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那幾道身影，應該是在附近觀察的百姓。
國師降雨，如此大的動靜，百姓們自然能猜到國師就在嘉峪關。
而嘉峪關內，能夠讓國師居住的地方，也就隻有刺史的宅院了。
這是看出馬車不是刺史的，從而猜出國師可能就在其中。
想明白這些，李玄武也不得不在心裏贊了聲：其實百姓也有很聰明的，不能都當做愚民來看待。
馬車緩緩駛出嘉峪關的城門。
車轍壓過濕潤的黃土，留下一道淺淺的印痕。
隨著馬車靠近，有人麵露忐忑地問道：“是國師在裏麵嗎？”
護衛們沒說話，沒得到命令，更是連馬車都不敢停上一下。
“國師，多謝您為我們降雨，”望著馬車從麵前經過，有人忍不住開口。
李玄武坐在後麵的馬車上，掀開車簾朝外麵的護衛使了個眼神。
護衛高聲道：“鄉親們都快回去吧，這裏風沙大，小心吹著孩子。”
很多百姓都是帶著孩子過來的。
這句話，等於承認了國師就在馬車裏。
沒人吭聲，但都目光緊盯著馬車。
有人忽然將手中一直端著的碗高舉了起來，那碗裏盛滿了水。
水在日光下，清澈見底。
看到這一幕，李玄武心情複雜。
十來歲的女孩忽然從人群裡擠了出來，手裏攥著一把野花。
黃色的細小花朵，上麵還沾著水。
她想要繼續往前跑去，卻被身旁的母親一把拉住：“別去打擾國師。”
女孩腳步停下，她把那把花舉起來，朝著馬車的方向。
花很小，在風裏微微顫抖，像一群黃色的蝴蝶。
微生月抬手撩開車簾，朝著女孩的方向輕輕招了招手。
女孩眼睛一亮，快步跑了過來。
“花很好看。”微生月將花接過，朝女孩微微一笑。
車簾落下。
女孩獃獃地站在那裏，直到馬車遠去，她母親才跑過來將她摟住：“這是怎麼了？”
抬起頭，女孩眼睛亮亮的：“娘，國師說話好溫柔啊，跟大家說的一點都不一樣！”
聽到這話，周圍的百姓們臉色有些尷尬。
顯然想到之前國師大名傳來嘉峪關時，他們也參與了各種討論，還說國師可怕，殺人不眨眼之類的。
如今想來，真是該死啊。
外麵那些天殺的，怎麼能把國師傳成這樣呢？
以後再聽到哪個行商的混蛋帶來這樣的訊息，他們定要讓對方豎著進來，橫著出去！
這次回京，一路上依舊沒有驚動任何人。
李玄武甚至都沒往京城那邊傳信，悄摸摸地回去的。
抵達京城，已經是兩個月後了。正是天氣炎熱，蟬鳴聲不斷的季節。
李玄武每天更是厚著臉皮往微生月的馬車裏擠，沒辦法，國師在的地方，似乎連酷暑都怕。
“涼茶，井水裏剛鎮過的涼茶！”
聽到外麵的吆喝聲，李玄武掀開車簾要了幾碗。
攤主直接端著過來。
李玄武和護衛們一口飲盡，心裏頓時舒坦許多。在將茶碗遞迴去時，他順口問道：“這生意怎麼樣？”
攤主拿起搭在肩上的布巾，擦了擦腦門上的汗：“還不錯，一年到頭就指望著這幾天了。”
李玄武笑了笑，放下車簾。
看來百姓們生活的還算不錯，沒什麼大問題。
“姑祖母，我先送您回去？”
“好啊。”微生月放下手中的話本。
李玄武挪開目光，忽然想到了自己酒醉後親筆寫的，如今不知道在哪的書。
應當沒人會聯想到他吧？
可能隻會覺得是哪個膽大包天不要命的，在那裏敢編排皇帝。
馬車到了微生家大門外，氣氛有些不對。
上了年紀的一對夫婦身後跟著幾名年輕男女，正被門房攔在門外。
“憑什麼不讓我們進去？我們跟微生家可是親家！”
“就是，我可是你們二夫人的爹，你們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嗎！”
李玄武掀開車簾。
眼尖的門房注意到了他，臉色一變。
要知道李玄武之前可是微生家的常客，門房哪裏會不認識他？
微生家誰不知道，老祖宗跟著陛下出去微服私訪了。
如今陛下回來了，也就是老祖宗也回來了？
其中兩名門房快步跑來。
不等他們行禮，李玄武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要不是剛剛那人口中來了句“二夫人的爹”，他都想說為什麼不把人給拖出去。
門房連忙道：“已經稟報給二夫人了，二夫人讓拿二十兩銀子，打發他們走。可這幾人不聽，非要往裏闖。到底是親爹，小的們也不敢動手。剛又著人進去請示了。”
衛昭容的親人？
微生月想著依對方的性子，應當不會做出將親人打發走的舉動。
再加上對方的為人，想來這幾個不是什麼好的了。
仔細想想，之前經常聽方棲雲提起她的孃家人，還寫信回去。可衛昭容那邊，似乎從未提起過。
李玄武也聽出了不對勁：“親爹？那人不是親娘？”他目光看向那名婦人。
門房點頭：“二夫人的娘早些年不在了，那是衛老爺後來娶的夫人。”
聽到這裏，李玄武哪裏不明白。
有了後娘，一般都會有後爹。
跟親爹關係不好，甚至疏遠，也挺正常的。
想到這裏，不知道為什麼，他有點心虛。
“姑祖母？”他扭頭看向微生月。
到底是微生家的事，他哪怕身為皇帝，也不敢輕易做主說什麼。
“銀子給了嗎？”微生月問。
聽到國師的聲音從馬車裏傳出，門房連忙點頭：“已經給了，但他們嫌少，不願要。”
微生月抬眸。
都不用她開口，李玄武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既然銀子已經給了，還讓他們站在外麵像什麼樣子！不要就別給了，把人攆走！”
門房沒有立即動作。
等了幾秒，見馬車裏國師沒再說什麼，這才應了聲轉身離去。
他們也忍那幾人好一會兒了，恨不得趕緊把他們攆走！
李玄武掀開車簾的那隻手緊了下，臉上神色不變。
“你生氣了？”
幽幽的聲音自身後響起，李玄武身體猛地一僵，冷汗瞬間自後背生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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