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當社恐刺客遇上話癆房東------------------------------------------，郝樂趴在收銀台上，對著那張皺巴巴的房租催繳單唉聲歎氣。，才求來半個月的緩交期，今天正好到期。可兜裡的錢剛夠補了這周的貨，連交房租的零頭都湊不齊，他盯著手機裡兩位數的餘額，頭都大了兩圈。，正蹲在店門口，認認真真給那盆綠蘿鬆土。自從上次“汙了仙草清修”之後，他把這盆綠蘿當成了心頭寶，每天澆水、鬆土、挪位置追著太陽跑，比看便利店的貨架還上心。郝樂給他找的寬鬆T恤穿在身上，寬寬大大晃來晃去，他總不習慣把下襬塞進去，走起路來衣襬翻飛，倒真有幾分古裝寬袖的意思。，店門口就傳來了熟悉的大嗓門，伴著咚咚咚的腳步聲，人還冇進門，話先飄了進來：“小郝啊！你這店門口的花盆趕緊往回收收！剛纔物業巡邏的過來了，說創文檢查，門口不能亂擺東西！還有你隔壁那水果店，昨天被人投訴缺斤短兩，跟顧客吵了一上午，你可彆學他那歪門邪道……”，瞬間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是房東王大爺來了。，心是真善，嘴也是真碎，每次來收租，不跟你嘮半個鐘頭小區裡的家長裡短，絕不開口提錢的事。可今天郝樂冇心思聽他嘮嗑，滿腦子都是湊不齊的房租，更要命的是，他一轉頭，發現原本蹲在門口的荊軻不見了。，貨架最裡麵的零食區，露出來半片灰色的衣襬。，社恐犯了，直接躲貨架後麵去了。郝樂剛想喊他出來，王大爺已經掀了門簾走進來，手裡攥著個磨得發亮的小本子，往收銀台上一放，剛要接著嘮，眼角餘光就掃到了貨架後麵的衣角。，眼神一凜，躡手躡腳地就往貨架那邊走，郝樂攔都攔不住。還冇等郝樂開口解釋，王大爺已經一個箭步衝過去，伸手薅住了那片衣襬，硬生生把躲在後麵的荊軻給拽了出來，大喝一聲：“好小子！光天化日之下，敢在我地盤上偷東西！”，下意識就往腰裡摸那根不離身的癢癢撓，指尖剛碰到塑料柄，就看見郝樂在對麵瘋狂給他使眼色，硬生生把動作憋了回去。他這輩子闖過太子府，去過鹹陽宮，直麵過千軍萬馬，唯獨冇應付過這種毫無惡意、卻嗓門震天的陌生老人，一時間手足無措，臉漲得通紅，渾身繃得像塊鐵板，隻知道死死攥著手裡的小鏟子，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眼神裡滿是警惕和無措，活脫脫像個被抓現行的小偷。“大爺大爺！誤會！全是誤會！”郝樂趕緊衝過去，一把拉開王大爺的手，把荊軻護到身後，腦門上的汗都急出來了，“這不是小偷，是我表弟！我親表弟！”，上下打量了荊軻好幾圈，眉頭皺得緊緊的：“你表弟？我怎麼從冇見過？你看他這穿得跟唱戲似的，鬼鬼祟祟躲貨架後麵乾嘛？不是偷東西是乾嘛？”，急中生智，臉上擠出一臉為難的表情，壓低聲音湊到王大爺耳邊：“害，大爺，不瞞您說，這是我遠房老家的表弟，剛從山裡出來，冇見過城裡的世麵，怕生人，社恐得厲害。而且……腦子……腦子不太好使，您多擔待，彆嚇著他。”，還不忘回頭給荊軻使了個眼色，瘋狂示意他點頭。荊軻雖然冇太聽懂“腦子不太好使”是什麼意思，但牢牢記得郝樂之前千叮嚀萬囑咐的“在外人麵前少說話，讓你點頭就點頭”，於是趕緊乖乖地點了點頭，還往郝樂身後縮了縮，眼神茫然又拘謹，完美契合了郝樂嘴裡“山裡來的傻表弟”形象。，臉上的警惕瞬間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同情。他歎了口氣，伸手拍了拍荊軻的胳膊，動作放輕了不少，語氣也軟了下來：“哎喲，原來是這樣，是大爺誤會了，對不住啊孩子。山裡出來不容易，冇見過城裡的車水馬龍，怕生人是正常的，冇事冇事。”
荊軻被他拍得一僵，又不敢躲，隻能硬著頭皮站著，耳朵尖都紅了。
王大爺轉頭看向郝樂，把收銀台上的小本子收了回去，擺了擺手：“那房租的事，不急了。本來今天是來收租的，看你這情況，還要照顧表弟，也不容易，再緩你三天。三天之後你要是還湊不齊，再跟大爺說，大爺不是不通情理的人。”
郝樂瞬間鬆了口氣，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趕緊連連道謝：“謝謝大爺！太謝謝您了！您真是大好人！”
“謝什麼，鄰裡鄰居的。”王大爺又嘮了幾句，叮囑郝樂好好照顧表弟，彆讓他一個人亂跑，城裡車多，再走丟了，又唸叨了幾句小區裡的新鮮事，才揣著小本子，晃晃悠悠地走了。
直到王大爺的腳步聲走遠了，郝樂才癱回收銀椅上，拍著胸口順氣：“我的祖宗，你剛纔躲什麼啊？差點把我嚇死，我還以為今天這房租躲不過去了。”
荊軻從他身後走出來，臉上的拘謹還冇散，他抿了抿嘴，湊到郝樂麵前，聲音壓得很低，語氣裡帶著點委屈和不解：“郝兄，方纔……為何說某是癡兒？軻雖不諳此間世事，不通這裡的規矩，卻也並非癡傻之人，何以辱我至此？”
他堂堂燕國義士，仗劍走天涯的俠士，當年在易水河畔，千人相送，他都未曾折過半分風骨，如今卻被人說成癡兒，心裡實在是堵得慌。
郝樂翻了個白眼，冇好氣地說：“不然呢？我跟他說實話，說你是兩千多年前從戰國來的，要去刺秦王的荊軻？他不把我當癡兒送精神病院去纔怪。我這是保你，也是保我自己，懂嗎？”
荊軻愣了愣，垂眸想了想，確實是這個道理。此間世事他全然不懂，若是真說出來曆，怕是隻會被人當成瘋子，反倒給郝樂惹來麻煩。他歎了口氣，冇再爭辯，隻是臉上還是悶悶的，轉身拿起抹布，去擦貨架上的灰塵了。
郝樂冇在意他的小情緒，轉身進了倉庫，盤點剛到的新貨。
等他抱著一箱礦泉水從倉庫出來的時候，就看見荊軻正站在收銀台前，手裡拿著一副黑框老花鏡，正用自己的T恤下襬，小心翼翼地、一下一下地擦著鏡片。他的動作輕得很，生怕把鏡片擦花了，連鏡框縫隙裡的一點灰塵，都用指尖輕輕蹭掉了，擦得鏡片鋥亮，一點汙漬都冇有。
“你乾嘛呢？”郝樂放下箱子，湊過去問。
荊軻把擦乾淨的老花鏡，輕輕放在收銀台最顯眼的位置，還找了張乾淨的紙巾墊在下麵，才小聲開口：“方纔那位老丈，把這個落在這裡了。我見他方纔看賬本，全靠這個物件，想來是急用的。擦乾淨些，他回來取時，看得清楚。”
郝樂看著他，心裡突然一暖。
這個剛剛被自己說成“腦子不好使”的古人，明明心裡還憋著委屈，卻半點冇記恨王大爺的誤會，反倒留意到了老人落下的東西，認認真真地擦得乾乾淨淨，妥帖放好。他骨子裡的那份君子之風，那份刻在骨血裡的細心與溫柔，從來都冇因為到了這個陌生的世界，有半分消減。
郝樂剛想說什麼，店門就被掀開了，王大爺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嘴裡唸叨著：“壞了壞了，我的老花鏡落你這了，冇眼鏡我連菜價都看不清楚……”
話冇說完，他就看見了收銀台上擦得鋥亮的老花鏡，愣了一下。
“大爺，您的眼鏡，我表弟看見您落下了，給您擦乾淨放這了。”郝樂笑著說。
王大爺拿起眼鏡戴上，果然看得清清楚楚，他轉頭看向站在一旁、有些拘謹的荊軻，臉上瞬間笑開了花，伸手拍了拍荊軻的肩膀，語氣裡滿是喜歡：“哎喲，這孩子，多懂事啊！哪裡是腦子不好使，就是靦腆，不愛說話！好孩子，真是好孩子！”
荊軻被他誇得有點不好意思，對著王大爺認認真真地拱了拱手，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老丈客氣了，舉手之勞。”
王大爺更開心了，拉著荊軻嘮了好半天，問他愛吃什麼，說家裡有剛買的水果，回頭給他送過來，臨走前還跟郝樂說，房租不急，啥時候湊齊啥時候給，半點冇再提催租的事。
送走王大爺，郝樂靠在門框上，看著荊軻又蹲回門口，給綠蘿澆水，忍不住笑了：“行啊你，幾句話就把我房東給收買了，早知道你這麼好使，我就不用愁房租了。”
荊軻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冇說話，隻是把花盆往陽光更足的地方，又挪了挪。
春日的陽光落在他身上，暖融融的，連帶著便利店的空氣裡，都多了幾分溫柔的煙火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