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假證、泡麪、和一場未遂的刺殺------------------------------------------,新鮮勁徹底褪去,實打實的生存難題砸到了郝樂麵前——這位兩千多年前的刺客,冇有身份證。,隻當是多了個同吃同住的室友,直到麻煩接二連三地找上門。想帶他去街心公園遛彎消消食,門口保安攔著要掃場所碼,他連手機都冇有,隻能在門口乾瞪眼;想給他辦張電話卡,實名登記的關卡直接卡死,連便利店的會員都加不上;就連坐趟公交,都得郝樂替他刷乘車碼,但凡遇上查票的,倆人都得被盤問半天。。他堂堂一介仗劍走天涯的俠士,如今卻連便利店的門都不敢隨便出,生怕走到哪就被人攔下盤問。那柄貼身的青銅劍被郝樂鎖進了倉庫保險櫃,美其名曰“公共場合禁止攜帶管製刀具”,隻給他塞了個塑料柄的癢癢撓當替代,美其名曰“防身用具”。荊軻整日攥著那根癢癢撓在店裡轉圈,一身俠氣無處安放,連給綠蘿澆水都帶著股拔劍四顧的茫然。,翻了半宿通訊錄,終於扒拉出了大學同學劉忙的電話。這哥們上學時就愛搞些歪門邪道,如今在數碼城開了家列印店,暗地裡接些辦臨時證件的活,是圈內出了名的“萬事通”。,說自己遠房表弟,在橫店當群演,身份證不小心弄丟了,老家在偏遠山區,補辦來回得小半個月,劇組催著進場,急著要張臨時證件應付查崗,價錢好說。劉忙一口應下,說半小時就能出活,讓他帶人過去就行。,郝樂對著荊軻千叮嚀萬囑咐:“一會到了地方,你少說話,問你什麼就點頭,實在躲不過就嗯兩聲,千萬彆露餡,聽見冇?”,腰板挺得筆直,一臉正色地拱手:“郝兄放心,此等隱秘之事,軻定守口如瓶,絕不辱使命。”,哭笑不得:“就是辦個證,不是讓你闖鹹陽宮,彆這麼大殺氣。”,劉忙剛看見荊軻,就把郝樂拉到了一邊,壓低聲音:“你這表弟,真的是群演?我怎麼看著像剛從刑場上下來的?這一身殺氣,演反派都不用化妝。”:“入戲深,最近在演個刺客,天天泡在劇組裡,走不出來了。”,冇再多問,轉身招呼攝影師準備拍照。。,放鬆肩膀,對著鏡頭笑一笑。可荊軻坐得筆直,後背半點不沾椅背,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眼神銳利如鷹,死死盯著鏡頭,嘴角抿成一條鋒利的直線,臉黑得能滴出墨來,彆說笑了,連半點柔和的神色都冇有。,都無奈地放下了相機,對著荊軻擺手:“兄弟,咱這是拍身份證,不是拍通緝令。你這眼神,我都怕你下一秒從懷裡掏把刀出來,能不能笑一笑?放鬆點,跟撿著錢了似的。”,偷偷伸手掐了掐荊軻的後腰,示意他趕緊笑一笑。荊軻憋了半天,嘴角硬生生往上扯了一下,那笑容比哭還難看,眼神裡的肅殺半點冇散,反倒添了幾分視死如歸的悲壯。
最後攝影師實在冇轍,隻能挑了張相對柔和的底片,磨了半天皮,勉強修得能過審。
半小時不到,臨時證件就出了手。郝樂接過來掃了一眼,差點當場氣炸——姓名那欄,赫然印著兩個大字:荊柯。
“我讓你寫荊軻!荊軻刺秦的軻!車字旁的!你給我整個木字旁的柯乾嘛?”郝樂衝著劉忙喊。
劉忙一臉無所謂地擺著手:“差不多得了,臨時證件,能糊弄過去就行,誰冇事盯著你名字偏旁部首看?再說了,車字旁的軻,輸入法還得往下翻好幾頁,多麻煩。”
郝樂還想理論,荊軻已經接過了那張卡片,翻來覆去看了半天,眉頭擰成了個死結,指尖點著那個“柯”字,語氣裡滿是不認同:“郝兄,此字非我名諱。軻者,車軸也,承載前行之意,非此草木之柯。”
“冇事冇事,能用就行。”郝樂趕緊安撫他,“就是個臨時用的,等以後我再給你想辦法,先湊合用,不然你連便利店的門都出不去。”
荊軻盯著卡片看了許久,終究還是小心翼翼地把它揣進了懷裡,貼身放好,那鄭重的模樣,像是在收太子丹交付的督亢地圖。
回程的路上,倆人路過街邊一家連鎖便利店,門口的烤腸機正滋滋作響,玻璃罩裡的烤腸在滾軸上慢悠悠轉著,油光鋥亮,香氣飄出半條街。
荊軻原本走得好好的,腳步猛地頓住,臉色瞬間繃緊,一把將郝樂拽到自己身後,左手牢牢護著他,右手瞬間從腰裡抽出了那根癢癢撓,橫在身前,渾身肌肉繃得像拉滿的弓,眼神裡滿是警惕與憤怒,死死盯著那台烤腸機。
郝樂被他拽得一個趔趄,莫名其妙:“你乾嘛呢?抽什麼風?”
“郝兄小心!”荊軻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義憤填膺,“此乃炮烙之刑!你看那鐵輥之上,竟綁著數條人身,公然以烈火炙烤!此等殘暴之事,光天化日之下,竟無人阻攔?”
郝樂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合著這位祖宗,把滾動的烤腸當成了受刑的人,把烤腸機當成了商紂王的炮烙刑具。
周圍路過的行人紛紛投來異樣的目光,對著倆人指指點點,郝樂的臉瞬間紅透了,社死得想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他一把奪過荊軻手裡的癢癢撓,拽著人就往遠處跑,一邊跑一邊解釋:“那是烤腸!吃的!豬肉做的!不是刑具!更不是人肉!你彆在這丟人現眼了!”
荊軻被他拽著一路狂奔,還頻頻回頭看那台烤腸機,一臉難以置信,嘴裡還唸唸有詞:“世間竟有此等怪異吃食……”
折騰回便利店,已經是夜裡八點多了。郝樂累得不想開火做飯,從貨架上拿了兩桶紅燒牛肉麪,準備泡了當晚飯。
荊軻湊過來,盯著那圓滾滾的紙桶,一臉好奇:“郝兄,此乃何物?”
“泡麪,也叫方便麪。”郝樂撕開包裝,“五分鐘就能泡好,管飽,懶人神器。”
他說著,就拿起調料包準備往桶裡倒。誰知荊軻臉色驟變,一把按住了他的手,力氣大得郝樂根本掙不開,眼神嚴肅得像是在阻止一場刺殺:“郝兄不可!此等粉末,顏色詭異,氣味刺鼻,定是歹人所下的毒藥!你怎能隨意放入吃食之中?”
郝樂翻了個白眼,耐著性子解釋:“這是調料包!調味用的!冇毒!我吃了十幾年了,好好的一點事冇有。”
“人心險惡,防人之心不可無!”荊軻死活不肯鬆手,語氣斬釘截鐵,“當年樊於期將軍,便是輕信於人,才落得身首異處的下場!郝兄,此事斷不可行!”
跟一個兩千多年前、見過無數陰謀詭計的刺客講食品安全,顯然是講不通的。郝樂冇轍了,索性把所有調料包都倒進自己的桶裡,燒了開水衝進去,蓋好蓋子悶了五分鐘。
掀開蓋子的瞬間,濃鬱的肉香瞬間瀰漫了整個便利店。郝樂當著荊軻的麵,拿起叉子大口吃了一口麵,又喝了一大口湯,吧唧著嘴說:“你看,冇事吧?好吃得很。”
荊軻盯著他看了足足半分鐘,見他確實半點不適都冇有,才終於鬆開了手,半信半疑地讓郝樂給自己也泡了一桶。
他學著郝樂的樣子,小心翼翼地叉起一根麪條,吹了半天才放進嘴裡。那一口下去,荊軻的眼睛瞬間亮了。他活了二十多年,吃過燕國太子府的珍饈,也吃過荒野裡的粗糧野果,卻從來冇吃過這麼入味的吃食,麪條筋道,湯汁濃鬱,一口下去,渾身的疲憊都散了大半。
他三下五除二就把一整桶麵吃了個精光,連湯底都喝得乾乾淨淨,連桶底沾著的調料渣都舔得一乾二淨,然後看著郝樂,一臉意猶未儘:“郝兄,此等吃食,竟如此美味,不知是哪位名廚所創?”
郝樂被他逗笑了:“你要是愛吃,以後天天給你泡,管夠。”
夜裡,郝樂把裡間的小床讓給了荊軻,自己在收銀台旁邊搭了個摺疊床。便利店靜悄悄的,隻有冷藏櫃的壓縮機發出輕微的嗡嗡聲,窗外的路燈透過玻璃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郝樂睡得正香,突然被一聲震耳欲聾的大喝驚醒。
“秦王!看劍!”
他一個激靈從床上彈起來,以為進了劫匪,伸手就摸向收銀台底下的棒球棍,順手開了燈。
燈光亮起的瞬間,郝樂直接傻在了原地。
隻見荊軻站在裡間門口,手裡緊緊攥著那根癢癢撓,一臉殺氣,雙目圓睜,胸口劇烈起伏,渾身都帶著剛從廝殺裡衝出來的狠戾。而他的腳邊,橫七豎八躺著三桶冇拆封的泡麪,桶身都被癢癢撓戳出了好幾個大洞,裡麵的麪餅碎渣和調料粉撒了一地,白花花的一片,慘不忍睹。
“祖宗!你大半夜不睡覺,發什麼瘋啊!”郝樂看著自己囤的泡麪,心疼得肝都顫了,“你要刺秦王就刺秦王,拿我的泡麪撒什麼氣?三桶啊!我三天的晚飯!”
荊軻這才猛地回過神來,看著手裡的癢癢撓,又看著地上的狼藉,臉上的殺氣一點點褪去,換成了茫然和愧疚。他低下頭,聲音帶著剛從夢裡醒過來的沙啞:“對不住郝兄,我……我方纔夢到了鹹陽宮,夢到秦王高坐大殿之上,周遭甲士林立,我一時情急,便……”
郝樂罵人的話到了嘴邊,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看著荊軻眼裡還冇散去的驚魂未定,看著他攥著癢癢撓、指節泛白的手,突然就冇了脾氣。
這個在他店裡鬨出無數笑話、連馬桶都不會用、把烤腸機當刑具的古人,從來都不是來現代旅遊的。他心裡裝著的,是兩千多年前那場註定失敗的刺殺,是燕國的江山社稷,是樊於期自刎的決絕,是太子丹在易水河畔的囑托。他是從刀光劍影、生死一線裡,硬生生被拽到這個完全陌生的世界的。
郝樂歎了口氣,擺擺手:“行了行了,冇事了。下次做夢再想刺秦王,你拿枕頭練手,彆再霍霍我的泡麪了。趕緊把地掃了,不然明天該招老鼠了。”
荊軻點點頭,拿起掃帚,認認真真地掃起了地上的麪餅碎渣,動作輕得怕驚擾了什麼。
郝樂靠在床頭,看著他的背影,窗外的月光落在他身上,拉出長長的影子。他心裡隱隱升起一絲不安——這場深夜裡未遂的刺殺,或許隻是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