比、半月形的青色刀罡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如同死神的鐮刀般橫掃而出。刀罡過處,兩隻試圖從正麵突襲的刃魔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便被攔腰斬斷,殘軀在慣性作用下向前沖了幾步才轟然倒地。刀罡去勢不減,狠狠劈在一隻沖在最前麵的錘顱者那厚重的暗紅色骨甲上!
“鏘!”刺耳的金鐵交鳴聲炸響,火星四濺。那錘顱者發出一聲痛苦的咆哮,厚重的骨甲上出現了一道深可見骨的斬痕,墨綠色的血液從中滲出,它那龐大的身軀被這股巨力劈得踉蹌後退,險些撞倒身後的同伴。
“不能停!繞不開!隻能衝過去!”蕭天宇的聲音因為巨大的消耗和緊繃的神經而顯得有些沙啞,但其中的決絕不容置疑,“老黑,石頭,火力覆蓋錘顱者集群,壓製它們的衝鋒勢頭!大熊,跟我頂上去,強行撕開缺口!山貓、雷噬,你們負責兩翼,清除那些煩人的跳躍者和試圖靠近的骨刺獵犬,絕對不能讓它們乾擾正麵突破!冷牙,優先點殺那些躲在後麵的腐蝕者,絕不能讓它們的酸液覆蓋我們的陣型!鐵匠,注意地下,佈置震蕩炸彈,阻止掘地蟲靠近!猴子,保持通訊暢通,注意周圍能量波動,及時預警!”
一連串的命令如同疾風驟雨般下達,清晰而果決。長期的並肩作戰形成的默契,讓一班眾人幾乎在命令出口的瞬間就做出了反應。
“收到!狗娘養的,嘗嘗這個!”老黑怒吼一聲,臉上那道淺疤因為充血而顯得更加猙獰。他與身旁沉默寡言的石頭同時架起了重火力。老黑那挺重型靈能機槍的六根旋轉槍管開始瘋狂轉動,噴吐出足有半米長的熾熱火舌,密集的靈能彈幕如同金屬風暴般潑灑向錘顱者集群,打在它們的骨甲上發出“劈裡啪啦”的爆響,濺起無數骨屑和火星。石頭則操控著一門單兵能量炮,粗大的湛藍色能量光束每隔兩秒便轟然射出,每一次命中,都會在一隻錘顱者身上炸開一個大洞,或者將其狠狠掀飛,有效地打亂了它們的陣型。
大熊發出一聲如同野獸般的沉悶低吼,他那魁梧得如同巨熊般的身軀猛地前傾,將手中那麵銘刻著防禦符文的厚重塔盾重重頓在地麵,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下一刻,他全身肌肉賁張,覆蓋著外骨骼裝甲的雙腿爆發出強大的力量,頂著塔盾,如同發狂的遠古猛獁,朝著被火力暫時壓製的錘顱者集群發起了兇猛的衝撞!
“轟!”一聲巨響,一隻正被老黑的彈幕打得抬不起頭的錘顱者,被大熊這捨身一撞,直接撞得離地倒飛出去,龐大的身軀砸倒了身後另外兩隻異族,瞬間在密不透風的敵陣中創造出了一個狹窄卻至關重要的缺口!
與此同時,吳昊宇與山貓如同兩道鬼魅般的影子,遊弋在戰線的兩翼。山貓將速度發揮到了極致,他的身影在殘垣斷壁和屍山血海間閃爍不定,幾乎留下了道道殘影。手中那兩把淬鍊了劇毒和破甲符文的匕首,化作奪命的寒光,專門挑那些試圖從側麵躍入陣型、或者尋找機會遠端噴吐酸液的腐蝕者下手。他的攻擊刁鑽狠辣,每一次閃爍,都必然伴隨著異族的慘嚎或者動作的驟然僵直,為正麵戰場減輕了巨大的壓力。
而吳昊宇,則成為了陣型側翼最堅實的屏障和最高效的殺戮者。經過連日血戰的洗禮,他早已褪去了初來時的生澀,徹底適應了這種大規模、高強度的戰場節奏。此刻的他,猶如一柄出鞘的神兵,鋒芒畢露,煞氣衝天。曜日雷槍在他手中彷彿被賦予了生命,紫金色的雷光不再是簡單的閃爍跳躍,而是化作了連綿不絕、洶湧澎湃的雷霆風暴,將他周身數丈範圍都籠罩在內。
“縛靈鎖神·金雷令!”他心念微動,甚至無需刻意催發,一道由無數細密雷霆符文構成的青金色鎖鏈虛影便自虛空中無聲無息地浮現,如同擁有靈智的毒蛇,精準無比地纏繞住一隻剛剛從屍堆後猛地彈射而起、佈滿尖刺的節肢帶著惡風正準備撲向山貓後心的跳躍者。那跳躍者猩紅的複眼中閃過一絲茫然與驚懼,狂暴的動作猛地一僵,如同被無形的寒冰凍結。就是這剎那的停滯,對於山貓這樣的速度型高手而言已經足夠!他如同未卜先知般驟然回身,手中匕首如同毒蛇吐信,帶起一道幽冷的弧光,瞬間掠過了那隻跳躍者相對脆弱的頸部關節!“嗤!”綠色的血液如同噴泉般飆射而出,跳躍者的頭顱歪向一邊,生命氣息迅速消散。
“裂空斷界·金雷令!”麵對一隻皮糙肉厚、頂著老黑和石頭的密集火力,依舊咆哮著衝來的錘顱者,吳昊宇眼中厲色一閃,沒有選擇硬撼其鋒。他腳下雷光乍現,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側麵滑開半步,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帶著恐怖動能橫掃而來的巨大骨錘。同時,他左手並指如劍,遙遙一點!一道細微得幾乎肉眼難以察覺、卻散發著極致鋒銳與毀滅氣息的銀色裂痕,如同穿梭於現實與虛無之間的利刃,無聲無息地掠過那錘顱者支撐身體、相對脆弱的膝關節連線處!“嗤啦!”一聲輕響,彷彿最堅韌的皮革被神兵利器劃開。那錘顱者前沖的動作驟然停止,它有些遲鈍地低下頭,看著自己那條比成年男子腰身還粗的腿部齊膝而斷,暗紅色的血液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噴湧而出。龐大的身軀失去平衡,推金山倒玉柱般轟然倒地,發出了痛苦的哀嚎,隨即被後續跟上的火力徹底淹沒。
他甚至開始嘗試將不同的金雷令之力進行組合運用,以期達到更佳的控場和殺敵效果。“迷天惑神·金雷令!”他意念溝通識海中那枚代表著迷惑與混亂的符籙,一道迷離變幻、色彩難辨的光暈以他為中心,悄無聲息地擴散開來,雖然範圍不大,僅能覆蓋身旁十米左右,但效果卻出奇的好。光暈籠罩範圍內的幾隻低階骨刺獵犬和一隻刃魔,動作瞬間變得混亂、遲緩,猩紅的眼眸中充滿了迷茫,甚至開始互相撕咬、攻擊,完全失去了之前的兇悍與目標。“星輝鎮域·金雷令!”緊接著,他毫不猶豫地催動了防禦性質的金雷令。一麵由無數細碎星辰光點構成的、半透明的壁壘瞬間在他身前展開,恰到好處地擋住了那幾隻因混亂而四處亂射的骨刺和遠處一隻腐蝕者趁機噴來的墨綠色酸液彈。“噗!噗!嗤——”骨刺撞擊在星辰壁壘上,泛起圈圈漣漪後無力滑落;而那團充滿腐蝕效能量的酸液彈撞在壁壘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嗤嗤”聲響,劇烈的腐蝕效能量試圖侵蝕星光,卻被那流轉不息的星辰之力迅速分散、抵消,最終也隻能無力地滑落在地,將地麵腐蝕出一個滋滋作響的深坑,卻未能突破壁壘的防禦分毫。
他的戰鬥方式越發純熟、高效,對體內九玄金雷令所化九大先天符籙之力的運用也越發得心應手,信手拈來。混沌誅邪神雷賦予了他遠超同階的深厚根基、強大的動態視覺、反應速度以及對域外邪祟能量的天然剋製;而隱藏在丹田深處的吞噬漩渦,則讓他能在如此激烈的高強度戰鬥中,不斷從周圍逸散的死亡氣息和混亂能量中,汲取那微弱的生命精華和相對精純的能量本源,補充著自身急速消耗的雷元和體力。他就像一台為戰爭而生、不知疲倦的精密殺戮機器,卻又保持著絕對的冷靜和精準如手術刀般的判斷力,總能在那瞬息萬變、危機四伏的戰場上,找到最有效、最經濟的攻擊路徑和防禦策略。
“這小子……真他孃的是個怪物!”老黑一邊扣動扳機,將熾熱的金屬風暴傾瀉向敵群,一邊忍不住低聲嘟囔,語氣中充滿了難以掩飾的驚嘆和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佩服。短短一段不到三公裡的突擊路程,吳昊宇展現出的恐怖實力、驚人的適應能力以及那層出不窮的詭異手段,已經完全顛覆了他們這些老兵對“禦空境初期”這個修為層次的固有認知。甚至在某些關鍵時刻,他所發揮出的戰術作用和對戰局的影響,已經絲毫不亞於禦空境巔峰的班長蕭天宇和狙擊手冷牙。
冷牙那覆蓋著暗灰色靈能鎧甲的頭顱微微轉動,冰冷的電子眼鎖定了吳昊宇在雷光中縱橫捭闔的身影,內部處理器高速運轉,冰冷的資料流在視野中閃過。“目標:雷噬。戰鬥效能實時評估:持續上升趨勢。對異族精英單位擊殺貢獻率:已達百分之三十一,並持續增長中。自身靈力波動監測:穩定,波動幅度遠低於同階修士平均值,疑似具備未知高效能量恢復手段或特殊體質。威脅等級評估:需重新校準。”他那毫無波瀾的機械合成音在私人頻道中向蕭天宇彙報著,即便是最客觀的資料,也隱約透露出他對吳昊宇表現的震驚。
蕭天宇沒有說話,手中青光戰刀揮舞如輪,將一隻隻試圖靠近的異族斬碎,每一次揮刀格擋、每一次險象環生的突圍、每一次指揮若定之餘,他的餘光掃過吳昊宇那在紫金色雷光包裹下,如同戰神般堅定可靠的身影時,眼中的認可、信賴與欣慰便不由自主地加深一分。這個初來時還帶著一絲悲傷沉鬱、需要他們稍加關照的新兵,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已經用他強大的實力和堅定的意誌,贏得了所有人的尊重,成為了班裏不可或缺的、絕對的核心戰力!有他在側翼,蕭天宇感覺自己對正麵突破的壓力都減輕了不少。
然而,每一步的前進,都伴隨著更多的鮮血與犧牲。他們能看到,在兩側更遠處的防線上,第二合成團和第三合成團的士兵們,正在用他們的血肉之軀,構築著一道道搖搖欲墜卻始終不曾崩塌的堤壩,死死攔住瞭如同潮水般從四麵八方試圖合圍過來的異族大軍。震耳欲聾的爆炸火光中,不時有穿著熟悉軍裝的身影在異族的圍攻下轟然倒下,但立刻就有更多渾身浴血、眼神決絕的士兵頂上去,用身體,用生命,填補著防線的缺口。
“為了獨立營!為了身後的家園!”
“釘死它們!一個也別放過去!給兄弟們爭取時間!”
“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了!跟它們拚了!”
悲壯而決絕的吶喊,甚至一度壓過了異族瘋狂的嘶吼和能量爆炸的轟鳴,清晰地傳入一班每個人的耳中,狠狠撞擊著他們的心靈。那是同袍,是戰友,在用他們最寶貴的生命,為他們這支執行關鍵任務的尖刀,爭取著那分秒必爭的時間和狹小的生存空間!所有人的眼睛都在那一刻紅了,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口腔裡瀰漫開鐵鏽般的血腥味,心中的悲痛、憤怒與一種難以言喻的崇高責任感,化作了更加狂暴、更加不顧一切的力量。
“殺——!”蕭天宇的吼聲帶著撕裂般的血絲,手中的青光戰刀光芒再漲,刀法更加淩厲霸道,幾乎每一刀都傾盡全力,要將所有的憤怒都傾瀉在這些該死的域外雜碎身上。
“乾死這群狗娘養的雜碎!”老黑打空了最後一個重型彈鼓,毫不猶豫地將滾燙的機槍往旁邊一扔,反手抽出背後那柄門板似的巨型戰斧,如同北歐神話中走出的狂戰士,雙眼赤紅地沖入敵群,戰斧揮舞間,帶起陣陣腥風血雨,將靠近的異族劈得骨斷筋折。
大熊那麵厚重的塔盾上,已經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和坑坑窪窪的腐蝕痕跡,甚至邊緣處已經出現了缺損,但他那如同巨熊般的身軀依舊如同磐石般屹立在隊伍最前方,每一次塔盾的拍擊和衝撞,都蘊含著最後的巨力,為身後的隊友擋住最致命的攻擊。
山貓的速度雖然因為體力和靈力的巨大消耗而明顯慢了下來,不再如最初那般留下道道殘影,但他的眼神卻更加冰冷,更加專註,每一次出手都直指要害,效率驚人。
冷牙的狙擊節奏依舊穩定得如同機器,但仔細看去,他扣動扳機的頻率相較於最初已經有所下降,顯然高強度的精準點殺和精神鎖定,對他的消耗也是巨大。每一道幽藍色的冰係靈能光束射出,都必然帶走一個對陣地威脅最大的遠端單位或試圖發動特殊攻擊的精英異族。
鐵匠和猴子雖然主要負責掩護、支援和通訊,但此刻也拚盡了最後一絲力氣。鐵匠將身上攜帶的所有工程炸藥和感應地雷都佈置在了隊伍的後方和側翼,延緩著追兵的速度;猴子則一邊保持著與營部及其他班級的通訊,一邊用靈能手槍精準地點射著那些試圖從死角發起攻擊的低階異族。
吳昊宇感受著體內奔騰不息、彷彿與周圍雷霆產生共鳴的戰意,以及身邊戰友們那緊密相連、同生共死的堅定氣息,曜日雷槍上的紫金色雷光愈發熾盛奪目。他知道,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刻,不能再有任何保留。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然,再次溝通了那枚代表著吞噬與湮滅的符籙——“吞元禁法·金雷令!”一個僅有拳頭大小、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吞噬之力的微型黑洞漩渦,悄無聲息地在曜日雷槍的槍尖浮現。就在這時,一隻體型小巧、形如自爆蝙蝠、體內蘊含著極其不穩定混亂能量的小型異族,尖叫著從斜刺裡衝出,渾身能量光芒急劇閃爍,眼看就要在陣型中引爆!
吳昊宇想也不想,一槍刺出!槍尖的黑洞漩渦精準地對準了那隻自爆異族。沒有震耳欲聾的爆炸,隻有一聲如同布帛被撕裂般的輕微“嗤”響,那隻小型異族連同它體內那足以重創禦空境後期修士的混亂暴走能量,如同被無形的巨口吞噬,瞬間沒入那微型黑洞之中,消失得無影無蹤,隻留下一縷微不足道的青煙。而吳昊宇自身也感到經脈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痛感,精神力瞬間消耗了一截,這“吞元禁法”對現在的他而言,負擔依然不小,但在這危急關頭,效果立竿見影,化解了一次潛在的危機。
終於,在付出了不知多少代價,趟過了一條由異族和人類鮮血與屍骸共同鋪就的、真正意義上的死亡之路後,前方一片相對平坦、但空間波動異常劇烈、連光線和聲音都為之扭曲、折射的區域,赫然出現在眼前!那裏就是他們的最終目標——D11-7區,空間穩定錨點及鎖定裝置的預設安裝位置!
“到了!就是那裏!”蕭天宇的聲音嘶啞得幾乎難以辨認,帶著一絲歷經千辛萬苦終於抵達目的地的如釋重負,但更多的,卻是更加深沉的、如山嶽般壓來的凝重與責任感。到達目的地,僅僅意味著這場血腥戰役中,最艱難、最殘酷階段的開始。
“猴子,鐵匠!抓緊時間安裝空間鎖定裝置!其餘人,以此為陣地,構築環形防禦!不惜一切代價,絕不能讓任何一個域外雜碎乾擾到他們!明白嗎?”蕭天宇用儘力氣,厲聲嘶吼著下達命令,聲音穿透了戰場的喧囂,清晰地傳入每一名隊員的耳中。
“是!”包括吳昊宇在內的所有人,齊聲怒吼回應,聲音雖然疲憊不堪,卻帶著一種與陣地共存亡的、不容置疑的堅定信念。沒有人猶豫,立刻按照命令列動起來。
鐵匠迅速從背後那個幾乎空了的重型裝備箱中,取出了最後幾個閃爍著微弱靈光的金屬樁,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入腳下那被血液浸透的、鬆軟而粘稠的地麵,然後快速啟用了上麵銘刻的符文。一圈微弱但聊勝於無的淡黃色能量屏障瞬間升起,將方圓十幾米的範圍籠罩在內,構成了一個簡易的防禦靈陣。雖然這屏障可能連錘顱者的一擊都難以承受,但至少能提供一些預警和緩衝。
猴子則和鐵匠一起,小心翼翼地將那個閃爍著無數複雜符文、足有半人高、通體呈現銀白色的圓柱體——空間穩定錨點及鎖定裝置的核心部件,從特製的防護箱中抬出,安置在指定位置。兩人立刻俯身,雙手飛快地在裝置的控製麵板和連線介麵上操作起來,進行著最後的連線、校準和除錯。他們的神情專註到了極點,額頭上的汗水如同小溪般流淌,混合著血水和塵土,也顧不上擦拭,因為所有人都知道,他們現在操作的,是決定這次“斷錨行動”成敗、乃至影響整個麥肯裂縫戰局的關鍵!
其餘七人,則以這個臨時構築的簡易陣地和正在安裝的裝置為核心,瞬間散開,麵朝外,構築起一道用血肉和意誌鑄就的最後防線。
吳昊宇手持曜日雷槍,站在陣地最外圍,麵甲下的目光冰冷如萬載寒冰,透過縫隙掃視著周圍如同潮水般再次用來的異族。覆蓋全身的九玄金甲上,那玄奧的紫金色雷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轉不息,散發出的威嚴雷霆光輝,在周圍昏暗、血腥、充滿毀滅氣息的環境中,顯得格外耀眼,彷彿黑暗絕望中的一盞明燈,指引著方向,也如同吸引飛蛾的致命火焰,吸引著所有域外異族的仇恨與攻擊。
果然,幾乎在陣地剛剛成型、能量屏障升起的瞬間,更多的域外異族,如同嗅到了最鮮美血肉氣息的飢餓鯊群,從四麵八方,更加瘋狂、更加歇斯底裡地湧了過來!它們似乎也本能地感知到,那個正在被人類安裝的銀白色柱子,蘊含著對它們極大的威脅。
低階的、形似各種扭曲昆蟲和爬行動物的炮灰異族,發出刺耳尖利的嘶鳴,毫無理智地用身體衝擊著淡黃色的能量屏障和眾人的防線,試圖用數量將其堆垮;中階的刃魔、跳躍者則利用速度和靈活性,不斷在防線外圍遊走、試探,尋找著防禦的漏洞和薄弱環節,發動致命的偷襲;而那些高階的錘顱者、腐蝕者,則在稍遠的地方,不斷傾瀉著強大的範圍攻擊和遠端打擊,巨大的骨錘砸在地上引發劇烈的震動,墨綠色的酸液彈如同雨點般落下,腐蝕著大地和能量屏障……
“來吧!讓你們有來無回!”吳昊宇低喝一聲,非但沒有退縮,反而主動迎了上去。他深知,最好的防禦就是進攻,必須將戰火阻擋在陣地之外!曜日雷槍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道毀滅性的紫金色雷霆閃電,不再有任何花哨的招式,隻有最基礎、最直接、也最有效的刺、挑、掃、砸!每一槍都蘊含著混沌誅邪神雷那霸道的誅邪、破妄、湮滅特性,雷霆所過之處,靠近的低階異族如同冰雪遇陽般瞬間消融、凈化,中階的異族也被電得渾身焦黑,動作遲緩,被他輕易補槍擊殺。
“鎮獄封嶽·金雷令!”他再次催動那枚代表著鎮壓與厚重的符籙。玄龜負嶽的龐大虛影在他身後一閃而逝,一股沉重如山嶽般的無形壓力驟然降臨,將他前方一小片區域的數十隻異族,包括兩隻刃魔和數隻骨刺獵犬,暫時鎮壓在原地!它們的動作瞬間變得如同陷入了粘稠的泥沼,舉步維艱,連嘶吼都變得緩慢而扭曲。這突如其來的變化,為後方正在全力開火阻擊其他方向敵人的老黑和冷牙,創造了絕佳的、幾乎靜止的靶子。
“逆流滯光·金雷令!”吳昊宇眼中閃過一絲狠色,第一次在如此高強度的實戰中,嘗試催動那枚代表著時間遲滯的、極為晦澀深奧的第七符籙。一層灰白色的、彷彿能吸收所有光線的奇異光暈,以他自身為中心,極其艱難地擴散開來。這光暈的範圍極小,僅能勉強覆蓋他身邊方圓三五米的範圍,而且維持起來對精神力的消耗堪稱恐怖,他感覺自己的識海如同開了閘的洪水般飛速消耗。但效果卻是驚人的!凡是被這灰白光暈籠罩的異族,無論是低階炮灰還是中階的刃魔,它們的動作瞬間變得極其緩慢,如同電影被按下了慢放鍵,揮舞利爪、噴吐酸液、甚至眨眼的動作,都慢了何止一倍!這突如其來的、違背常理的變化,讓它們出現了致命的、巨大的破綻,被吳昊宇如同砍瓜切菜般,用曜日雷槍輕易一一點殺、凈化!雖然隻能維持短短兩三秒,而且範圍有限,但在這瞬息萬變的戰場上,足以改變區域性戰局。
他如同不知疲倦、從天界降臨執掌雷霆與刑罰的戰神,在陣地周圍縱橫廝殺,將一道道金雷令的力量運用得出神入化,時而束縛,時而鎮壓,時而吞噬,時而切割,時而迷惑,時而遲滯……憑藉一己之力,硬生生擋住了大半邊如同潮水般湧來的敵人!他的存在,極大地減輕了其他戰友的壓力。
他的表現,他那悍不畏死、甚至主動尋求戰鬥的姿態,徹底點燃了一班所有人早已瀕臨極限的鬥誌和血性。
“他孃的!真當我們一班沒人了嗎?不能讓雷噬這小子一個人把風頭全搶了!”老黑掄起那柄門板似的巨斧,體內所剩不多的靈力瘋狂注入,斧刃上綻放出刺目的紅光,他如同旋風般沖入被吳昊宇“逆流滯光”影響而動作遲緩的敵群中,戰斧狂舞,將一隻隻異族劈得粉碎,綠色的血液和殘肢四處飛濺。
大熊再次發出沉悶如雷的怒吼,將那麵幾乎快要碎裂的塔盾狠狠插入地麵,用自己寬厚如牆的身軀死死抵住,為身後正在安裝裝置的猴子和鐵匠,以及負責遠端支援的冷牙和石頭,構築起最後一道堅實的物理屏障。他的每一次盾牌拍擊,都蘊含著最後的巨力,將靠近的力量型異族砸得骨斷筋折。
山貓的身影如同融入了陰影,在戰場上詭異地穿梭,他的速度雖然慢了,但每一次出現都如同死神揮舞鐮刀,必然伴隨著一隻異族精英的喉嚨被割開,或者眼睛被刺爆,精準而高效地清除著那些對陣地威脅最大的敏捷型單位。
冷牙的狙擊步槍依舊穩定地如同磐石,那經過處理的機械合成音每隔幾秒便會報出一個被鎖定的目標,隨即一道幽藍色的光束便會如同索命的寒冰之箭,精準地命中遠處一隻腐蝕者那臃腫的腹部,將其凍結成冰雕,或者洞穿一隻跳躍者的大腦,阻止其躍入陣型。他的電子眼不斷掃描著全場,為眾人提供著至關重要的戰場情報。
蕭天宇則如同整個一班陣地的靈魂和定海神針,他不再侷限於一個方向,而是居中策應,目光如電,掃視著整個防線。哪裏壓力驟增,出現險情,他那淩厲無匹的青色刀光就會如同瞬移般出現在哪裏,將一道道試圖突破的口子死死封住,將一隻隻衝上來的精英異族斬於刀下。他的呼吸粗重如風箱,顯然也到了強弩之末,但握刀的手依舊穩定,眼神依舊堅定。
戰鬥進入了最慘烈、最考驗意誌的白熱化階段。每一分,每一秒,都顯得無比漫長,彷彿被無限拉長。腳下的土地早已被鮮血浸泡得如同沼澤,每一步移動都異常艱難。空氣中瀰漫的腥臭、焦糊、以及內臟破裂後產生的難以形容的惡臭,混合在一起,濃烈到幾乎化為實質,令人窒息作嘔。能量爆炸的火光不斷在周圍閃耀,映照著一張張沾滿血汙、寫滿了極致疲憊、卻又閃爍著不屈意誌光芒的臉龐。武器碰撞聲、能量爆鳴聲、異族嘶吼聲、人類粗重的喘息和壓抑的痛哼聲,交織成一曲悲壯而殘酷的戰場交響曲。
“猴子!鐵匠!還沒好嗎?!還要多久?!”蕭天宇一刀將一隻試圖從地下鑽出的掘地蟲的頭部劈碎,喘著粗氣,聲音嘶啞而焦灼地再次吼道。時間的流逝,不僅僅意味著他們自身靈力和體力的急劇消耗,傷勢的不斷累積,更意味著外麵負責阻擊的第二團、第三團的兄弟們,正在承受著難以想像的傷亡,也意味著他們這支深入敵後的孤軍,被徹底圍困、全軍覆沒的風險正在急劇增大!
“還不行!班長!”猴子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哭腔和巨大的壓力,他的雙手如同穿花蝴蝶般在控製麵板上飛速操作,額頭上的汗水滴落在麵板上,發出“滋滋”的輕響,他卻渾然不覺,“這裏的空間亂流比預想的要強烈十倍不止!能量引數極不穩定,像是在狂濤駭浪裡校準一根針!強行啟動,失敗率超過百分之九十,很可能導致裝置核心過載失效,甚至……甚至引發災難性的空間能量爆炸!”
鐵匠也在旁邊緊張地除錯著連線線路,他的手指因為長時間高精度操作而微微顫抖,沉聲道:“能量導管連線受到乾擾,穩定性隻有標準的百分之三十!需要時間重新加固和遮蔽乾擾!至少……至少還需要十分鐘!”
“十分鐘……”蕭天宇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彷彿墜入了無底冰窟。他環顧四周,看著那彷彿殺之不盡、越聚越多、如同黑色潮水般不斷衝擊著搖搖欲墜防線的異族,看著身邊戰友們身上不斷增添的、深可見骨的新傷,看著老黑那幾乎握不穩戰斧的顫抖雙手,看著大熊那麵佈滿裂痕、彷彿下一刻就要徹底碎裂的塔盾,聽著通訊頻道裡遠處防線上同袍們越來越稀疏、越來越微弱的怒吼和爆炸聲……他知道,這十分鐘,對於他們而言,將會是何等的漫長,何等的殘酷,何等的絕望!
“無論如何!必須守住!”蕭天宇眼中閃過一絲不容置疑的、與陣地共存亡的決絕光芒,他用戰刀支撐著幾乎脫力的身體,聲音嘶啞卻如同鋼鐵般斬釘截鐵,傳入每一名隊員的耳中,“除非我們一班死得一個不剩,否則,絕不能讓這些雜碎靠近裝置半步!聽清楚了嗎?!”
“是!!”所有人,包括正在緊張安裝裝置的猴子和鐵匠,都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回應。這聲音雖然微弱,卻帶著一種磐石般的信念,一種超越了生死極限的意誌力!
吳昊宇深吸了一口灼熱而汙濁的空氣,感受著體內依舊在奔騰咆哮、但儲備已經明顯開始加速消耗的混沌誅邪神雷,以及識海中因為連續高負荷催動金雷令、尤其是“逆流滯光”而傳來的陣陣刺痛和空虛感,他的眼神反而變得更加冰冷、更加專註。他不再追求極致的擊殺效率,而是開始有意識地控製戰鬥節奏,更多地運用“星輝鎮域·金雷令”進行區域性的防禦,抵擋最猛烈的範圍攻擊,同時間歇性地使用“逆流滯光·金雷令”在最關鍵的時刻遲滯小股精英異族的突擊,為猴子和鐵匠爭取那寶貴的、如同金子般的每一秒,每一瞬!
“化生封禁·金雷令!”他第一次在實戰中動用了第五枚代表著生命汲取與能量封禁的符籙。翠綠色的、充滿生機卻又帶著詭異封禁之力的光芒在他指尖閃爍,下一刻,無數如同擁有生命的古老藤蔓虛影憑空出現,它們無視物理防禦,如同靈蛇般纏繞向幾隻剛剛破開地麵、試圖鑽出偷襲的鐵匠和猴子的掘地蟲。那翠綠色的藤蔓虛影並非實體,卻帶著強大的能量封禁和生命汲取之力,被纏繞住的掘地蟲,動作瞬間變得極其僵硬、遲緩,體表的能量波動也被大幅削弱、壓製,它們發出驚恐的嘶鳴,卻無法掙脫,很快就被鐵匠抽空扔出的高爆手雷和猴子的精準點射解決。
戰鬥在絕望與希望、毀滅與堅守的極致交織中持續著。每度過一秒,都像是度過了一年。彈藥早已告罄,靈力也瀕臨枯竭,傷勢在不斷地累積,消耗著眾人最後的生命力。老黑的戰斧已經徹底捲刃,變成了鈍器,他完全是憑藉著蠻力和意誌在揮舞;大熊的塔盾終於在一次錘顱者的重擊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徹底碎裂開來,碎片四濺,大熊本人也噴出一口鮮血,踉蹌後退;山貓的速度已經慢得和普通士兵無異,全靠著一股狠勁在支撐;冷牙的狙擊頻率已經降低到了每分鐘隻有兩三槍,顯然也是在壓榨著最後的精力;蕭天宇的刀光不再璀璨,變得晦暗,但他的刀意卻更加凝練,每一刀都帶著與敵偕亡的慘烈;連吳昊宇身上的九玄金甲,那原本流轉不息的紫金色雷紋也變得黯淡了許多,上麵佈滿了各種深刻的劃痕、腐蝕的斑點和撞擊的凹陷,顯然也承受了巨大的壓力。
每個人都已經到了生理和心理的絕對極限,完全是在憑藉著一股不屈的意誌,一份對戰友的承諾,一份對家園的責任,在燃燒著自己最後的生命,死死支撐著這隨時可能崩潰的最後防線。
就在蕭天宇感覺自己意識都開始模糊,快要握不住手中那柄沉重如山的戰刀時,身後終於傳來了猴子那帶著極度狂喜、卻又因為脫力而顯得異常虛弱和沙啞的喊聲:“好了!班長!校準完成了!所有引數穩定!裝置……裝置啟動!!”
彷彿是回應著他的呼喊,那一直靜靜矗立的銀白色圓柱體裝置,驟然間爆發出無比璀璨奪目的光芒!裝置表麵那無數複雜玄奧的符文,如同被注入了靈魂的星河般瘋狂流動、閃耀起來!一股強大、穩定、帶著某種秩序法則之力的空間波動,以裝置為核心,如同平靜湖麵投入巨石後盪起的漣漪,又如同初升的朝陽驅散黑暗,迅速而堅定地向著四周擴散開來!所過之處,周圍那混亂、扭曲、狂暴的空間亂流,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撫平,變得溫順而有序!
“裝置啟動了!空間錨點啟用了!”蕭天宇隻覺得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猛地衝上頭頂,瞬間驅散了些許疲憊和絕望,他用盡最後的力氣,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絲振奮吼道,“所有人回防!收縮陣地!以裝置為核心,構築最後防線!等待裝置與後方主控中心連線穩定,準備按預定路線撤退!”
聽到這期盼已久的命令,正在外圍奮戰的眾人,沒有絲毫戀戰,立刻且戰且退,相互掩護著,迅速收縮到以那散發著穩定光芒和空間波動的裝置為核心的、更加狹小的區域內。
然而,域外異族的瘋狂,並未因為這裝置的啟動和空間趨於穩定而有絲毫減弱,反而像是被徹底激怒,變得更加歇斯底裡,更加不計代價!它們似乎也清晰地感知到了那股令它們厭惡、排斥的秩序力量正在穩固,進攻變得如同最後的瘋狂,如同黑色的、毀滅一切的海嘯,一波強過一波,永無止境地拍打著這最後的、渺小的礁石。
“頂住!最後時刻!為了死去的兄弟!為了我們身後的家園!為了龍國!”蕭天宇嘶啞地咆哮著,聲音已經幾乎不成調子,他揮動沉重的戰刀,再次將一隻衝上來的刃魔砍翻在地。
所有人都擠在了一起,背靠著背,肩並著肩,麵對著來自四麵八方的、如同狂風暴雨般的攻擊。吳昊宇站在最前方,九玄金甲上的雷光被他強行再次催穀,雖然不復最初耀眼,卻依舊頑強地閃爍著,“星輝鎮域”的壁壘不斷在他身前浮現、破碎、再凝聚,拚盡全力擋下最猛烈的能量衝擊和酸液腐蝕;“逆流滯光”的灰白光暈也不時亮起,竭力延緩著小股突破防線的精英異族的腳步,為其他人創造擊殺的機會;手中的曜日雷槍,如同不知疲倦的忠誠夥伴,依舊精準而致命,將任何敢於突破最後防線的異族刺穿、挑飛、凈化!
老黑、大熊、山貓、石頭用他們傷痕纍纍的身體,構築著最後的、顫抖卻不肯倒塌的血肉壁壘;冷牙的狙擊槍依舊在響起,雖然緩慢,卻依舊精準地清除著那些最具威脅的目標;鐵匠和猴子也扔下了工具,拿起了近戰武器和手槍,加入了這最後的、慘烈的近身搏殺……
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都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而煎熬。裝置散發出的空間穩定波動越來越強,越來越穩固,逐漸壓製並撫平了周圍更大範圍的空間亂流,那銀白色的光柱也越發凝實,彷彿與冥冥中的某種法則建立了牢固的連線。
就在所有人都感覺靈魂都要脫離這具疲憊不堪的軀殼,防線即將被那無盡的黑色潮水徹底吞沒的瞬間——
“嗡——!!!”
一股遠比之前裝置啟動時更加宏大、更加深沉、更加威嚴、彷彿來自宇宙本源、又彷彿源自萬物秩序法則的嗡鳴聲,毫無徵兆地,卻又理所當然地,驟然響徹了整個天地!不,是響徹了每一個人的靈魂深處!與此同時,那銀白色的空間鎖定裝置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如同超新星爆發般的極致光芒!一道粗大無比、凝練如同實質的銀白色光柱,如同支撐天地的巨柱,轟然衝天而起,瞬間貫穿了上方那片原本混沌扭曲、此刻卻彷彿被強行定格的虛空!
成功了!空間鎖定裝置成功與後方主控中心建立了穩固連線,並且開始正式執行,嘗試鎖定這片空間裂縫!
“撤退!撤退!所有人,按預定路線,交替掩護,撤!快!”蕭天宇用盡最後殘存的一絲力氣,發出了他身為班長,可能也是此生最後的一道命令。
早已油盡燈枯、全憑意誌支撐的眾人,聽到命令,沒有任何猶豫,立刻轉身,攙扶起身邊受傷最重的同伴,沿著那條由無數同袍用生命維持著的、此刻似乎也因為空間穩定而變得稍微清晰了一點的狹窄通道,發起了最後的、踉蹌的衝刺。求生的本能和完成任務後的鬆懈,讓他們的速度竟然快了幾分。
吳昊宇主動留在隊伍的最後方,負責斷後。他回頭看了一眼那衝天而起、散發著令人心安秩序波動的銀白光柱,心中剛剛升起一絲完成任務後的欣慰與放鬆,但緊接著,一股強烈到極致、幾乎讓他靈魂凍結的不安感與危機感,如同潛伏已久的冰冷毒蛇,驟然破土而出,死死地攫住了他的心臟!
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幾乎就在那代表著空間鎖定成功的宏大嗡鳴聲響徹天地,銀白光柱貫入虛空的同時,整個麥肯裂縫D11區域,乃至更廣闊的範圍,異變驟生!
“轟隆隆隆——!!!”
這一次,不再是爆炸的聲音,也不是能量衝擊的聲音,而是空間本身發出的、彷彿不堪重負、瀕臨崩潰的、令人心悸膽寒的哀鳴與撕裂聲!大地不再是震動,而是如同狂暴海洋中的一葉扁舟,開始了劇烈無比的起伏、扭曲、摺疊!一道道深不見底、寬達數十米的、邊緣閃爍著不穩定空間亂流的巨大漆黑裂縫,如同魔鬼張開的巨口,毫無徵兆地在地麵上瘋狂撕裂開來,無情地吞噬著上麵的一切——異族堆積如山的屍體、人類殘破的武器和鎧甲、焦黑的土地……天空,那片剛剛被銀白光柱貫穿、似乎穩定下來的混沌虛空背景,開始如同被打碎的玻璃般,浮現出無數密密麻麻、縱橫交錯的、散發著不祥幽光的黑色裂紋!
“怎麼回事?!”
“空間怎麼還在撕裂?!”
“不對!這根本不是空間鎖定成功的跡象!這是……空間崩潰的前兆?!”
“發生了什麼?!”
正在拚命撤退的獨立營士兵們,包括吳昊宇所在的一班,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遠超理解的天地異變驚呆了,駭然失色。所有人都感到一股來自靈魂本源的、最原始的恐懼和戰慄,彷彿腳下的世界,頭頂的天空,都在崩塌,在毀滅!那銀白色的光柱依舊矗立,但它所帶來的,似乎並非秩序,而是……更深層次的混亂與毀滅!
而與此同時,麥肯裂縫前沿臨時作戰指揮室內,落針可聞。空氣彷彿凝固成了沉重的鉛塊,壓在每個人的胸口,讓人喘不過氣。巨大的全息戰術沙盤被刺眼的、代表最高階別空間災難的猩紅色徹底覆蓋,刺耳的警報聲如同喪鐘般鳴響,敲打在每一位軍官的心頭。
朱成玉總指揮那粗獷的臉上,之前的決斷和沉穩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空白的震驚和難以置信。他死死盯著沙盤上方那模擬出的、正在發生的恐怖景象——代表D11區域的空間結構模型,正在以一種違背所有已知物理法則和空間理論的方式扭曲、崩壞!那原本應該隨著空間鎖定而收縮、平復的裂縫,非但沒有閉合,反而像一張被無形巨手從兩側狠狠撕開的破布,瘋狂地擴張、變形!
“裂縫……裂縫在合併!不,是在被強行融合!”黃明犀團長的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他指著全息投影,手指微微顫抖。隻見投影中,那條原本相對“纖細”、不斷蠕動的空間裂縫,彷彿擁有了生命,又或是被某種無法理解的偉力所操控,正在貪婪地吞噬、吸收著周圍所有因空間鎖定能量衝擊而產生的不穩定次級裂隙和空間碎片!這個過程快得驚人,如同百川歸海,無數細小的黑色裂痕瘋狂地向核心匯聚、碰撞、擠壓、融合!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注視下,不過短短十數息的時間,那綿延數十公裡的空間裂縫,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無比、橫亙在混沌虛空之中的、散發著令人絕望與窒息氣息的……黑暗門戶!
那門戶的規模遠超想像,其寬度幾乎橫跨了整個D11區域的視野,高度更是彷彿連線著天與地的盡頭!門戶的邊緣並非整齊的邊界,而是不斷扭曲、蠕動、翻滾著的,由最純粹的黑暗能量和混亂的空間亂流構成的不定型物質,彷彿活著的、充滿惡意的觸鬚。門戶內部,並非想像中的異界景象,而是一片深邃、幽暗、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和希望的絕對虛無。僅僅是透過全息影像觀看,就讓人感到靈魂都要被凍結、被撕扯、被那無盡的虛無同化!
“媽的……這他媽到底是什麼鬼東西?!”朱成玉猛地一拳砸在身旁合金牆壁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牆壁被他砸得微微凹陷。他粗重地喘息著,胸口劇烈起伏,額頭上青筋暴起,一雙虎目因為極致的震驚和憤怒而佈滿了血絲。他征戰沙場數十年,經歷過無數生死考驗,見識過各種詭異強大的域外異族和空間異常,但眼前這完全超出認知範疇、彷彿直指宇宙終極恐怖的一幕,徹底衝擊了他的心理防線。
黃明犀和劉子興也麵麵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茫然、恐懼和一絲無力感。炮團團長劉子興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化為一聲無力的嘆息,臉色蒼白地搖了搖頭。他們引以為傲的火力、戰術、經驗,在這扇彷彿連線著毀滅源頭的巨門前,顯得如此蒼白和可笑。
獨立營營長趙月驍,此刻緊咬著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她那英氣勃勃的臉龐上血色盡褪,但那雙清澈銳利的眼眸,卻如同雪原上的孤狼,在最深的寒意中燃燒著最為頑強的火焰。她死死盯著那扇彷彿要吞噬一切的黑暗門戶,聲音雖然因為巨大的衝擊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異常堅定地打破了指揮室內死寂般的絕望:
“不管那是什麼!現在不是發獃的時候!立刻!將這裏發生的一切,以最高優先順序、絕密等級,加密上報神威軍軍部、幕安司總部,以及最高統帥部!同時,啟動最高應急響應預案,通知所有前線部隊,停止一切攻勢,放棄現有陣地,全麵轉入最高階別戰略防禦狀態!所有單位,向第二、第三道後備防線梯次撤退,收縮兵力,構築環形防禦陣地!快!執行命令!”
她的聲音如同冰錐,刺破了凝固的空氣,也驚醒了陷入巨大震驚中的朱成玉。
朱成玉猛地一個激靈,瞬間從失神中恢復過來。他是戰場總指揮,絕不能在此刻倒下!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將胸腔裡翻湧的驚濤駭浪和那莫名的恐懼壓下去,聲音恢復了慣有的洪亮和決斷,但任誰都能聽出那聲音底下壓抑著的沉重與未知:
“黃團長!立刻執行月驍營長的建議!通訊兵!最高許可權,接通所有前線部隊指揮官頻道!重複命令:所有單位,停止進攻,不惜一切代價,梯次撤退至後備防線,構築堅固防禦!快!”
“是!總指揮!”黃明犀立刻領命,轉身沖向通訊台,聲音急促地開始下達指令。
指揮室內瞬間忙碌起來,各種通訊聲、指令聲此起彼伏,但那股壓抑到極點的恐慌氛圍卻並未散去。所有人的心頭都籠罩著一層厚重的陰霾。
朱成玉的目光再次死死投向那巨大的全息投影,看著那扇彷彿亙古存在、散發著不祥與死寂的黑暗門戶,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他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帶來一絲刺痛,讓他保持著清醒。他喃喃自語,又像是在問在場唯一還能保持相對冷靜的趙月驍,聲音中充滿了困惑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空間鎖定……‘斷錨行動’……為什麼會……為什麼會引出這種東西?!這根本不是什麼空間穩定……這像是……像是開啟了某種……不該開啟的‘鎖’……”
趙月驍緩緩搖頭,英氣的眉毛緊緊蹙起,目光依舊沒有離開那扇黑暗門戶:“不知道。但這已經超出了我們能夠理解和處理的範疇。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固守待援,並將這裏的情況,以最快的速度,傳遞給那些可能知道這是什麼……以及該如何應對的人。”
她的話音剛落,彷彿是為了印證她話語中最壞的猜測,那全息投影中,一直靜靜懸浮、隻有邊緣在不斷蠕動的黑暗門戶,突然發生了新的變化!
門戶內部那片絕對的、彷彿連時空都不存在的深邃虛無,開始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麵般,蕩漾起了一圈圈細微的、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的漣漪。緊接著,一股難以形容的、冰冷、死寂、卻又帶著某種古老、混亂、暴虐意誌的恐怖威壓,如同實質的衝擊波,驟然從那門戶之中瀰漫開來!
這股威壓是如此強大,如此詭異,甚至透過遙遠的距離和層層能量護盾的阻隔,隱隱傳遞到了指揮室內!雖然極其微弱,但在場所有修為高深的軍官,都在那一瞬間感到心臟猛地一縮,靈魂彷彿被冰冷的死亡之手輕輕觸控了一下,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最深層次的恐懼與戰慄,不受控製地席捲全身!
“呃!”劉子興悶哼一聲,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臉色更加蒼白。
黃明犀按在通訊台上的手也不受控製地顫抖了一下。
朱成玉和趙月驍的身體也瞬間緊繃,瞳孔驟縮!
“門戶……門戶後麵……有東西!”趙月驍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一字一頓地說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鎖定在那蕩漾起漣漪的黑暗門戶上,心中那不祥的預感達到了頂點。
空間鎖定裝置成功執行的訊號,彷彿成了一個諷刺的笑話。它們非但沒能“斷錨”,穩定這片空間,反而像是用一把錯誤的鑰匙,強行捅開了一扇通往未知恐怖深淵的……地獄之門!
“斷錨行動”,至此,似乎已經徹底偏離了預定的軌道,滑向了一個所有人都無法預料、甚至不敢想像的……絕望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