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龍淵秘庫的甬道深邃幽長,彷彿沒有盡頭。岩壁上鑲嵌的零星熒光石散發著微弱的光芒,勉強照亮腳下濕滑的石階。空氣裡瀰漫著陳年的土腥味和若有若無的、來自水潭深處的潮濕水汽,混合著兩人身上散發的血腥氣,形成一種令人壓抑的沉悶氛圍。
楚小凡和蕭青鸞互相攙扶著,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
楚小凡背後的傷口雖然煞氣已被老祖殘魂驅散,但被鬼爪撕裂的皮肉深可見骨,每走一步都牽扯著神經,帶來鑽心的疼痛。更麻煩的是,侵入體內的殘餘煞氣與他的天陽真火在經脈中形成了某種僵持,導致靈力運轉不暢,氣息虛浮。
蕭青鸞的狀況更糟。左臂骨折雖然被楚小凡簡單固定,但每一次輕微的晃動都會帶來劇痛。更嚴重的是她右臂那道巨大的裂痕,從肩胛蔓延到手肘,晶體結構瀕臨崩潰的邊緣。裂痕處,冰藍與金紅交織的光芒變得極其混亂、黯淡,時而閃爍,時而沉寂,彷彿隨時可能徹底熄滅。每一次光芒的異常波動,都會讓她身體一陣劇烈顫抖,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那是強行催發“玄陰裂空”,以及承載老祖殘魂強行顯化、一指冰封蕭文遠所帶來的反噬。
老祖的殘魂雖然隻是短暫附體借力,但那股源自本源的、超越境界的力量,對她這具重傷的、且右臂結構特殊的身體而言,負荷實在太大。就像一個脆弱的瓷器,被強行灌入了江河般洶湧的水流,雖然暫時撐住了,但內部早已佈滿了肉眼看不見的裂痕。
“青鸞,還能撐住嗎?”楚小凡感覺到臂彎中蕭青鸞身體的顫抖越來越劇烈,呼吸也越來越急促,忍不住低聲問道。
蕭青鸞咬了咬毫無血色的下唇,輕輕點頭,聲音微弱卻堅定:“能……我們必須儘快離開這裏。”
她抬頭望向甬道前方無盡的黑暗,眼中閃過憂慮:“這條備用甬道……出口在潛龍淵東側三裡外的‘一線天’裂縫。希望……外麵沒有其他埋伏。”
楚小凡也神情凝重。蕭文遠的出現,證明敵人對蕭家的滲透遠超想像,連內務長老都成了叛徒,其他地方恐怕也未必安全。
“不管外麵有什麼,我們都要闖出去。”他緊了緊攙扶蕭青鸞的手臂,體內殘存的天陽真火緩緩流轉,試圖驅散一些侵入骨髓的寒意和煞氣,也為彼此提供一絲微弱的熱量。
兩人不再說話,節省著每一分力氣,默默前行。
甬道並非直線,而是曲折向下,似乎要深入到山腹更深處,然後再繞行向上。路越來越難走,石階濕滑,甚至有地方需要涉過沒及腳踝的冰冷地下水。熒光石越來越少,黑暗如同實質的濃霧,包裹著他們。隻有楚小凡眼中偶爾閃過的微弱金紅色火苗,以及蕭青鸞右臂裂痕處時隱時現的混亂光芒,映照出彼此蒼白而堅毅的臉龐。
不知走了多久,或許一個時辰,或許更久。
蕭青鸞的身體越來越重,幾乎大半重量都壓在了楚小凡身上。她的呼吸變得短促而灼熱,額頭滾燙,顯然是傷勢惡化,引發了高燒。神智也開始有些模糊,口中不時發出無意識的呢喃,有時是“老祖”,有時是“小凡”,有時是“封印”……
楚小凡心急如焚,但他自己的狀態也極差,背後的傷口在不斷失血,靈力運轉越來越滯澀,眼前陣陣發黑。他知道,必須儘快找到出口,或者至少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停下來處理傷勢,否則兩人都可能撐不下去。
就在他幾乎要絕望的時候,前方甬道盡頭,終於出現了一絲不同——不再是絕對的黑暗,而是隱隱透進來一點微弱的、帶著水汽反光的自然天光!
出口!
楚小凡精神一振,咬牙加快了腳步。
又艱難地行進了約百丈,甬道驟然變得開闊,前方出現了人工開鑿的平台。平台一側是岩壁,另一側則是被藤蔓和雜草半遮掩的、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裂縫——正是通往“一線天”的出口!
清新的、帶著草木氣息的空氣,從裂縫外湧入,雖然依舊潮濕,卻比甬道內那死寂沉悶的空氣好了無數倍。
楚小凡攙扶著蕭青鸞,小心翼翼地撥開藤蔓,側身擠出了裂縫。
眼前豁然開朗。
他們身處一道極其狹窄、兩側是高達百丈的陡峭岩壁的裂縫底部,抬頭隻能看到一線灰濛濛的天空。裂縫底部不過丈許寬,遍佈嶙峋的怪石和滑膩的青苔,一條細細的溪流在石縫間潺潺流過。光線昏暗,但比起甬道,已是天堂。
這裏就是“一線天”,黑風山脈深處一處人跡罕至的險地。
“終於……出來了。”楚小凡鬆了口氣,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絲。
他小心翼翼地將已經半昏迷的蕭青鸞扶到一塊相對乾燥平整的石塊旁,讓她靠著岩壁坐下。然後,他迅速從懷中掏出穆雲子準備的應急丹藥,先給蕭青鸞喂下一顆“清心護脈丹”,又給她處理右臂裂痕——雖然不知如何修復那晶體結構,但至少可以用特製的“玉髓靈膏”塗抹在裂痕表麵,暫時穩定能量外泄,並用繃帶小心包裹固定。
做完這些,他才顧得上處理自己背後的恐怖傷口。清洗、上藥、包紮……每動一下都疼得他倒吸涼氣,冷汗淋漓。
就在他剛剛給自己包紮完畢,準備調息片刻時——
“嗯……”
蕭青鸞發出了一聲痛苦的低吟,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
楚小凡連忙看去,隻見蕭青鸞雙目緊閉,眉頭緊鎖,臉上浮現出不正常的潮紅,嘴唇卻慘白乾裂。最可怕的是,她那條被繃帶包裹的右臂,此刻竟然在劇烈顫抖!繃帶之下,冰藍與金紅的光芒如同失控的閃電,瘋狂閃爍、明滅,甚至透過繃帶縫隙泄露出來,將周圍一小片區域映照得光怪陸離!
“青鸞!青鸞你怎麼了?!”楚小凡急忙握住她完好的左手,觸手滾燙,同時感覺到她體內靈力正在以驚人的速度變得混亂、暴走!
“冷……好冷……又……好熱……”蕭青鸞無意識地囈語著,身體時而蜷縮,時而舒展,彷彿在承受冰火兩重天的煎熬。
楚小凡心沉到了穀底。這是傷勢全麵爆發的徵兆!右臂的晶體結構瀕臨崩潰,內部混亂的陰陽之力與仙劍殘意失去了製衡,正在反噬她的身體和神魂!再加上她本就本源受損,高燒不退……
再這樣下去,不需要敵人,她自己就會在極度的痛苦中,經脈盡碎,金丹崩解而亡!
“怎麼辦……怎麼辦……”楚小凡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他嘗試著將溫和的天陽真火輸入蕭青鸞體內,試圖幫她梳理暴走的靈力,穩定混亂的陰陽之力。
然而,他的天陽真火剛一進入,就如同點燃了炸藥桶!
“噗——!”
蕭青鸞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那鮮血竟然一半凝結著冰渣,一半蒸騰著熱氣!她右臂的混亂光芒驟然變得無比刺目,繃帶瞬間被撕裂,露出了下麵那條佈滿巨大裂痕、光芒瘋狂竄動的晶體手臂!
“呃啊——!”蕭青鸞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整個人如同被無形的大手扼住喉嚨,猛地彈起,又重重摔落在地,身體劇烈痙攣,意識似乎陷入了更深的混沌!
楚小凡嚇得連忙撤回真火,臉色慘白。他的天陽真火,此刻竟然成了加劇蕭青鸞痛苦的催化劑!
“陰陽失衡……本源衝突……仙劍殘意暴走……”楚小凡看著痛苦掙紮的蕭青鸞,腦海中飛快地閃過穆雲子曾經提過的種種可能,卻沒有一個對應的救治辦法!以他們現在身處荒山野嶺、重傷在身的情況,根本無力應對這種複雜的、涉及本源道傷的危局!
難道……就這樣眼睜睜看著她……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沒了楚小凡。
然而,就在這最絕望的時刻——
“嗡……”
又是一聲熟悉的、微弱的嗡鳴。
這一次,是從蕭青鸞懷中,那枚已經黯淡沉寂的養魂玉中傳出。
緊接著,養魂玉再次亮起了微弱的淡金色光芒。光芒比之前更加黯淡,更加不穩定,彷彿風中殘燭。
一道極其淡薄、幾乎透明到看不見的虛影,如同煙塵般,從養魂玉中緩緩飄出。
依舊是蕭玄天殘魂的模樣,但這一次,虛影更加模糊,輪廓都難以分辨,彷彿隨時會徹底消散在空氣中。
“老……祖……”楚小凡聲音顫抖,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希望。
殘魂虛影沒有回應他,或者說,已經無力回應。
那淡薄到極點的虛影,彷彿用盡了最後的力量,緩緩地、輕柔地……飄向了地上痛苦痙攣的蕭青鸞,最終,如同水汽滲入沙土般,悄無聲息地……融入了蕭青鸞的眉心。
剎那間——
蕭青鸞劇烈痙攣的身體,猛地僵住!
她右臂上瘋狂竄動的混亂光芒,也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強行壓製,驟然收斂、平息了大半,雖然依舊在裂痕處微弱地閃爍,卻不再狂暴。
臉上的痛苦神色稍稍緩解,呼吸雖然依舊急促,卻不再那麼灼熱混亂。
楚小凡屏住呼吸,緊張地看著。
他知道,老祖的殘魂,一定是感應到了蕭青鸞的生死危機,不惜冒著徹底潰散的風險,再次強行顯化,並且……試圖以某種方式,穩定她的傷勢!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蕭青鸞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臉上的潮紅和慘白交替出現,最終歸於一種虛弱的蒼白。右臂的光芒也穩定在一種微弱的、冰藍與金紅緩慢交替閃爍的狀態,雖然依舊危險,但至少不再失控。
似乎……暫時穩住了?
楚小凡剛剛鬆了半口氣——
異變突生!
“噗——!”
蕭青鸞緊閉的雙眼猛然睜開!但那雙原本冰藍色的美麗眼眸,此刻卻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左眼冰藍、右眼淡金的雙色異瞳!眼神也不再是蕭青鸞的冰冷堅毅,而是充滿了無盡的滄桑、威嚴,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深入靈魂的疲憊與痛苦!
她(或者說,暫時主導這具身體的意識)緩緩坐起身,動作有些僵硬,彷彿還不適應這具身體。
“老祖?”楚小凡試探著叫了一聲。
“蕭青鸞”轉過頭,用那雙詭異的異瞳看向楚小凡,眼神複雜,嘴唇微動,發出的聲音,卻是蕭玄天那飄渺空靈、卻又無比疲憊的聲音,隻是這聲音似乎與蕭青鸞原本的聲線產生了某種奇異的混合,聽起來格外怪異:
“小……凡……”
“老祖!真的是您!青鸞她……”楚小凡又驚又喜。
“她的情況……很糟糕。”蕭玄天(暫居蕭青鸞身體)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極大的痛苦,“強行催發本源,右臂結構瀕臨崩潰,陰陽之力失衡,仙劍殘意反噬……更麻煩的是,老夫剛才強行以殘魂之力,暫時封印了她右臂的崩潰趨勢,並梳理了她體內暴走的靈力……”
他(她)抬起那條依舊佈滿裂痕、光芒微弱的右臂,看著它,眼中充滿了擔憂:“但這隻是飲鴆止渴。老夫的殘魂之力,與她的玄陰血脈同源,卻與她右臂內融合的、源自你的那一絲天陽本源以及仙劍殘意……產生了衝突。”
“魂體……相斥?”楚小凡心頭一緊。
“不錯。”蕭玄天(暫居)點頭,這個動作讓他(她)眉頭緊鎖,顯然承受著巨大的痛苦,“老夫的殘魂,本質是至陰至純的玄陰魂力。而她右臂內,現在是一個混亂的、不穩定的陰陽混合體,更有仙劍殘意這種鋒銳無匹、排斥一切外力的存在。老夫強行以魂力侵入、壓製,就如同將冰水倒入滾油……”
他(她)的話還沒說完——
“噗!”
“蕭青鸞”的身體猛地一震,七竅之中,同時滲出了淡金色的、混合著冰藍光點的血液!這血液詭異無比,落在地上,一半凝結成冰晶,一半蒸騰起熱氣!
她(他)的右臂,那剛剛平息下去的混亂光芒再次劇烈閃爍起來!裂痕似乎又擴大了一絲!
“呃……咳咳……”蕭玄天(暫居)發出痛苦的咳嗽,那雙異瞳中,左眼的冰藍與右眼的淡金瘋狂交替閃爍,彷彿有兩個意識在激烈地爭奪這具身體的控製權!
“老祖!”楚小凡嚇得魂飛魄散。
“沒……時間了……”蕭玄天(暫居)艱難地抬起左手,按住自己(蕭青鸞)的額頭,似乎在竭力壓製著什麼,“魂體相斥……比老夫預想的……更嚴重……老夫的魂力……正在被她的身體和右臂力量……快速排斥、消磨……”
他(她)看向楚小凡,眼神中充滿了急迫:“聽我說……小凡……老夫撐不了多久……一旦魂力被徹底排斥潰散……青鸞的身體會瞬間被失控的力量摧毀……我們必須……立刻分開……”
“分開?怎麼分開?”楚小凡急道。
“用你的……天陽真火……最精純的本源之火……灼燒她的眉心……逼老夫的殘魂出來……”蕭玄天(暫居)每說一個字,都彷彿用盡了力氣,“小心……控製火候……不能傷到她的識海……更不能……讓天陽之火引動她右臂的天陽本源再次暴走……”
這簡直是走鋼絲!不,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不是蕭玄天殘魂徹底湮滅,就是蕭青鸞識海受損變成白癡,或者右臂力量徹底失控爆炸!
楚小凡臉色慘白,雙手都在顫抖。
“快……沒時間了……咳咳……”蕭玄天(暫居)再次咳出淡金色的血,右臂的光芒已經變得極度不穩定,時而暴漲,時而幾乎熄滅。
看著蕭青鸞(暫居老祖)那痛苦到扭曲的臉龐,楚小凡狠狠一咬牙!
他盤膝坐在蕭青鸞對麵,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心神沉入丹田,感受著那顆佈滿裂痕卻依舊頑強旋轉、散發著微弱金紅光芒的金丹。
他小心翼翼地,從金丹最核心處,剝離出一絲最精純、最溫和、不含任何暴烈屬性的天陽本源之火。這絲火苗微弱如豆,卻蘊含著最本質的陽和生機。
然後,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著這絲微弱的金色火苗,緩緩地、無比穩定地,點向蕭青鸞的眉心。
指尖觸及麵板的剎那,楚小凡感覺到蕭青鸞的身體劇烈一顫!
他不敢有絲毫分心,全神貫注地操控著那絲天陽本源之火,如同最靈巧的外科手術刀,小心翼翼地“探”入蕭青鸞的識海邊緣。
沒有遭遇抵抗。相反,他感覺到蕭青鸞的識海深處,傳來一股微弱的、帶著痛苦與期盼的意念引導——那是老祖殘魂在配合他!
金色火苗沿著那意唸的引導,緩緩“照亮”識海邊緣一處異常的區域。那裏,一團淡金色、卻佈滿裂痕、不斷被周圍冰藍與混亂光芒排斥消磨的光團,正艱難地維持著形態——正是蕭玄天的殘魂核心!
“就是現在……逼我出來……”老祖虛弱卻堅定的意念傳來。
楚小凡一狠心,操控著那絲天陽本源之火,化作一張極其細微、溫和的火網,輕輕“包裹”住那團淡金光團,然後,緩緩地、堅定地……向外“牽引”!
“呃啊——!”
蕭青鸞(的身體)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痛苦嘶鳴!整個身體如同蝦米般弓起,七竅中滲出的淡金色血液更多!右臂的光芒瘋狂暴漲,裂痕急劇擴大,晶體表麵甚至開始出現細小的崩碎粉末!
魂體分離的痛苦,遠超想像!
楚小凡也是渾身劇震,臉色煞白,感覺自己那絲天陽本源之火如同在拉扯一座山嶽,沉重無比,更受到蕭青鸞識海和右臂力量本能的瘋狂抗拒與排斥!
但他不能停!一旦停下,老祖殘魂會被徹底磨滅,蕭青鸞也會因為兩股力量的持續衝突而崩潰!
“給我——出來!”
楚小凡心中狂吼,不顧自身傷勢,瘋狂催動金丹,甚至不惜再次引動一絲本源精血,注入那絲天陽之火中!
金色火苗驟然明亮了一絲!
“咻——!”
終於,那團淡金色的、佈滿裂痕的光團,被強行從蕭青鸞的眉心“拖”了出來!
光團離體的瞬間,蕭青鸞的身體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撐,軟軟地倒了下去,右臂的光芒也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隻剩下裂痕處微弱的、有規律的冰藍與金紅交替閃爍,雖然依舊觸目驚心,但至少不再狂暴混亂。她的呼吸變得平穩悠長,彷彿陷入了深度的沉睡,隻是臉色依舊蒼白得嚇人。
而那道被拖出的淡金光團——蕭玄天的殘魂核心,在脫離蕭青鸞身體的剎那,如同被戳破的氣泡,猛地劇烈動蕩起來!
光團表麵的裂痕迅速擴大、蔓延,光芒飛速黯淡、潰散!
“老祖!”楚小凡急忙想要用天陽之火穩住它。
“不……不要靠近……”殘魂光團中傳來蕭玄天極其微弱、彷彿下一刻就要徹底消散的意念,“你的天陽之火……現在對我……也是毒藥……”
光團艱難地、如同風中殘燭般飄向蕭青鸞懷中那枚養魂玉。
它嘗試著,想要像之前那樣融入玉中。
然而,這一次,它似乎連融入的力量都沒有了。
光團在接觸到養魂玉表麵的瞬間,如同水珠落在燒紅的鐵板上,“嗤”的一聲輕響,潰散的速度猛地加快!
大片的淡金色光點,如同燃燒殆盡的灰燼,從光團上剝離、飄散、消失在空中。
最終,隻剩下米粒大小、黯淡到幾乎看不見的一點微光,勉強沒入了養魂玉之中。
養魂玉微微一亮,隨即徹底沉寂。
這一次的沉寂,與之前完全不同。之前還能感覺到一絲微弱的溫潤與靈性,而現在,這枚玉佩彷彿真的變成了一塊普通的、冰冷的石頭,再也沒有任何氣息傳出。
老祖的殘魂……為了救蕭青鸞,強行附體又被迫分離,耗盡了最後的力量,陷入了比之前更深沉、更危險、不知能否再次醒來的……沉睡。
楚小凡獃獃地看著那枚沉寂的養魂玉,又看了看地上沉睡的蕭青鸞,心中充滿了無盡的後怕、悲傷,以及一種沉甸甸的、幾乎要將他壓垮的責任感。
是他太弱了。
如果他足夠強,青鸞就不需要如此拚命。
如果他足夠強,就能在危機關頭保護好她。
如果他足夠強,老祖的殘魂或許就不需要付出如此慘重的代價……
自責與無力感,如同毒蛇,啃噬著他的心。
但他知道,現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時候。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先檢查蕭青鸞的狀況。呼吸平穩,脈搏雖然微弱但規律,右臂的裂痕暫時穩定,體內的靈力雖然混亂虛弱,卻不再暴走。似乎……老祖最後的乾預,雖然代價慘重,但確實將她從崩潰的邊緣拉了回來,現在隻是陷入了深度的自我修復性昏迷。
他又看了看那枚沉寂的養魂玉,小心翼翼地將它從蕭青鸞懷中取出,貼身收好。這是老祖最後的寄託,絕不能有任何閃失。
然後,他站起身,望向“一線天”裂縫外那灰濛濛的天空。
必須儘快離開這裏,找到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讓青鸞養傷,同時,也要想辦法穩固她右臂的傷勢和體內的陰陽平衡。
還有那兩個鎮魔玉匣,必須安全送回蕭家堡,或者轉移到更隱秘的地方。
前路,依舊佈滿荊棘,危機四伏。
但,他已經沒有退路。
楚小凡彎下腰,小心地將昏迷的蕭青鸞背起,用撕下的布條將她牢牢固定在自己背上。感受著背後傳來的微弱卻頑強的生命氣息,他眼中最後一絲彷徨褪去,隻剩下磐石般的堅定。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充滿了痛苦記憶的“一線天”裂縫,然後,邁開腳步,踏著溪流邊的碎石,朝著裂縫出口的方向,一步一步,堅定地走去。
陽光艱難地擠過狹窄的岩縫,在他身後拉出一道漫長而孤獨,卻筆直向前的影子。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