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家議事廳的青銅大門緩緩開啟時，蕭玄天嗅到了陰謀的味道。
十二盞鮫人油燈在廳內搖曳，將百丈方圓的議事廳照得通明。地麵鋪著千年寒玉，每塊磚上都刻著鎮壓心魔的符文，此刻卻滲出絲絲黑氣。七根盤龍柱按照北鬥方位排列，柱身上纏繞的電子符文帶不時閃過紅光——這是現代修真世家特有的靈力監測係統。
\"老祖請上座。\"
大長老蕭遠山躬身引路，指向大廳盡頭那座高台。玄鐵打造的太師椅上鋪著雪猙皮毛，椅背浮雕著蕭家族徽：一柄被九朵火焰環繞的寶劍。這本是家主之位，此刻卻為蕭玄天而設。
蕭玄天卻沒有動。他眯眼掃過廳內眾人：左側坐著七位實權長老，身後站著各自嫡係弟子；右側是蕭家各堂堂主，葯堂、器堂、刑堂等首腦悉數到場；最引人注目的是站在廳中央的十二名黑袍修士，每個人都戴著青銅麵具，腰間懸著樣式古怪的短棍——那分明是經過現代化改造的雷擊木！
\"本座記得，\"蕭玄天聲音不大，卻讓廳內溫度驟降，\"蕭家族會，從不需要戴麵具。\"
話音剛落，最靠近高台的三長老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手中茶盞\"啪\"地摔碎在地。褐色的茶水在寒玉地麵上蜿蜒，竟詭異地組成一個\"危\"字。
蕭玄天嘴角微揚。這位三長老蕭明德是家主蕭明遠的胞弟，剛才分明是用蕭家秘傳的\"滴水傳訊\"之術示警。
\"老祖容稟。\"二長老蕭成風從左側首位站起。他穿著紫金色法袍，胸前掛著七枚玉墜——代表其金丹後期的修為。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手小指上那枚墨玉扳指，表麵浮動著蛛網般的血絲。\"這些是刑堂新培養的執事弟子，戴麵具是為避免被邪術所惑。\"
說著，蕭成風打了個響指。十二名黑袍人同時摘下麵具，露出年輕卻麻木的麵孔。他們眉心都有一點硃砂，眼神空洞如提線木偶。
\"血傀術？\"蕭玄天瞳孔微縮。這分明是魔道手段，蕭家何時墮落至此？
\"老祖明鑒。\"蕭成風笑容不變，\"這是改良過的'清心咒'，為防夜魔教噬魂蠱...\"
\"小七！他們是不是在騙人？\"
清脆的嗓音打破凝重氣氛。站在蕭玄天身後的楚小凡探出頭，好奇地指著那些弟子：\"這些人怎麼像殭屍似的？\"
滿堂嘩然。幾位年輕弟子忍不住笑出聲，又趕緊低頭掩飾。蕭成風臉色瞬間陰沉，法袍無風自動：\"哪來的凡夫俗子，也配...\"
\"他是本座的人。\"蕭玄天一句話壓住騷動，轉身拍了拍楚小凡肩膀，\"你站到三長老身邊去。\"
楚小凡剛要抗議，突然發現蕭玄天在他掌心畫了個符。酥麻的觸感讓他一個激靈，想起之前在地下車庫的約定——這是\"見機行事\"的暗號。
\"哦...\"楚小凡撓撓頭，乖乖走向右側。路過蕭成風時，他腰間的外賣員工牌突然滑落，正好掉在二長老腳邊。
\"不好意思啊大叔。\"楚小凡彎腰去撿，手指\"不小心\"碰了下蕭成風的靴子。靴幫上沾著的黑色粉末立刻粘在他指尖——那是黑風穀特有的幽冥砂！
蕭成風眼中殺機一閃而逝。等楚小凡蹦蹦跳跳跑到三長老身後，蕭玄天這才緩步走向高台。他每走一步，寒玉地麵就凝結一層薄霜，等九步踏完，整個議事廳的溫度已經降到嗬氣成冰的程度。
\"說吧。\"蕭玄天在太師椅前站定，卻沒有就坐，\"興師動眾的，所為何事？\"
蕭成風整了整衣冠，突然躬身行禮：\"請老祖恕罪。實在是近日有宵小冒充我蕭家先祖行騙，為防萬一，懇請老祖展示'玄陰真火'，以證身份。\"
廳內頓時鴉雀無聲。玄陰真火是蕭家秘傳，非嫡係血脈不可修鍊。據說修鍊到極致時，火焰呈九色，能焚盡世間萬物。但此術對施術者損耗極大，通常隻在生死關頭使用。
蕭玄天笑了。他本就生得唇紅齒白，這一笑更添幾分稚氣，可眼底的寒意卻讓幾位長老不自覺地往後縮了縮。
\"有趣。\"蕭玄天輕輕撫摸著太師椅扶手，\"五百年不見，蕭家的待客之道越發別緻了。\"
\"老祖誤會了。\"蕭成風不卑不亢，\"實在是...\"
\"行了。\"蕭玄天突然打斷，\"不就是想看看本座是真是假嗎？\"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看好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隻見蕭玄天掌心緩緩浮現一點銀芒，接著\"轟\"地騰起三尺高的火焰！那火焰外層銀白，內裡幽藍，最核心處竟有一縷金光流轉。熱浪撲麵而來，離得最近的幾位長老鬚髮瞬間捲曲，慌忙運功抵抗。
\"九轉玄陰火？！\"器堂堂主失聲驚呼，\"傳說中能煉化天階法寶的...\"
火焰突然熄滅。蕭玄天臉色略顯蒼白，但眼神依舊銳利：\"夠了嗎？\"
蕭成風卻露出詭異的笑容：\"不夠。\"
他拍了拍手，議事廳側門突然開啟。四個壯漢抬著頂軟轎進來，轎簾掀開，走出個與蕭玄天容貌酷似的少年！同樣的星目劍眉，同樣的銀絲束髮，就連眼角那顆淚痣都分毫不差！
\"這...\"大長老蕭遠山驚得站起身。
假蕭玄天負手而立，聲音清冷：\"本座閉關多年，倒不知蕭家出了這等欺師滅祖之徒。\"
真蕭玄天眯起眼睛。這個冒牌貨不僅形似，連神態語氣都模仿得惟妙惟肖，更詭異的是，對方身上竟真有玄陰血脈的氣息！
\"大膽！\"假蕭玄天突然厲喝，袖中飛出一道金光。那金光在空中化作九把飛劍，組成劍陣將真蕭玄天團團圍住——正是蕭家不傳之秘\"九霄玄天劍陣\"！
廳內亂作一團。弟子們紛紛後退，幾位長老則亮出法寶戒備。楚小凡想衝過去幫忙，卻被三長老死死按住。
\"別急。\"蕭明德低聲道，\"看老祖如何應對。\"
被劍陣包圍的蕭玄天卻笑了：\"九霄玄天劍陣需配合玄天心法，你使得出來麼？\"
假蕭玄天冷笑：\"那你試試？\"說著劍指一引，九把飛劍同時刺下！
千鈞一髮之際，真蕭玄天突然張口噴出一道血箭。那血箭在空中分化九股，精準擊中每把飛劍的劍鍔處。\"叮叮叮\"九聲脆響，飛劍全部落地，化作九根金針。
\"以血破器？\"葯堂堂主驚呼，\"這是玄天老祖獨創的...\"
假蕭玄天臉色微變，突然咬破手指在虛空畫符。血色符文迅速成型，竟引動天地靈氣化作一條火龍撲來！
\"血符化靈？！\"這次連大長老都坐不住了，\"這可是失傳已久的...\"
真蕭玄天不閃不避，待火龍衝到麵前時，突然張口一吸！那猙獰火龍竟被他生生吞入腹中！
\"味道不錯。\"蕭玄天舔舔嘴唇，\"就是火候差了點。\"
假蕭玄天終於慌了，轉身就要逃走。真蕭玄天哪會給他機會，隔空一抓，那冒牌貨就像被無形大手捏住，整個人懸在半空。
\"讓本座看看你是誰。\"蕭玄天五指微收，假蕭玄天發出淒厲慘叫，麵部麵板竟開始融化，露出下麵另一張臉——是個四十歲左右的方臉漢子，最醒目的是他脖頸後的蜘蛛紋身。
\"千絲堂的人？\"蕭玄天眉頭一皺。這是夜魔教專門培養替身的機構，每個成員都要經歷\"剝皮換臉\"的酷刑。
就在他分神的剎那，蕭成風突然捏碎手中玉墜：\"動手！\"
十二名黑袍死士同時丟擲腰間短棍。那些短棍在空中解體，化作漫天銀針罩向蕭玄天！每根針尾都帶著近乎透明的絲線，在燈光下泛著藍光——淬了封靈散的毒針！
\"老祖小心！\"楚小凡不知哪來的力氣，掙脫三長老撲向高台。他胸前突然亮起金光，天陽印自發啟用，形成一道屏障擋住大半毒針。但還是有幾根漏網之魚射向蕭玄天後心！
蕭玄天頭也不回，反手一揮。那些毒針突然定格，繼而調轉方向，以更快的速度原路返回！十二名死士來不及躲閃，每人眉心都多了點紅痕，撲通撲通栽倒在地。
\"蕭成風。\"蕭玄天轉向二長老，聲音冷得像冰，\"你還有何話說？\"
蕭成風卻不慌不忙，反而露出勝券在握的笑容：\"你以為這就結束了？\"他突然扯開衣襟，露出胸膛——心臟位置嵌著一塊血色晶石，正隨著呼吸明滅！
\"血爆蠱？！\"大長老麵如死灰，\"快撤！他要...\"
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中，整個議事廳劇烈搖晃。蕭成風的身體炸成血霧，那些血滴落在寒玉地麵上，竟然腐蝕出一個個孔洞！更可怕的是，血霧中飛出無數細如髮絲的紅線，見人就鑽！
\"噬魂蟲！\"蕭玄天厲喝，\"所有人閉氣！\"
場麵徹底失控。弟子們尖叫逃竄，幾位長老各施手段防護。楚小凡被氣浪掀翻在地，眼看一道紅線朝他眉心射來——
錚！
清越劍鳴響徹大廳。一柄通體晶瑩的玉劍從天而降，將那道紅線釘在地上。劍身震顫間，寒氣四溢，整個議事廳的地麵瞬間結出半尺厚的冰層！
\"玄陰劍體？！\"器堂堂主失聲叫道，\"大小姐回來了！\"
廳門處，一道倩影踏冰而來。女子約莫二十五六歲，一襲月白長裙，黑髮如瀑垂至腰際。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右眼角那顆淚痣，與蕭玄天如出一轍。她每一步落下，就有數道紅線被凍成冰渣碎裂。
\"青鸞來遲，請老祖恕罪。\"
女子走到蕭玄天麵前，盈盈下拜。起身時，那雙秋水般的眸子在楚小凡身上停留了一瞬，閃過一絲詫異。
蕭玄天微微頷首：\"來得正好。\"
這位正是當代蕭家第一天才，蕭明遠之女蕭青鸞。她二十歲便結成金丹，玄陰劍體修鍊至第七重，常年在外歷練，今日竟突然回歸。
蕭青鸞玉手輕抬，那柄玉劍飛回掌心。她轉身麵對混亂的議事廳，突然劍指蒼穹：\"冰封千裡！\"
凜冽寒氣以她為中心爆發。所有還在飛舞的紅線瞬間凍結，化作一場紅色冰晶雨簌簌落下。幾個被紅線侵入的弟子痛苦倒地，體表結出厚厚冰霜。
\"別傷他們！\"楚小凡突然衝出來，\"那些蟲子怕火！\"
不等眾人反應，他猛地撕開衣襟，露出鎖骨下的天陽印。金光暴閃間，一團拳頭大的金色火焰從他掌心升起！
\"天陽真火？！\"蕭青鸞瞳孔驟縮，\"你是...\"
楚小凡已經將火球按在一名弟子胸口。那弟子體內的紅線發出\"吱吱\"尖叫，化作青煙消散。其他弟子見狀，紛紛連滾帶爬地湊過來求救。
\"都別擠！排好隊！\"楚小凡手忙腳亂地控製著火苗，\"你，對就是你，把衣服撩起來...\"
蕭玄天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他轉向蕭青鸞：\"你怎麼突然回來了？\"
\"接到父親傳訊。\"蕭青鸞低聲道，\"說老祖歸來，家族有變。\"她看了眼正在救人的楚小凡，\"沒想到還能見到天陽血脈...\"
\"此事稍後再說。\"蕭玄天走向高台。隨著他每一步落下，冰層就消融一分。等走到太師椅前時，廳內寒氣已經散盡。
\"諸位。\"蕭玄天聲音不大，卻壓過所有嘈雜，\"今日之事，誰給本座個解釋？\"
長老們麵麵相覷。最後還是大長老硬著頭皮站出來：\"老祖明鑒，蕭成風勾結外敵，罪該萬死。但他臨死前說的話...\"
\"他說什麼了？\"蕭玄天眯起眼睛。
大長老嚥了口唾沫：\"他說...說您並非真正的玄天老祖，而是夜魔教派來...派來謀奪蕭家秘寶的傀儡...\"
廳內死一般寂靜。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蕭玄天的反應。
\"嗬。\"蕭玄天突然笑了，\"本座是不是真的，它最清楚。\"
說著，他抬手一招。原本插在廳柱上的玄天劍劇烈震顫，\"鏘\"地飛出，穩穩落入他掌心。劍身接觸到蕭玄天麵板的瞬間，突然爆發刺目青光，劍穗上那半塊殘玉竟自動修復，變成完整的太極圖案！
\"劍心通靈？！\"蕭青鸞驚呼，\"隻有創劍者才能...\"
她的話沒能說完。廳頂突然傳來\"哢嚓\"巨響，一道黑影撞破琉璃瓦直撲蕭玄天！那是個全身裹在黑袍裡的怪人，雙手各持一柄鋸齒短刀，刀身上纏繞著令人作嘔的黑氣。
\"影魔衛！\"蕭青鸞玉劍出鞘，卻見蕭玄天頭也不抬，反手一劍刺出。
青光如虹，後發先至。那黑影人在空中詭異扭動，竟躲過劍鋒，雙刀交叉斬向蕭玄天脖頸！
\"小心！\"楚小凡大喊。
蕭玄天不閃不避，左手突然泛起銀光，直接抓向刀刃！\"叮\"的一聲脆響，那對看似鋒利的鋸齒刀竟被他徒手捏碎！緊接著玄天劍迴旋，青光閃過，黑影人慘叫一聲，左臂齊肩而斷！
\"留活口！\"蕭玄天喝道。
蕭青鸞劍指一點，三道冰棱從地麵突起，將斷臂的黑影人牢牢鎖住。蕭玄天走上前，一把扯下對方麵罩——是個麵容枯槁的老者，最駭人的是他雙眼沒有瞳孔，全是慘白色。
\"盲劍叟？\"大長老驚呼，\"他不是二十年前就...\"
老者突然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黑牙：\"玄天老祖...果然名不虛傳...\"話音未落，他頭顱突然爆裂，紅白之物濺了一地！
\"識海禁製。\"蕭玄天臉色陰沉，\"墨無涯的手段。\"
廳內氣氛凝重到極點。今日一連串變故，已經超出所有人預料。就在這時，一陣突兀的手機鈴聲響起。
\"對不起對不起！\"楚小凡手忙腳亂地從兜裡掏出手機，\"喂？啊？現在？我在...\"
蕭玄天一把搶過手機，按下擴音。一個經過變聲處理的電子音傳出：
\"遊戲才剛開始，親愛的師兄。蕭成風不過是個卒子，真正的'第四容器'已經就位。猜猜看，下一個會是誰呢？咯咯咯...\"
通訊切斷。蕭玄天盯著手機螢幕，發現來電顯示赫然是\"未知號碼\"，但訊號來源卻顯示為\"蕭家堡內部網路\"！
\"查。\"蕭玄天把手機扔給大長老，\"所有能接觸內網的人，一個不漏。\"
蕭青鸞突然單膝跪地：\"老祖，青鸞請求開啟家族戒嚴令。\"
\"準。\"蕭玄天點頭，\"另外，派人去黑風穀...\"
\"那個...\"楚小凡弱弱舉手，\"我能說句話嗎？\"
所有人都看向這個莫名其妙的外賣員。蕭玄天挑眉：\"說。\"
\"剛才那老頭爆炸前，\"楚小凡指著無頭屍體，\"我好像看見他耳朵後麵...有個蜘蛛紋身？\"
蕭玄天猛地轉身，仔細檢查屍體耳後。果然，在髮際線位置，有個米粒大小的蜘蛛標記——和假老祖脖頸後的一模一樣！
\"千絲堂的'蛛影標記'...\"蕭玄天緩緩起身，\"墨無涯，你究竟在謀劃什麼？\"
議事廳突然警鈴大作。一個弟子慌慌張張衝進來：\"報、報告！刑堂地牢遭襲，那個假...假老祖被人劫走了！\"
蕭玄天與蕭青鸞對視一眼，同時看向楚小凡。少年被看得發毛：\"乾、幹嘛？\"
\"你，\"蕭玄天指著他的天陽印，\"跟本座去地牢。\"
\"我呢？\"蕭青鸞問。
\"你留下善後。\"蕭玄天看了眼滿地狼藉的議事廳，\"有些賬，該清算了。\"
他最後那句話是對著幾位長老說的。眾人無不色變，隻有三長老蕭明德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楚小凡哭喪著臉：\"我能先去個廁所嗎？剛才嚇得差點...\"
\"憋著。\"蕭玄天拎起他就往外走，\"路上跟你說說'第四容器'的事。\"
廳門重重關上，留下死寂的議事廳。蕭青鸞緩緩轉身，玉劍指向瑟瑟發抖的幾位長老：
\"那麼，誰先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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