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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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瑤池的爆炸,並非尋常意義上的物理爆破。

那是地脈煞氣、星辰靈力、灌注能量與池底古老封印結構在失控狀態下產生的劇烈反應,是物質與能量、秩序與混亂在微觀層麵的瘋狂撕扯與湮滅。其威力或許沒有集中一點摧毀山嶽那般直觀,但造成的混亂與影響範圍,卻遠超所有人的想像。

“轟——!!!”

首先是聲音,一種沉悶到彷彿來自地心深處、震得人靈魂都要離體的巨響,伴隨著刺耳的、如同無數玻璃同時被碾碎的尖銳高頻噪聲。整個瑤池的水體,在那一刻不再是液體,而像是一塊被無形重鎚砸中的巨大果凍,猛地向上隆起一個高達百丈的恐怖鼓包,隨即又向四麵八方炸裂開來!

墨黑色的池水混合著被絞碎的冰碴、岩石、以及無數來不及逃離的魔化生物殘骸,形成一道高達數百丈、覆蓋方圓數裡的環形死亡水牆,以池心棺槨為中心,瘋狂地向外席捲、拋灑!

水牆之中,夾雜著無數灰白色的、瘋狂扭動的能量亂流。這些由地煞之氣混合狂暴靈力形成的亂流,如同擁有生命的惡蟒,所過之處,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光線被扭曲成詭異的漩渦,無論是池水、冰層、岩石還是魔氣,都被無情地撕裂、粉碎、再胡亂地糅合在一起!

首當其衝的,就是距離池心最近的屍魔巨蟒和那些圍攻伏魔圈的魔化生物。屍魔巨蟒那龐大而臃腫的身軀,在這天地偉力般的無差別衝擊下,如同破布般被輕易撕扯、扭曲,腐肉與骨骼四散紛飛,瞬間就失去了大半形體,殘餘的部分在能量亂流中掙紮哀嚎,迅速被消磨殆盡。其他冰蛛、泥石魔像等更是如同狂風中的沙堡,頃刻間化為齏粉,連一點像樣的抵抗都沒能做出。

就連那池底棺槨本身,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源自“腳下”的劇烈爆炸與混亂能量流狠狠衝擊!棺槨上浮的趨勢被強行打斷,甚至被衝擊得微微向後傾斜!那兩隻即將噴發毀滅光束的巨眼,被狂暴的能量流和混雜其中的地煞之氣糊了一臉,醞釀到一半的攻擊硬生生被打斷,暗紫色的火焰劇烈搖曳,彷彿吃痛般猛地“眨”了一下,散發出的魔氣光柱也出現了瞬間的紊亂和收縮!

抓攝而下的天魔右手,其由純粹魔氣與法則凝聚的巨掌虛影,也被這衝天而起、混雜著多種異種能量的爆炸水牆和亂流正麵衝擊!它那禁錮空間的抓攝之力,在如此混亂狂暴、性質斑駁的能量衝擊下,出現了明顯的滯澀和削弱,五指收攏的速度頓時一緩,掌心甚至被幾道特別粗大的灰白色能量亂流貫穿,虛影波動,光澤黯淡了幾分!

南邊正“邁步”而來的疑似左手,其沉重遲緩的特性,反而在這種大範圍的能量衝擊中體現出了一絲“優勢”。爆炸的衝擊波和混亂能量流撞擊在它那覆蓋著岩層冰霜的巨臂上,大部分力量被其厚重穩固的本質吸收或卸開,雖然也讓它前進的步伐更加艱難,山體崩裂更多,但其主體結構和行動意誌並未受到根本性影響。它似乎隻是微微一頓,隨即繼續以那種緩慢卻堅定的姿態,破開前方混亂的能量餘波,朝著瑤池“走”來。

東方天際那雙眼虛影,反應最為“從容”。它本就距離最遠,且似乎更擅長精神與空間層麵的攻擊。爆炸的物理和能量衝擊對其影響最小,但它凝聚出的那些暗紫色眼狀雷電,在混亂的能量場乾擾下,也變得有些不穩定,遲遲未能落下,隻是在其下方的雲渦中翻滾醞釀。

而處於爆炸邊緣的“聽濤石”區域,更是遭受了毀滅性的洗禮!

那環形水牆和能量亂流雖然主要向外擴散,但邊緣的餘波,依舊如同滅世海嘯般拍擊過來!

“小須彌金剛伏魔圈”那本就瀕臨破碎的金色光壁,在這等天地之威麵前,連一息都沒能支撐住,如同脆弱的肥皂泡般,“啵”的一聲徹底炸裂,化作漫天金色光點消散!

守在陣眼處的楚小凡、穆雲子等人,首當其衝,被狂暴的衝擊波狠狠掀飛出去!楚小凡感覺自己像是被一堵無形的、由鋼鐵和颶風組成的牆壁迎麵撞中,護體靈光瞬間破碎,胸骨傳來令人牙酸的“哢嚓”聲,鮮血狂噴,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後倒飛,狠狠砸在聽濤石堅硬的岩壁上,又是一口鮮血噴出,眼前陣陣發黑。

穆雲子和兩名藥王穀弟子修為稍弱,更是直接被震得昏死過去,生死不知。

伏魔圈中央,蕭青鸞在那金色光壁破碎的剎那,反應極快!她晶體化的右臂藍光大盛,瞬間在身前凝聚出一麵厚重的玄冰巨盾,同時身體向後急退!即便如此,爆炸的餘波依舊將冰盾轟得佈滿裂痕,將她連人帶盾震飛出去,重重摔在聽濤石的另一側邊緣,冰盾破碎,她嘴角溢位鮮血,左臂呈現不自然的彎曲,顯然已經骨折,但晶體化的右臂和玄陰劍體為她抵禦了大部分致命衝擊。

那滴懸浮的“陰陽劫引血髓”,也在爆炸的衝擊下被震飛,落向不遠處的地麵,光芒黯淡了許多,但依舊頑強地散發著誘惑波動。

冰洞口的防護陣法也在爆炸餘波中劇烈閃爍,最終熄滅了大半,但核心的幾層守護陣法還在勉強運轉,護住了內部的養魂輦和蕭玄天的靈魂投影。那淡金色的虛影在爆炸中劇烈晃動,變得更加透明,彷彿隨時會消散,但終究還是穩住了,嘴唇翕動的頻率更快,似乎在加速念誦著什麼。

整個聽濤石區域,一片狼藉。碎石遍地,陣法殘破,傷員呻吟,還能站立的修士寥寥無幾,且個個帶傷。

天空,魔雲翻滾;池中,怒濤未息;遠方,巨臂如山;天際,雷眼懸空。

爆炸暫時打斷了最致命的攻擊,但也讓蕭家先遣軍付出了慘重代價,幾乎失去了有組織的抵抗能力。

然而,這場以慘烈代價換來的混亂,卻也帶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或者說,計劃中本就期待,卻以更猛烈方式實現的——視窗期!

池底“地煞鎮魔變”的爆發,雖然重創了己方,但更主要的是,它徹底擾亂了瑤池核心區域原本相對“穩定”(儘管充滿魔氣)的靈力場和空間結構!那種由天魔殘軀意誌主導的、對區域的絕對掌控力,出現了短暫的“斷檔”和“盲區”!

尤其是對精神感知和靈力鎖定的乾擾,達到了一個頂峰!

就在這天地一片混沌、能量狂暴肆虐、感知極度紊亂、敵我雙方都陷入短暫僵直或調整的剎那——

“嗡……”

第一聲劍鳴,微弱卻清晰,彷彿從極遙遠的地平線下傳來,又彷彿直接在每個人的識海中響起。

那不是來自聽濤石,也不是來自池底。

聲音的源頭,似乎遍佈四麵八方,卻又難以捉摸。

“嗡……嗡嗡……”

第二聲,第三聲……越來越多的劍鳴聲加入進來,如同星星之火,迅速燎原!

聲音起初雜亂,帶著一種沉睡初醒的迷茫與躁動,但很快,它們開始自動調整頻率,彼此呼應、共鳴!

“錚——!!!”

當第三百六十聲劍鳴加入的瞬間,所有的雜音消失了,隻剩下一個統一、高亢、肅殺、彷彿能斬斷天地、滌盪邪祟的宏大劍音,在瑤池上空、地下、四麵八方轟然回蕩!

這聲音,穿透了狂暴的能量亂流,穿透了翻滾的魔雲,穿透了肉體與靈魂的痛楚,清晰無比地傳入了每一個尚存意識的生命耳中!

緊接著,令所有目睹者永生難忘的景象,出現了!

以瑤池為中心,方圓二十裡內,三十六個不同的方位——雪山之巔、冰林深處、幽暗水底、岩縫之中——同時爆發出衝天的光芒!

那是三十六道顏色各異、卻同樣淩厲無比的劍氣光柱!

赤紅如炎龍咆哮,冰藍如玄蛇吐信,金黃如大日初升,青碧如古木參天,銀白如星河倒掛,暗紫如雷霆隱現……三十六種不同屬性的劍氣,代表著三十六柄“子陣星樞劍”與它們宿主最後意誌與全部力量的融合綻放!

每一道光柱之中,都隱約可見一柄飛劍的虛影,以及一個模糊的、挺直如鬆的人形輪廓。那是三十六個敢死隊員,在這一刻,毫不猶豫地燃燒了自己的一切——精血、靈力、魂魄——與手中的飛劍徹底合一,化作了誅魔劍陣最外圍、也是最基礎的三十六個移動陣眼!

“周天星鬥,聽吾號令!”

“以吾之血,祭吾之魂!”

“鎮魔誅邪,劍陣——啟!”

三十六道決絕的、混合著不同嗓音、卻又同樣斬釘截鐵的怒吼(或意念),順著劍氣的共鳴,回蕩在天地之間!

隨著這聲怒吼,那三十六道衝天劍氣光柱並未射向敵人,而是在升至最高點後,猛地向中心——瑤池上空——彎曲、交織!

光芒縱橫,劍氣穿梭,如同有一隻無形的神匠之手,以天空為布,以劍氣為絲,在電光石火之間,編織出了一張覆蓋了整個瑤池核心區域、直徑超過十裡的、複雜精密到極致的立體劍網!

劍網並非平麵,而是由無數層細密的、不斷流轉變化的劍氣網路疊加而成,上下左右,四麵八方,毫無死角!每一道劍氣的軌跡都暗合周天星辰運轉的奧義,彼此勾連,生生不息。劍網之中,日月星辰的虛影時隱時現,散發出浩瀚、威嚴、純粹的“秩序”與“誅邪”之力!

這正是誅魔劍陣的終極形態——周天星鬥鎮魔劍域!雖然因為主陣能量不足、陣基不穩、以及敢死隊員修為所限,此刻展開的劍域遠未達到完整威力,甚至連十分之一都未必有,但其基本的框架、法則與那股源自上古、專克邪魔的煌煌劍意,已然降臨!

劍網成型的剎那,整個瑤池區域的空間彷彿都被凝固、加固了!狂暴的能量亂流被劍網切割、疏導、平息;翻騰的魔雲被劍意驅散、凈化;就連那池底棺槨衝天而起的魔氣光柱,也被層層疊疊的劍氣網路壓製、削弱,如同被套上了韁繩的野馬,沖勢大減!

而剛剛從爆炸衝擊中回過神來的四大天魔殘軀,也瞬間落入了這張突然張開的、致命的立體劍網之中!

天魔右手那剛剛重新穩固、正準備繼續抓下的暗金巨掌,被數層堅韌無比、流轉著星辰光澤的劍氣網路纏住!劍氣如同附骨之疽,瘋狂地切割、消磨著巨掌上的魔氣與法則紋路,發出“嗤嗤”的刺耳聲響,冒起大股大股的黑煙。巨掌劇烈掙紮,想要撕破劍網,但劍網隨散隨聚,韌性極強,一時間竟將其牢牢困在了半空!

池底棺槨的處境最為尷尬。它大半浮出水麵,正好處於劍網最密集的下層區域!無數道劍氣如同暴雨般從四麵八方攢射而下,擊打在棺槨本體之上,與那些邪異符文激烈碰撞,爆發出連串的火花與能量漣漪。棺槨劇烈震動,巨眼噴吐魔焰試圖焚燒劍氣,但劍網之中蘊含的星辰凈化之力對魔氣有著天然的剋製,效果雖因能量不足而打了折扣,卻依舊讓棺槨上浮的趨勢被徹底遏製,甚至被道道劍氣壓得緩緩向下沉去!

南方疑似左手那沉重如山的手臂,此刻也撞上了劍網邊緣的屏障。它試圖憑藉蠻力硬闖,覆蓋岩冰的巨臂狠狠砸在看似薄弱的劍氣屏障上。然而,劍網的力量在於“困”與“鎮”,而非硬碰硬。那劍氣屏障被砸得向內深深凹陷,泛起劇烈的漣漪,卻並未破碎,反而將大部分衝擊力通過整個劍網體係分散傳匯出去。同時,無數細小的、帶有穿刺和凈化屬性的劍氣順著巨臂向上蔓延,試圖侵蝕其內部核心。巨臂的動作明顯變得更加遲緩,每前進一步都需要耗費巨大的力量去對抗劍網的束縛與侵蝕。

東方天際的雙眼虛影,此刻終於不再是冷漠旁觀。劍網的成型,似乎徹底激怒了它,或者說,讓它感受到了真正的威脅。那雲渦中醞釀的無數暗紫色眼狀雷霆,終於不再遲疑,如同暴雨般朝著下方的立體劍網轟然劈落!

然而,劍網對能量攻擊有著極強的分散和導引能力。大部分眼狀雷霆落在劍網上,被層層劍氣分流、削弱,最終化為細小的電蛇在劍網表麵遊走一陣後消散。隻有少數幾道特別粗大的雷霆穿透了劍網外層,但也威力大減,未能對內部核心造成實質破壞。雙眼虛影似乎也意識到了問題,停止了無意義的雷擊,眼瞳深處的漩渦旋轉得更快,似乎在醞釀更陰險、更針對性的精神或空間攻擊。

四大天魔殘軀,竟在這突然啟動的、殘缺不全的周天星鬥劍陣之下,被暫時……困住了!

雖然劍網在它們瘋狂的掙紮和攻擊下劇烈波動,明滅不定,三十六道作為陣眼基柱的劍氣光柱也在不斷顫抖、黯淡,甚至有兩三道出現了明顯的裂痕和潰散跡象(意味著對應的敢死隊員可能已經油盡燈枯,魂飛魄散),但劍陣,終究是成功啟動了!並且暫時達到了預期的戰略目標——困敵!

聽濤石上,楚小凡掙紮著從碎石堆中爬起,顧不得滿身鮮血和劇痛,睜大眼睛,難以置信地望著頭頂那覆蓋天地的恢弘劍網,感受著其中熟悉的、屬於那些沉默同伴的最後氣息與意誌,一股混合著悲慟、震撼與絕境逢生的熾熱情緒,猛地衝上喉嚨,讓他想要嘶聲吶喊,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滾燙的淚水混雜著血水,模糊了視線。

蕭青鸞也單手撐地,艱難地站了起來。她左臂的骨折處傳來鑽心的疼痛,但她的眼神卻亮得驚人,死死盯著劍網,又猛地看向冰洞方向。

冰洞口,蕭玄天那淡金色的靈魂虛影,在劍陣啟動的宏大共鳴與法則激蕩中,不但沒有消散,反而……凝實了一絲!他依舊緊閉雙目,但嘴唇翕動的頻率,似乎與整個劍網的某種韻律,開始隱隱契合!

“老祖……在呼應劍陣?”蕭青鸞心中劇震。

就在這時——

“咳咳……家、家主!”一個虛弱卻急切的聲音傳來,是剛剛蘇醒過來的穆雲子長老,他嘴角掛著血沫,指著聽濤石頂部那些光芒黯淡、甚至出現裂痕的“星軌接引鏡”,嘶聲道:“劍陣已啟,但陣眼不穩,能量瀕枯!必須立刻為總樞注入新的、更強的能量,穩固劍網,並嘗試激發‘誅魔’主劍氣!否則……否則不出百息,劍網必破!”

楚小凡猛地回頭,看向那因為爆炸和中斷而一片狼藉的總樞陣法,心沉到了穀底。

新的能量?更強的能量?從哪裏來?

他們帶來的靈石幾乎耗盡,靈液也用完,眾人身受重傷,自身靈力都難以為繼……

難道,剛剛看到的希望之光,就要因為這最後的能量匱乏,而徹底熄滅嗎?

就在這絕望的念頭升起的瞬間——

冰洞方向,蕭玄天那凝實了一絲的靈魂虛影,忽然抬起了頭,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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