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月華如水,靜靜流淌在吳家祖宅那片恢宏而古樸的建築群間。大多數院落已經熄燈,陷入沉睡,唯有飛簷翹角在清冷的月光下勾勒出沉默的剪影。白日裏的喧鬧與離別的不捨,似乎都已被這濃鬱的夜色悄然吸收、撫平。
吳昊宇獨自一人踏著青石板鋪就的小徑,回到了自己居住的那處僻靜院落。院門虛掩著,他輕輕推開,伴隨著細微的“吱呀”聲,院內的景象映入眼簾。
小院依舊是他離去時的模樣,角落那棵老樹枝葉繁茂,在夜風中發出沙沙的輕響,月光透過縫隙,在地上灑下斑駁搖曳的光點。石製涼亭靜立院中,如同一位忠實的守護者。
然而,涼亭內卻並非空無一人。
三道熟悉的身影正坐在石凳上,似乎早已等候多時。石桌上擺放著幾碟精緻的小菜和一壺顯然珍藏已久、散發著隱隱醇香的美酒,三隻空著的玉杯放在一旁。
聽到推門聲,三人同時抬起頭來。
坐在主位的,是身形魁梧、氣息沉凝如山嶽的大哥吳振海,他剛毅的麵容在月光下更顯稜角分明,眼神銳利如常,但此刻卻少了幾分戰場上的煞氣,多了幾分長兄的溫和。坐在他左側的是二哥吳邵風,氣質儒雅,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但眼神依舊清澈堅定。而坐在右側,正百無聊賴地用指尖輕輕敲擊著石桌的,則是性格跳脫的三哥吳邵陽,他看到吳昊宇進來,臉上立刻露出了慣有的、帶著幾分促狹的笑容。
“大哥、二哥、三哥?你們怎麼……”吳昊宇微微一愣,顯然沒料到三位兄長會在這個時間出現在他的小院裏。他連忙加快腳步,走進涼亭。
“小傢夥,總算回來了?跑哪去了?讓我們好等!”三哥吳邵陽第一個開口,他擠眉弄眼地看著吳昊宇,故意拉長了聲音,語氣中充滿了戲謔,“是不是偷偷送如玉學姐回學校,然後……捨不得分開,又膩歪了好一陣子啊?”
吳昊宇被三哥說得臉頰微熱,有些無奈地解釋道:“三哥,你別瞎猜。學姐今日還有課,早就回學校了,她馬上就要畢業,事情比較多。我是去了一趟溫家,有些修鍊上的困惑,想請教一下溫衍老祖。”
大哥吳振海擺了擺手,打斷了吳邵陽還想繼續調侃的話頭,他沉穩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力量:“好了,邵陽,別逗小宇了。”他目光轉向吳昊宇,示意他在空著的石凳上坐下,“我們難得回來一次,三天後又要返回域外了。想著在走之前,和你喝點酒,聊聊天。”
說著,吳振海拿起酒壺,動作流暢而穩重,先為吳昊宇麵前空著的玉杯斟滿了清澈透亮、香氣撲鼻的美酒,然後又為自己和兩位弟弟的杯子續上。醇厚的酒香瞬間在小小的涼亭內瀰漫開來,與夜風中草木的清新氣息交織在一起。
吳振海端起自己的酒杯,目光掃過三位弟弟,最終落在吳昊宇身上,眼神中帶著感慨:“我們上次離家前往域外時,你還不能修鍊,體內雷霆沉寂。如今不過短短時日,你不僅成功覺醒,更是一路高歌猛進,踏足了禦空境。這般修鍊速度,真是讓我們這些做哥哥姐姐的,既感到欣慰,又有些慚愧啊!”
吳昊宇連忙端起酒杯,神色恭敬而認真:“大哥,您說的這是哪裏的話。哥哥姐姐們一直以來都是昊宇學習的榜樣,是昊宇努力追趕的目標。沒有你們的激勵和庇護,我也不可能走到今天。”
二哥吳邵風溫和一笑,介麵道:“小宇,大哥不是那個意思,也並非要與你這小傢夥比較什麼。”他輕輕晃動著手中的酒杯,目光有些悠遠,彷彿陷入了回憶,“當初得知你天生雷脈沉寂,無法修鍊家族雷法,我們這些哥哥姐姐們在外,心中都憋著一股勁。大家都想著,隻要我們在域外多殺一個敵人,多清除一分威脅,藍星就能更安全一分,你在帝都也能過得更加安穩、順遂一些。哪曾想,你竟然後來者居上,突然覺醒,而且天賦如此驚世駭俗。”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一絲擔憂:“說實話,我當時是既為你高興,又忍不住擔心。你從小錯過了最佳的築基和係統修鍊的年紀,根基、經驗都遠遜於同齡人,這如何在危機四伏的未來立足?若是將來你也踏足域外戰場,以當時的狀態,又該如何應對那裏的兇險?”
三哥吳邵陽接過話頭,臉上帶著與有榮焉的笑容:“後來不斷從四妹、五妹那裏聽到你的訊息,才知道你小子不僅修鍊速度快得嚇人,這機緣造化也是不簡單!又是神兵鎧甲,又是本命神符進化,還在倭島弄出那麼大動靜……嘖嘖,聽得三哥我都眼熱了!我們這才慢慢把心放回了肚子裏。看來我們家小宇,是真龍不困於淺灘,註定要一飛衝天啊!”
聽著哥哥們坦誠的話語,感受著那毫不掩飾的關切與驕傲,吳昊宇心中暖流湧動。他深知,無論自己變得多強,在哥哥們眼中,他始終是那個需要他們保護和牽掛的幼弟。這份血脈親情,是他前行路上最寶貴的財富之一。
大哥吳振海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辛辣的液體劃過喉嚨,讓他剛毅的麵容更顯深沉。他放下酒杯,目光如炬地看著吳昊宇,聲音低沉了幾分:“小宇,我們知道,你所在的933小隊,在此次倭島事件中……全員犧牲了。”
提到“933”這個數字,吳昊宇端著酒杯的手幾不可查地微微一顫,杯中清澈的酒液蕩漾起細微的漣漪。他眼底深處那被強行壓下的悲傷,如同沉睡的火山,似乎又有蘇醒的跡象。但他沒有迴避,隻是輕輕點了點頭,喉嚨有些發緊,低聲道:“嗯。”
吳振海將他細微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嘆息,但語氣依舊沉穩而有力,帶著一種歷經沙場洗禮後的冷靜:“你要記住,既然你選擇了踏上這條路,成為一名守護龍國、征戰域外的戰士,那麼,‘犧牲’就是你必須時刻麵對、無法迴避的宿命。我們每一個穿上這身軍裝的人,都不希望看到自己的戰友倒下,都渴望能將他們一個不少地帶回家。但現實往往殘酷。正因如此,我們才更要讓自己時刻保持清醒的頭腦和堅定的意誌。不能被悲傷衝垮,不能被仇恨矇蔽雙眼。”
二哥吳邵風見大哥語氣漸重,擔心給吳昊宇帶來太大壓力,連忙溫和地打斷,補充道:“小宇,大哥不是要跟你說教,更不是指責你。我們這次回來,明顯感覺到你比往日沉默了許多,眉宇間總是縈繞著一股化不開的沉鬱和悲慟。大哥和我們,是擔心你。擔心你因為戰友的犧牲,內心被仇恨填滿,失去了應有的判斷和冷靜。在戰場上,一個被情緒左右的戰士,往往更容易陷入絕境,那纔是對逝者最大的辜負。”
吳昊宇抬起頭,目光掃過三位兄長寫滿關切的臉龐,心中明白他們的良苦用心。他深吸一口氣,將杯中酒緩緩飲盡,一股熱流從喉間直墜丹田,彷彿也給他注入了一絲力量。他聲音平穩卻帶著決心:“大哥,二哥,我明白。你們放心,昊宇不會讓仇恨吞噬理智。我會帶著他們的意誌,更清醒、更堅定地走下去。”
三哥吳邵陽此刻也收起了平日裏的嬉笑,臉上是罕見的嚴肅和認真。他拍了拍吳昊宇的肩膀,沉聲道:“小宇,有些痛苦,有些心結,外人說得再多,也無法真正替你分擔。這些東西,最終隻能靠你自己去消化,去承受,去跨越。你遲早是要上域外戰場的,那裏的殘酷和複雜,遠超你之前的任何經歷。如果沒有一個足夠冷靜和強大的內心,到了那裏,目睹更多的生死離別,隻會讓你更加痛苦,甚至……迷失自我。我們希望你儘快成長起來,不僅僅是實力上的,更是心境上的。”
吳昊宇能感受到三哥話語中的沉重和期望,他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神變得更加堅毅:“三哥,我明白。我會努力調整自己,讓自己儘快成熟起來,不辜負哥哥們的期望,更不辜負……逝去戰友的犧牲。”
見吳昊宇真正聽進了他們的勸誡,神色間並無勉強,三位兄長相互對視一眼,眼中都流露出欣慰之色。
接下來的時間,涼亭內的氣氛輕鬆了許多。兄弟四人圍坐在一起,就著簡單卻滋味十足的小菜,推杯換盞,邊喝邊聊。大哥吳振海和二哥吳邵風、三哥吳邵陽開始講述一些域外戰場的見聞和經歷。
他們說起不同星域迥異的風土人情,說起那些奇詭莫測的域外異族和它們千奇百怪的能力,說起戰友之間默契配合、死裏逃生的驚險時刻,也說起了在荒蕪星球上駐紮時,望著陌生星空的孤寂與思念。
他們講述的語氣大多輕鬆,甚至帶著幾分調侃,將那些生死一線的危機、艱苦卓絕的環境都化作了一段段值得回味的“趣事”。但吳昊宇卻能敏銳地從他們輕描淡寫的敘述中,捕捉到那隱藏在其下的艱辛、危險與沉重的壓力。他能體會到,哥哥們為了守護後方親人的安寧,在域外那片廣袤而危險的戰場上,付出了怎樣的努力與犧牲。
月光靜靜流淌,酒香瀰漫,兄弟間的笑聲和話語聲在靜謐的小院中回蕩,沖淡了離愁,也慰藉了彼此的心靈。直到夜色漸深,壺中酒盡,三位兄長才起身告辭。
“小宇,好好修鍊,照顧好自己。我們在域外等你。”大哥吳振海最後拍了拍吳昊宇的肩膀,語氣中充滿了信任與期待。
“嗯,大哥、二哥、三哥,你們也多保重!”吳昊宇將三位兄長送出院門,目送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夜色深處,心中充滿了溫暖與力量。
……
三日休整之期,轉瞬即逝。
第四日清晨,朝陽初升,將金色的光輝灑滿吳家祖宅。今日,是曾祖母木清嵐率領部分家族子弟重返域外戰場的日子。
祖宅那氣勢恢宏的主大門前,氣氛莊重而帶著一絲離別的傷感。一艘線條流暢、泛著冰冷金屬光澤的吳家專屬大型戰機,早已靜靜地停泊在門前的專用起降坪上,引擎發出低沉而穩定的嗡鳴,隨時準備啟航。
木清嵐站在隊伍最前方,依舊是一身素雅長裙,氣質空靈溫婉,彷彿不染塵埃。但她那雙蘊含著無盡生命力的眼眸掃過眾人時,自然流露出不容置疑的威嚴。祖母秦昭華站在她身側,麵容端莊,眉宇間英氣凜然。三伯吳玄宗神色沉穩,目光銳利,已然做好了重返戰場的準備。三伯母陸玲瓏今日也換上了一身利落的作戰服,英姿颯爽,眉宇間帶著即將重返熟悉戰場的興奮與決絕。
即將隨行的吳家小輩們站在後方。大哥吳振海、二哥吳邵風、三哥吳邵陽、大姐吳靈珊、二姐吳靈瑤、三姐吳靈琳、五姐吳靈玥,個個精神抖擻,氣息沉凝,眼神中充滿了重返戰場的堅定與肅殺。就連坐在特製輪椅上的田玲兒,經過木清嵐這幾日的精心治療,臉色也紅潤了不少,眼神中重新煥發了光彩,雖然行動仍需輪椅,但本源破碎的危機已然解除,剩下的便是漫長的溫養和恢復了。
吳昊宇、四姐吳靈璟、田玲兒、溫如玉,以及吳昊宇認下的乾妹妹吳知夏,則站在送行的隊伍中。
今日的溫如玉,顯然是經過了一番精心打扮。她穿著一身剪裁極其合體的銀灰色繡花套裝短裙,裙擺長度在膝上少許,既端莊又不失青春活力。修長筆直的雙腿被超薄的黑色連褲絲襪緊緊包裹著,那絲襪薄如蟬翼,卻更加凸顯了她腿部肌膚的細膩光滑與優美曲線,在晨光下泛著柔和瑩潤的光澤。腳上是一雙設計精緻的黑色高跟鞋,讓她本就高挑的身材更顯挺拔,氣質出眾。她那標誌性的淡紫色長發今日優雅地挽起,用一枚鑲嵌著細碎黑鑽的發簪固定,露出白皙修長的天鵝頸和完美無瑕的側臉,臉上帶著溫婉而依戀的微笑,清澈如水的美眸不時望向身旁的吳昊宇。
五姐吳靈玥快步走到吳昊宇麵前,仰頭看著比自己高出一頭多的弟弟,美眸中滿是關切與不捨,她輕聲叮囑道:“小宇,我們走了之後,你在帝都一定要照顧好自己,遇事切不可急躁衝動,凡事三思而後行,明白嗎?”
吳昊宇看著五姐眼中那幾乎要溢位來的擔憂,心中溫暖,鄭重點頭道:“五姐,放心吧!我會小心的,絕不會莽撞行事。”
吳靈玥又轉向溫如玉,拉著她的手,語氣認真地說道:“如玉,這小子有時候軸得很,你幫五姐多看著他點。”
溫如玉感受到吳靈玥的信任與託付,用力點了點頭,柔聲道:“五姐,我會的。你放心,我會照顧好昊宇的。”
另一邊,三伯母陸玲瓏正蹲下身,與眼眶已經微微泛紅的吳知夏平視。她輕輕撫摸著女孩的頭髮,語氣溫柔而不捨:“知夏,三伯母要去域外了,你在家要乖乖聽四姐的話,也要聽玲兒姐姐的話,好好學習,努力修鍊,知道嗎?”
吳知夏用力地點著頭,小嘴緊緊抿著,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聲音帶著一絲哽咽:“我會的,三伯母。我一定會聽話,好好用功……”話未說完,積蓄的淚水還是滾落下來,她猛地撲進陸玲瓏的懷中,小小的肩膀輕輕抽動著。
陸玲瓏眼中也閃過一絲不捨,緊緊抱了抱懷中的女孩,柔聲安慰了幾句。
木清嵐看了看時間,抬頭望向東方已經完全躍出地平線的朝陽,聲音平和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好了,時辰不早,我們該出發了。”
眾人聞言,紛紛收斂情緒,相互道別。
“曾祖母、祖母、三伯、三伯母、大哥、二哥、三哥、大姐、二姐、三姐、五姐,一路保重!”吳昊宇與溫如玉、吳靈璟、田玲兒、吳知夏一同,向著即將離去的親人們躬身行禮。
“保重!”“在帝都好好的!”“我們走了!”
離別的叮囑聲中,木清嵐率先轉身,步履從容地登上了戰機舷梯。秦昭華、吳玄宗、陸玲瓏緊隨其後。大哥吳振海推著田玲兒的輪椅,與其他兄弟姐妹們依次登機。田玲兒在進入機艙前,回頭對著送行的人們,尤其是吳邵風,露出了一個讓他安心的笑容。
很快,所有人員登機完畢。巨大的艙門緩緩合攏,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起降坪周圍,無形的能量屏障升起。緊接著,戰機底部和側翼的推進器噴射出幽藍色的尾焰,發出低沉而有力的轟鳴。龐大的機身緩緩垂直升起,穩定而迅速,很快便脫離了地麵,向著高空攀升。
吳昊宇等人仰頭望著,目光緊緊追隨著那不斷縮小的戰機身影。陽光照射在戰機銀灰色的塗裝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彷彿化作了一顆逆升的星辰。
戰機在空中微微調整方向,隨即主推進器爆發出更加耀眼的光芒,“嗖”地一聲破空而去,速度瞬間提升到極致,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帝都遠方的天際,隻留下逐漸消散的雲跡和耳邊漸漸平息的轟鳴。
直到戰機徹底消失在視野中,送行的人們才緩緩收回目光,心中都縈繞著一絲空落與祝福。
……
送別親人後,吳昊宇在家族中又停留了一日,將一些瑣事處理完畢,並與溫如玉和吳知夏好好陪伴了半日。翌日清晨,他便告別了四姐吳靈璟和仍需休養的田玲兒,獨自一人返回了幕安司總部——影界。
再次踏入這片位於地下、充滿冷硬科幻風格的秘密基地,吳昊宇的心境已然不同。空氣中瀰漫的淡淡能量氣息,金屬牆壁反射的冰冷光澤,以及來往工作人員身上那種特有的肅殺與幹練,都讓他感到一種奇異的熟悉與歸屬感。這裏,是他軍旅生涯的起點,也承載著他與933小隊成員們最深刻的記憶。
他沒有先去司主離罡的辦公室報到,而是徑直來到了位於影界深處的那片英烈墓園。
墓園依舊莊嚴肅穆,一排排黑色的石碑整齊肅立,如同沉默的士兵方陣,守護著逝者的安寧。他輕車熟路地走到那片熟悉的區域,在那幾塊嶄新的墓碑前停下了腳步。
赤霄、琥珀、林薇……一個個熟悉的名字,鐫刻在冰冷的石碑上,在墓園恆定的光線照射下,泛著沉鬱的光澤。
吳昊宇靜靜地站著,沒有像上次那樣情緒失控,也沒有過多的言語。他隻是默默地取出準備好的祭品,一一擺放在戰友們的墓前,然後點燃三炷清香,青煙裊裊升起,帶著他的思念與告慰,飄向不知名的遠方。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石碑上那凹凸的名字刻痕,冰冷的觸感從指尖傳來,直達心底。腦海中,那些並肩作戰的畫麵、那些鮮活的笑容、那些臨終的囑託,再次清晰地浮現。但這一次,帶來的不再是撕心裂肺的痛楚,而是一種沉澱後的、深沉的哀思與銘記。
“隊長,副隊,林薇姐……大家,我來看你們了。”他低聲自語,聲音在寂靜的墓園中顯得格外清晰,“我很好,家族雷藏之行收穫很大,實力提升了不少。哥哥姐姐們也已返回域外……我會帶著你們的那一份,繼續走下去,直到徹底清除那些威脅藍星的汙穢為止。”
他在墓前站立了許久,彷彿在進行一場無聲的交流,將這段時間的經歷、自己的成長與決心,都默默訴與逝去的戰友聽。直到香柱燃盡,他才緩緩抬起頭,深深看了一眼那幾塊墓碑,彷彿要將它們永遠刻印在心底,然後毅然轉身,離開了這片承載著悲傷與榮耀的凈土。
接下來,他徑直來到了幕安司司主離罡的辦公室所在樓層。經過通報後,他推開那扇厚重的金屬大門,走了進去。
辦公室內,離罡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低頭批閱著檔案。他依舊穿著筆挺的司主禮服,肩章熠熠生輝,麵容冷峻,眼神專註。聽到腳步聲,他並未立刻抬頭,隻是伸手指了指對麵的椅子,示意吳昊宇先坐。
吳昊宇依言坐下,脊樑挺得筆直,雙手平放在膝蓋上,耐心等待著。他的氣息比之前更加內斂沉凝,眼神清澈而堅定,經過雷藏的洗禮和這幾日的沉澱,整個人彷彿完成了一次蛻變,少了幾分年輕人的跳脫,多了幾分沉穩如山的氣質。
過了好一會兒,離罡才放下手中的電子筆,將最後一份檔案處理完畢。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如鷹隼般落在吳昊宇身上,仔細地打量著他,彷彿要透過表象,看清他內在的變化。
數息之後,離罡冷硬的嘴角微微牽動,露出一絲幾不可查的滿意弧度,沉聲開口道:“不錯。氣息沉凝,根基穩固,精神內蘊光華。看來雷藏一行,你的收穫確實不小。”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帶著上位者的威嚴。頓了頓,他直接切入主題,目光銳利地看著吳昊宇:“怎麼樣?之前那件事,想清楚了嗎?是否還堅持要重建933小隊?”
吳昊宇迎上離罡的目光,眼神沒有任何閃爍,聲音平穩而清晰地回答:“回司主,屬下已經想清楚了。屬下……不打算重建933小隊了。”
離罡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似乎沒料到吳昊宇會如此乾脆地放棄之前的堅持。他身體微微前傾,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確認道:“哦?想清楚了?不再考慮一下?以你如今的潛力和功勛,若想重建,司裡可以為你調配人手。”
吳昊宇搖了搖頭,語氣堅定:“多謝司主,但屬下已經想清楚了。正如司主上次所言,逝者已矣,生者當砥礪前行。我被過去的番號所束縛,並非隊長和戰友們所願。他們犧牲自己,是希望我能走得更遠,而不是困在原地。繼承他們的意誌,最好的方式,是變得更強,去完成他們未竟的事業,而不是執著於一個空有名號的隊伍。”
離罡靜靜地聽著,眼中讚賞之色越來越濃。他能感覺到,吳昊宇這番話並非違心之言,而是真正經過了深思熟慮,從內心放下了那份執念。這份心性的成長,在他看來,比實力的提升更為難得。
“好!能想通這一點,說明你真的成長了。”離罡點了點頭,語氣緩和了些許,“既然如此,那麼關於你接下來的安排……雷噬,你有什麼想法或者想去的部門嗎?”
吳昊宇神色一肅,回答道:“屬下對司內各部門瞭解尚淺,全憑司主安排。”
離罡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他靠回椅背,雙手交叉置於桌前,緩緩說道:“前幾日,你的祖父,吳司令,特意通訊與我,談起了關於你未來的發展方向。我斟酌良久,結合你自身的情況,最終的決定權,還是交給你自己。”
他頓了頓,丟擲了兩個對吳昊宇而言頗為陌生的名詞:“現在,擺在你麵前的有兩個選擇。一,破格讓你進入‘不言騎’中的某支小隊。二,你可以選擇加入‘神威軍’。”
“不言騎?神威軍?”吳昊宇微微蹙眉,眼中流露出明顯的疑惑。這兩個名字,他確實從未在幕安司的常規編製中聽說過。
離罡似乎早已預料到他的反應,解釋道:“你沒聽過也屬正常。‘不言騎’,你可以理解為是幕安司內部更高一級別的特種行動小隊。他們人數極為稀少,目前整個司內,也僅有二十七支小隊,每支小隊固定五名隊員。入選標準極其嚴苛,執行的任務也更為特殊和危險,通常涉及高等級的域外異族探查、定點清剿、遺跡探索以及一些絕密級別的特殊行動。他們是一柄鋒利的尖刀,直插敵人心臟。”
“而‘神威軍’,則是幕安司傾力組建和打造的一支成建製的特殊軍團。他們的規模遠大於不言騎,任務性質也更偏向於正麵戰場和大規模清剿。主要負責對抗更深層次空間滲透而來的域外異族軍團,肅清那些威脅等級極高、常規部隊難以應對的界域縫隙和汙染區域。你可以將其類比為聖武大學的‘聖耀軍團’,但他們活動的區域,麵臨的危險程度,遠比聖耀軍團所要麵對的,還要高出數個層級。”
介紹完兩個選擇,離罡目光灼灼地看著吳昊宇,再次問道:“那麼,雷噬,你的選擇是?你想去哪個部門?”
吳昊宇陷入了沉思。不言騎,聽起來更像是一支精英特戰小隊,執行高難度的特種任務,似乎更符合他之前在小隊模式下的經歷。而神威軍,則是大規模的軍團作戰,麵對的是更加浩大和殘酷的戰場。
他思索片刻,沒有立刻回答,反而抬起頭,看向離罡,試探性地問道:“司主……您希望我去哪個部門?”他將問題巧妙地拋了回去。
離罡先是一愣,隨即失笑搖頭,冷峻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無奈的笑意:“好小子,是我在問你,怎麼反倒被你將了一軍?”他搖了搖頭,不再賣關子,直接說道:“算了,我也不跟你繞圈子了。我的建議,以及你曾祖父和祖父的意思,都是希望你能加入——神威軍!”
這個答案,讓吳昊宇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意外。他原本以為,憑藉自己目前的實力和潛力,以及之前在小隊作戰中積累的經驗,離罡會更傾向於讓他加入精英化的“不言騎”。
看到吳昊宇臉上的訝異,離罡解釋道:“是不是覺得意外?認為你應該去更精英的不言騎?”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深沉,“確實,以你目前展現出的天賦和實力,進入不言騎也綽綽有餘。但是,雷噬,你要看得更遠。你的根基,是混沌誅邪神雷,未來註定要縱橫於域外那片廣袤而殘酷的主戰場。神威軍所執行的任務區域,與域外戰場的環境和敵人更為接近,在那裏,你能更快地適應未來真正的戰爭模式,積累大規模軍團作戰的經驗,這對你未來的發展至關重要。而且,神威軍提供的平台和資源,也更適合你這種擁有巨大成長潛力的個體進行錘鍊和爆發。這,是你曾祖父和祖父基於對你長遠的考量,也是我認為最適合你當前階段的道路。”
吳昊宇聽著離罡的解釋,心中的疑惑頓時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豁然開朗。他明白了長輩們的深意。的確,他的未來在星辰大海,在域外那片真正的絞肉機戰場,提前在神威軍這等環境中磨礪,遠比在相對“精悍”的不言騎中更能鍛鍊出應對大規模戰爭的能力。
他不再猶豫,猛地從椅子上站起身,身體挺得筆直,麵向離罡,敬了一個標準而有力的軍禮,聲音鏗鏘有力:“屬下明白了!多謝司主指點!屬下選擇加入神威軍,聽從司主安排!”
離罡看著吳昊宇那堅定果決的眼神和毫不拖泥帶水的態度,眼中滿意之色更濃。他也站起身,回了一個軍禮,沉聲道:“好!既然你已決定,那麼,我正式批準你加入神威軍。相關調令和手續,我會讓人即刻辦理。你隨時可以去神威軍駐地報道。”
“是!司主!”吳昊宇朗聲應道。
然而,他並未立刻轉身離去,而是保持著敬禮的姿勢,再次開口,語氣帶著一絲懇切:“司主,屬下還有一事相求,望司主應允。”
離罡放下手,示意他直言:“說,什麼事?”
吳昊宇深吸一口氣,說出了他思慮已久的請求:“司主,我想……將原933小隊的駐地,那棟我們曾經共同生活、訓練的小樓,原樣搬遷至我的‘天衍道宮’空間之內。”
這個請求讓離罡微微一怔,他深邃的目光再次落在吳昊宇臉上,彷彿要看清他提出這個請求背後所有的情感。他看到了吳昊宇眼中那份深沉的懷念與執著,那並非沉溺於過去,而更像是一種對逝去戰友的紀念,一種對過往崢嶸歲月的珍藏,也是一種將回憶化為前行力量的儀式。
沉默了片刻,離罡緩緩點頭,聲音沉穩而有力:“準了。我會即刻下令,讓後勤部門配合你,將933小隊駐地整體遷移至你的天衍道宮空間內,盡量保持原貌。”
吳昊宇眼中瞬間迸發出感激的光芒,他再次鄭重敬禮:“謝司主成全!”
“去吧,儘快熟悉新的環境。”離罡揮了揮手。
吳昊宇再次敬禮,隨即轉身,邁著堅定而沉穩的步伐,向辦公室門外走去。他的背影挺拔,充滿了力量感,彷彿已經做好了迎接一切挑戰的準備。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門把手時,離罡的聲音再次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雷噬,給你五日準備時間。處理好駐地遷移事宜,與舊識道別,調整好狀態。五日之後,準時前往神威軍指揮部報道!”
吳昊宇腳步一頓,沒有回頭,隻是沉聲應道:
“是!屬下領命!”
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內回蕩,堅定而充滿力量,預示著一場全新的、更加波瀾壯闊的征程,即將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