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魄劍光如同撕裂灰色天幕的一道湛藍閃電，載著蕭青鸞與蕭玄天，在斷魂崖外圍荒涼險峻的山巒間急速穿行。越靠近那深不見底的絕地，空氣中瀰漫的壓抑、混亂與淡淡的魔氣殘留便愈發明顯，如同看不見的蛛網，黏稠地附著在每一寸空間。
蕭青鸞禦劍飛行的姿態依舊穩定，但清冷的眉宇間卻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凝重與警惕。她肩頭的舊傷在高速飛行與寒風的衝擊下傳來隱約的刺痛，體內靈力也因長途奔襲而消耗過半，但這些都不及她心中那份沉甸甸的擔憂——對封印的擔憂，對那截天魔左手下落的焦慮，以及對身側老祖狀態的關切。她能感覺到，伏在她背上、緊貼著她以減少風阻和靈力消耗的蕭玄天，氣息比之前更加微弱，那小小的身軀彷彿承載著千鈞重負，顯然之前的損耗與憂思並未因短暫的休整而恢復多少。
“老祖，前方魔氣殘留的軌跡……似乎分岔了。”蕭青鸞驟然減速，劍光懸浮於半空，她指向下方兩處截然不同的方向。一處指向斷魂崖那深不可測、黑霧翻騰的中心地帶，魔氣殘留雖然相對稀薄，卻更為古老、深邃，帶著一種源自地底封印的沉重威壓；另一處則偏向西北方的赤色荒原，那裏的魔氣殘留顯得更加“新鮮”、更加狂躁暴烈，彷彿不久前纔有一團充滿毀滅慾望的能量風暴席捲而過，沿途還留下了極其細微的、屬於那個墨無涯分身的陰冷氣息。
蕭玄天強打精神，自蕭青鸞肩頭抬起小臉，那雙深邃眼眸中金芒微閃，仔細感知片刻，冷聲道：“斷魂崖方向是封印本體的氣息，沉寂而危險。赤炎荒原方向……是那隻‘老鼠’和那截‘斷手’的氣息，混亂、痛苦且……極不穩定。看來我們的‘朋友’並沒有順利進入禁地核心，而是在半路找了個地方，迫不及待地想要消化他那份‘大餐’，結果……看樣子是吃壞了肚子。”
他的語氣帶著冰冷的嘲諷，但眼神卻無絲毫輕鬆。天魔左手與宿主融合時出現的劇烈反噬和不穩定狀態，固然可能削弱敵人，但也意味著那截殘軀的力量可能正以一種難以預料的方式被激發或扭曲，產生新的變數。
“先去赤炎荒原。”蕭玄天迅速做出判斷，“封印之地情況不明，貿然接近恐生不測。先解決這個近在咫尺的、正在蛻變的毒瘤，或許能從他口中得到關於封印現狀的確切訊息。”
“是。”蕭青鸞毫不遲疑，劍光一轉，劃出一道淩厲的弧線，朝著赤炎荒原那漫天暗紅與燥熱氣息的方向疾射而去。
越是接近赤炎荒原，那股混雜著硫磺、燥熱、以及濃鬱混亂魔氣的氛圍便越是令人窒息。大地乾裂，赤紅色的岩石裸露，彷彿被鮮血浸染後又經烈火焚燒，空氣中遊離的靈氣都帶著暴烈的因子，極不適合尋常修士吐納。
蕭青鸞將劍光壓得極低，幾乎貼著崎嶇的地表飛行，同時將自身玄陰氣息收斂到極致，藉助荒原地形的複雜與紊亂的能量場隱藏行跡。蕭玄天則閉目凝神，以他遠超當前修為境界的神魂感知力，如同最精密的羅盤，捕捉著空氣中那一絲最特異、最痛苦的魔氣源頭。
終於，在深入荒原數百裡，靠近一座格外高大、通體呈暗紅色、彷彿隨時會噴發出岩漿的孤峰時，蕭玄天驀然睜眼：“就在那山腹之中！氣息混亂到了極點……嗯？還有……封魔鐵的氣息？他在自我封印？”
蕭青鸞聞言，心中凜然。封魔釘，那是魔道修士用來懲罰叛徒、禁錮強大魔頭，或者在某些極端情況下用於自我鎮壓以免徹底入魔的殘酷法器。其過程痛苦無比，如同時時刻刻承受淩遲之刑。那分身竟然被逼到了動用此物的地步？
兩人悄無聲息地降落在孤峰背麵一處隱蔽的岩縫中。蕭玄天示意蕭青鸞留在原地戒備，自己則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縷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神念，如同無形的觸鬚，緩緩探向山腹。
山腹內的景象，透過神唸的感知，模糊卻又震撼地呈現在蕭玄天“眼前”。
那是一個被粗糙開鑿出的洞府，魔氣與血腥味濃得化不開。洞府中央，一個身影蜷縮在角落，渾身劇烈地顫抖著。
那還是“墨無涯”嗎？
蕭玄天幾乎認不出來。映入感知的，是一個半人半魔的恐怖存在。他的右半身還勉強保持著人形輪廓，但麵板灰敗，黑袍破碎，沾滿血汙，完好的右眼瞪得極大，裏麵充滿了血絲、痛苦、瘋狂以及一絲殘存的、掙紮的清明。
而他的左半身……已然完全異化！整條左臂膨脹變形，覆蓋著暗紫色的、如同粗糙岩石與鱗片混合的角質層，五根手指徹底變成了彎曲猙獰、閃爍著金屬寒光的利爪，指尖還在無意識地滴落著黑色的、具有腐蝕性的粘液。暗紫色的魔紋如同活物般從他左頸蔓延至左側臉頰，甚至侵蝕了他的一隻左眼——那隻眼睛已然變成了爬行動物般的冰冷豎瞳，閃爍著純粹毀滅慾望的紅光。
最觸目驚心的是，九根通體烏黑、刻滿繁複封印符文的“封魔釘”，如同最殘酷的刑具，深深地釘穿了他的左肩、左上臂、左前臂乃至左側胸膛！釘身與異化血肉的交界處，黑色的魔血不斷滲出、凝結，形成醜陋的痂。每一根封魔釘都在微微震顫，散發出純凈的鎮壓之力，與左臂內瘋狂衝擊、試圖汙穢和掙脫它們的暗紫色魔氣激烈對抗，發出細微卻令人牙酸的“滋滋”聲。
此刻，這個半人半魔的存在，正陷入一種極度詭異而慘烈的自我搏鬥之中。
“嗬……嗬……安靜……給我……安靜！”他（暫且還稱之為“他”）用完好的右手死死抓住自己那異變左臂的手腕，指甲深深摳入那堅硬的鱗甲，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他的右眼中，屬於“墨無涯分身”的意誌在瘋狂咆哮，試圖壓製左臂的躁動。
然而，那異化的左臂彷彿擁有獨立的、暴戾的生命。五指利爪猛地張開，又狠狠攥緊，帶起淒厲的破空聲，不受控製地向旁側一揮！
“砰！”
堅硬的洞壁被犁出五道深深的溝壑，碎石迸濺。僅僅是這一下揮動，似乎就牽動了所有封魔釘，帶來的反噬痛楚讓他整個人如同蝦米般蜷縮起來，發出壓抑到極致的、彷彿從靈魂深處擠出的慘嚎。
“呃啊啊啊——！！痛……停下……你這……怪物！”他右眼充血，淚水混合著血水淌下，右手更加用力地壓製左臂，甚至抬起右腳，狠狠踩在左臂肘關節處，試圖用物理方式讓其無法動彈。
但很快，他右眼中的痛苦和清明又會被一陣突如其來的混亂紅光取代。豎瞳的左眼凶光大盛，口中發出的聲音也變得嘶啞混沌，充滿了純粹的毀滅欲：“殺……撕碎……吞噬……力量……更多的力量！”這一次，是那天魔左手殘留的混亂本能暫時壓過了他的自我意識。
在這本能的驅使下，異化的左臂爆發出更可怕的力量，猛地掙脫了右手的壓製，利爪帶著淒厲的嘯音，竟狠狠抓向自己的右腿！
“不！！！”千鈞一髮之際，那絲清明的意誌似乎又掙紮著回歸了少許，右腿險之又險地後撤，利爪擦著腿側掠過，帶走一片血肉，留下深可見骨的傷口，黑色的魔血噴濺。
他踉蹌後退，背靠岩壁滑坐在地，大口喘息，右眼死死盯著自己那依舊在微微顫動、彷彿隨時會再次暴起的左臂，眼神中充滿了無盡的恐懼、怨恨、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對這股毀滅力量的畸形渴求。
“看到了嗎？青鸞。”蕭玄天的神念收回，聲音直接在蕭青鸞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種複雜的意味，“這就是強行融合遠超自身掌控力量的下場。天魔之力，至邪至暴，豈是那麼容易駕馭的？他現在就像抱著一塊燒紅的烙鐵，丟不掉，又拿不住，隻能被慢慢烤焦。”
蕭青鸞通過劍心通明，也隱約感知到了山腹內那慘烈的一幕，心中並無多少快意，反而升起一股寒意。修行路上，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眼前這半人半魔的存在，便是最血淋淋的例證。
“老祖，我們現在怎麼辦？趁他病，要他命？”蕭青鸞以神識傳音詢問。
蕭玄天沉吟片刻，搖了搖頭：“不，再觀察一下。他此刻雖痛苦不堪，實力大損，但那天魔左手的力量畢竟已與他部分融合，狗急跳牆之下，未必不能爆發出遠超常態的破壞力。而且……他對我們還有用。”
“有用？”
“嗯。看他這自我封印的慘狀，恐怕根本沒機會靠近禁地核心去查探。但他作為墨無涯的分身，又融合了部分天魔左手，對封印的感應應該比我們更敏銳。或許……我們可以‘幫’他一把，讓他‘清醒’一會兒，問出我們想知道的東西。”蕭玄天的小臉上露出一絲與其外貌不符的、屬於千年老怪的冰冷算計。
就在這時，山腹內的搏鬥似乎進入了短暫的僵持。那半魔似乎耗盡了一輪力氣，暫時壓製住了左臂的暴動，癱在地上，隻剩下粗重痛苦的喘息。他右眼茫然地望向上方的岩壁，口中無意識地喃喃著破碎的詞語：“力量……痛苦……墨無涯……棋子……蕭玄天……恨……”
機會！
蕭玄天眼中精光一閃，對蕭青鸞傳音道：“準備動手！我會以神魂秘術衝擊他相對脆弱的意識，製造一瞬的絕對清醒與痛苦間隙。你趁機以玄陰劍氣封鎖他右半身主要經脈和丹田，務必一擊即中，但要留他性命和說話的能力！”
“明白！”蕭青鸞氣息一凝，冰魄劍已悄然出鞘半寸，劍身流淌著幽藍的寒光，鎖定了山腹的方位。
蕭玄天深吸一口氣，儘管神魂之力也所剩不多，但此刻不容吝嗇。他雙手在胸前結出一個古老玄奧的印訣，眉心隱隱有微弱金芒浮現。
“玄天秘術·驚魂刺！”
一道無形無質、卻凝聚了蕭玄天當前所能調動的最精純神魂之力與一絲玄天道韻的意念之刺，如同穿越了虛空，無視了山岩的阻隔，精準無比地刺入了山腹內那半魔殘存著“自我”意識的右腦！
“啊——！！！”
洞府內，驟然響起一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淒厲、都要穿透靈魂的尖銳嘶嚎！
那半魔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頭顱，整個人猛地向上彈起，又重重摔落！右眼瞬間佈滿血絲，瞳孔擴散，所有的痛苦、瘋狂、混亂都在這一剎那被一種極致的、彷彿靈魂被撕裂又強行拚湊起來的劇痛與“清明”所取代！
就是現在！
山腹岩壁之外，一道湛藍如萬年玄冰的劍氣，帶著凍結靈魂的寒意，無聲無息地穿透岩石（並非物理破壞，而是玄陰劍氣特性與蕭玄天事先以秘術弱化岩壁某點的結果），精準無比地沒入那半魔的右肩、右胸、右腹數處要害！
“哢嚓…嗤…”
輕微的凍結與經脈封堵聲中，那半魔完好的右半身瞬間覆蓋上一層薄薄的、卻堅韌無比的玄冰，靈力執行被徹底截斷，丹田也被寒氣侵入，暫時封固。他剛因劇痛而凝聚起的一點反抗之力，尚未發出便已潰散。
異化的左臂感應到宿主遭受重創，頓時再次暴怒，暗紫色魔氣狂湧，利爪猛地向上方岩壁抓去，似乎想破開山腹，找出襲擊者！
然而，蕭青鸞的劍氣並非隻有一道。緊接著，又是數道更加凝練的玄陰劍氣透壁而入，並非攻擊，而是化作一道道冰藍色的鎖鏈虛影，層層纏繞在那異化左臂的肩、肘、腕關節處！極寒之氣與封魔釘的鎮壓之力產生奇異的共鳴，雖然沒有釘入血肉，卻極大地限製了左臂的活動範圍和力量爆發。
“誰……是誰？！”半魔癱在冰冷的地上，右眼艱難地轉動，試圖尋找敵人，聲音因為劇痛和經脈被封而斷斷續續，嘶啞不堪。
岩壁某處無聲地融化出一個可供人通過的洞口，蕭青鸞持劍當先躍入，劍尖吞吐著寒芒，牢牢鎖定目標。蕭玄天小小的身影緊隨其後，踏入這充滿血腥與混亂的洞府，目光平靜地掃過眼前這悲慘的造物。
“是你們……蕭……青鸞……還有……蕭玄天！！”半魔的右眼中瞬間爆發出滔天的怨恨與驚怒，他試圖掙紮，但右半身被玄冰封印，左臂被暫時禁錮，封魔釘的劇痛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他，根本無力動彈。
“看來你還認得我們。”蕭玄天緩緩走近幾步，在距離他三丈外停下，這個距離既能清晰對話，又能在對方暴起時及時反應。他打量著對方身上那九根觸目驚心的封魔釘，搖了搖頭，“嘖嘖，墨無涯對自家分身，倒也捨得下本錢。這封魔釘的滋味，不好受吧？”
“嗬……嗬……要殺……便殺……休想……羞辱我！”半魔咬牙切齒，每說一個字都牽動傷勢和封魔釘，痛得渾身抽搐。
“殺你？不急。”蕭玄天語氣轉冷，“本老祖問你幾個問題。回答得好，或許可以給你一個痛快，甚至……幫你暫時緩解一下這左手反噬之苦。若有一句虛言或隱瞞……”
他沒有說下去，但目光瞥向那幾根封魔釘，意思不言而喻——有的是辦法讓他更痛苦。
半魔的右眼中閃過一絲恐懼，但更多的是不甘與怨恨。他沉默著，似乎在權衡。
蕭玄天不給他太多思考時間，直接問道：“第一，斷魂崖底，那天魔右眼的封印，如今狀況究竟如何？那天魔左手回歸，引發了多大變故？”
半魔喘息著，抵抗了片刻，但右半身經脈被冰封的麻木與左臂持續傳來的、因玄陰鎖鏈刺激而加劇的痛楚，還有蕭玄天那彷彿能看透靈魂的冰冷目光，最終擊垮了他本就脆弱不堪的心理防線。
他閉上右眼，片刻後睜開，嘶聲道：“封印……鬆動了……聖手（天魔左手）回歸時……與禁地核心……共鳴劇烈……我能感覺到……右眼大人的意誌……正在……加速蘇醒……但具體……破封時間……我不知……我沒能……進去……”
蕭玄天與蕭青鸞對視一眼，心往下沉。最壞的情況正在發生。
“第二，”蕭玄天繼續問，“墨無涯接下來有何計劃？他為何派你融合這截斷手，而不是親自前來或派更強的手下？”
半魔臉上露出慘笑：“計劃？他……何曾……真正告訴過……棋子？他隻命我……融合聖手……恢復力量……然後……潛入禁地……接引……或許……他隻是想……用我來……測試……融合的風險……嗬嗬……”笑聲中充滿了悲涼與自嘲。
蕭玄天目光微閃。這倒符合墨無涯那謹慎（或者說狡詐）多疑的性格。用分身做探路石和試驗品。
“最後一個問題，”蕭玄天的聲音陡然變得無比銳利，彷彿直刺靈魂，“墨無涯的本體，如今藏在何處？或者說，他下一個最可能出現、實施其最終計劃的地點，是哪裏？”
這個問題似乎觸及了某種更深的恐懼或禁製。半魔渾身一顫，右眼中掙紮之色更濃，甚至那被禁錮的左臂都再次劇烈顫抖起來，魔氣湧動。
“不……不能說……主上他……”他臉上露出極度恐懼的神色。
蕭玄天冷哼一聲，並指如劍，一縷極其細微卻銳利無比的金色劍氣在指尖吞吐，遙遙指向半魔左臂上的一根封魔釘：“說！”
感受著那金色劍氣中蘊含的、彷彿能引動封魔釘產生更劇烈反應的危險氣息，半魔最後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我……我不知道……本體所在……但……但他最近……頻繁提及……‘黑風穀’……和……‘萬魂幡’……可能……可能在那裏……進行……最後的……儀式……”他幾乎是吼叫著說出了這些資訊，彷彿說完就會遭受天譴。
黑風穀！萬魂幡！
蕭玄天瞳孔驟縮。果然！墨無涯的目標，始終是那件需要海量生魂和特殊血脈才能煉成的終極魔器！而黑風穀，作為他經營多年的老巢，必然是最終儀式的舉辦地！
得到了關鍵資訊，蕭玄天看了這半魔一眼，眼中無悲無喜。
“看在你還算‘配合’的份上，本老祖言而有信。”
他指尖那縷金色劍氣並未射向封魔釘，而是輕輕一彈，化作一點微不可察的金芒，沒入半魔的眉心。
半魔渾身一震，右眼中的痛苦、瘋狂、怨恨……種種激烈情緒，竟在這金芒沒入後，奇異地平復了一瞬，彷彿被一股溫和的力量短暫撫慰了靈魂的創傷，連左臂傳來的反噬劇痛都似乎減輕了微不足道的一絲。
但這平靜隻維持了不到一息。
蕭玄天對蕭青鸞微微點頭。
蕭青鸞會意，冰魄劍揚起，一道凝練到極致、不帶絲毫煙火氣的幽藍劍光，如同穿越了空間，瞬息間掠過那半魔的脖頸。
半魔的右眼中，最後殘留的那一絲“清明”與“自我”，在那點金芒帶來的短暫安寧中，永遠定格。隨即，意識徹底沉入無邊黑暗。
頭顱滾落。異化的左臂在宿主死亡的瞬間，猛地僵直，暗紫色魔氣劇烈沸騰、衝突，彷彿要掙脫出去，但在封魔釘、玄陰鎖鏈以及失去宿主維繫的情況下，最終也隻能無力地抽搐幾下，漸漸黯淡下去，與那殘破的軀幹一同，化作一灘散發著惡臭的、正在快速消融的汙穢血肉。
洞府內，隻剩下九根烏黑的封魔釘，兀自插在那灘迅速縮小的汙穢之中，微微震顫，彷彿在無聲訴說著剛才那場發生在宿主內心與軀體之中的、無人知曉的悲壯而殘酷的對決。
蕭青鸞收劍回鞘，看向蕭玄天：“老祖，他最後說的黑風穀和萬魂幡……”
蕭玄天的小臉上佈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與肅殺：“立刻返回蕭家堡！我們必須以最快速度，整合力量，煉製劍陣！與墨無涯的最終決戰……恐怕要提前了！”
兩人不再停留，迅速離開這血腥的洞府，冰魄劍光再次亮起，這次的目標，直指蕭家堡！
赤炎荒原的風，依舊燥熱，吹拂著孤峰，彷彿要將這裏發生的一切痛苦與罪惡，都掩埋在永恆的赤色塵埃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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