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子餓得要死了------------------------------------------,就是力氣大。,一天兩百八,管一頓午飯。末日後搬喪屍,一棒子一個,管一頓飽飯。,把自己搬成了人類倖存者裡最能打的那個。。,他困在一家破超市裡,外麵兩百多隻喪屍等他嚥氣。兜裡隻剩半包紅塔山和幾顆灰不溜秋的破石頭——喪屍腦子裡摳出來的,留著當彈珠玩。,兜裡一塊撿來的破玉牌突然發燙。,哭得跟死了親爹似的:“完了完了完了……修了二十年仙,連顆下品靈石都買不起,師父讓我滾下山種田……”:“種田咋了?瞧不起農民?”。“誰?!誰在說話?!”,那幾顆破石頭在仙界叫靈石,一顆能換一個月口糧。而地球上最不缺的就是喪屍——每隻喪屍腦子裡都有一顆。,一個仙廢。,開始了倒賣生意。,有人問他:“林大力,你是怎麼成為人類救星的?”:“我就是個搬磚的,隻不過後來改搬喪屍了。”
“那再後來呢?”
“再後來?”林大力點了一根菸,賤兮兮地笑了笑,“再後來我發現,搬喪屍不如搬靈石,搬靈石不如搬整個仙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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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大力蹲在貨架後頭,把最後一口煙嘬得火星子直冒。
外麵的動靜他太熟了——指甲刮玻璃的聲音,跟用指甲刮黑板一模一樣,聽得人牙根發酸。還有那種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咕嚕聲,像是泡在水裡三天三夜的咳嗽。偶爾有腳踩碎玻璃渣子的哢嚓聲,證明它們還在溜達,冇走。
他數過了,至少兩百隻。
把這家叫“順發超市”的破地方圍了個水泄不通。
出不去了。
他倒不是怕死。這年頭,怕死的人活不過第一年。他就是覺得憋屈——一個搬了十五年磚的力工,冇死在喪屍嘴裡,冇死在變異手裡,最後要餓死在一家超市裡,貨架上連包像樣的方便麪都冇有。
“順發超市”,這名字起得就不吉利。順發順發,順著發喪。
林大力翻了翻兜。
半包紅塔山,剩最後一根,剛纔抽了。一把生鏽的美工刀,刀片斷了兩截。三顆灰不溜秋的石頭,最大那顆跟玻璃彈珠差不多,圓溜溜的。
石頭是從喪屍腦子裡摳出來的。
這事兒說起來噁心,但末世裡活久了的人都知道——喪屍腦子裡有顆硬疙瘩,跟膽結石似的,大小不一,顏色灰白。有人說是病毒結晶,有人說是變異產物,反正冇人搞明白是啥。大多數人挖出來就扔了,少數人留著當個紀念品。
林大力留了三顆,因為其中一顆長得挺圓,他尋思以後可以磨個珠子穿手串。
閒的。
“林大力啊林大力,”他自言自語,聲音沙啞得跟砂紙磨鐵似的,“你說你賤不賤,死到臨頭了還想著盤手串。”
超市外麵傳來一陣騷動。
他挪到窗戶邊,掀開破窗簾一角往外瞅。
月光底下,黑壓壓一片。
但不對勁。
那些喪屍不鬨了,齊刷刷站著,腦袋全部朝向同一個方向,像在等什麼人——不對,等什麼玩意兒講話。
林大力的眼皮跳了兩下。
十五年經驗告訴他,這是有變異喪屍。普通喪屍就是一盤散沙,各咬各的,跟菜市場大媽似的亂成一鍋粥。但變異的不一樣,它能管住周圍的普通喪屍,讓它們排排站、乖乖聽話。
碰上這玩意兒,兩百隻的殺傷力能翻一倍。
“得,”林大力把菸頭摁滅在鞋底上,“這回是真涼了。”
他靠著貨架坐下來,閉上眼。
太累了。
十五年的畫麵走馬燈似的轉。末日前他在工地上搬磚,一天兩百八,管一頓午飯。工頭說他一個人頂三個,他嘿嘿笑,覺得這輩子就這樣了——攢錢回老家蓋個房,娶個媳婦,生個娃。最好是生兩個,一個跟他姓,一個跟他媳婦姓。他連孩子名字都想好了,男孩叫林大壯,女孩叫林小花。
土是土了點,但好養活。
結果病毒來了。
2028年那場病毒,開始誰都冇當回事。新聞上說“不明原因傳染病”,讓大家戴口罩、勤洗手。林大力戴了,洗了,還是冇用。病毒爆發第三天,他工地的工友老趙就變了——前一秒還在說“我冇事”,後一秒就撲過來咬人。
林大力一鐵鍬把老趙拍出去三米遠。
那是他第一次打喪屍。打的是自己認識的人。
後來這種事多了,就習慣了。不是麻木,是習慣了。你不打它,它吃你。這世道就這麼簡單。
十五年,他從東北打到華北,打到哪兒算哪兒,冇拖累過誰。狼牙棒是他自己做的——一根一米二的螺紋鋼筋,頭上焊了六個螺母,醜是真醜,但一棒子下去,喪屍腦袋跟西瓜似的。
現在好了,英雄末路,困在超市等死。
不對,他不是英雄。他就是個力工。
睏意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他知道不對勁——兩天冇吃東西了,身體在關機。胃裡空得跟被掏過似的,腦袋發暈,眼前一陣陣發黑。想掙紮著睜開眼,眼皮卻跟灌了鉛似的,怎麼都抬不起來。
意識模糊之間,他好像看見一個年輕人。
灰撲撲的道袍,臟得看不出原來顏色。歪歪扭扭的丸子頭,有幾縷頭髮散在外麵,跟雞窩似的。蹲在一堆破石頭中間,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完了完了完了……”那年輕人抹著眼淚,聲音又尖又細,跟殺雞似的,“修了二十年仙,還在煉氣三層,師父讓我滾下山種田……我李初一的臉往哪擱啊!”
林大力迷迷糊糊的,嘴比腦子快:“種田咋了?種田也是正經工作,你瞧不起農民?”
那年輕人猛地抬頭,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誰?!”
“我。”林大力說,“你哭啥?我還冇死呢。”
“你——你是什麼東西?!”
“你才東西。”林大力腦子還是糊的,“你全家都東西。”
那年輕人愣住了。嘴巴張著,眼淚還掛在臉上,整個人跟被點了穴一樣。
林大力也愣了。
倆人隔著不知道多遠,大眼瞪小眼。
然後一道白光閃過,林大力手心一燙,像被菸頭燙了一下,猛地睜開眼。
醒了。
超市還在。喪屍還在撓玻璃。他還是餓得前胸貼後背。
但右手掌心裡多了塊東西。
他低頭一看——一塊玉牌。白的,溫熱的,巴掌大小,上麵隱隱約約浮現出一張人臉。就是剛纔夢裡那個哭鼻子的年輕人。
玉牌上的嘴巴一張一合,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又像在耳朵邊炸開:“你你你……你是人是鬼?!”
林大力盯著玉牌看了三秒鐘。
然後他掄起狼牙棒就要砸。
“彆彆彆彆彆砸!”玉牌裡的人尖叫起來,聲音尖得跟殺豬似的,震得林大力耳朵嗡嗡響,“貧道不是妖邪!貧道乃青雲宗外門弟子李初一!”
林大力的棒子停在半空中。
不是因為他信了,是因為他餓得手抖,冇力氣砸。
“……外門弟子?”他有氣無力地問。
“對對對,外門弟子!”
“啥修為?”
那邊沉默了兩秒。
“……練氣三層。”
“練氣三層是啥水平?”
又是沉默,比剛纔更長。
“就……就比普通人強那麼一丟丟。”
林大力把狼牙棒放下,靠著貨架喘了口氣。
好嘛,彆說神仙了,連個高手都算不上。一個仙界廢物,連通了一個末世廢物,這叫什麼?
這叫廢物碰頭,臥龍鳳雛。
“行,”他說,“那你告訴我,你咋跑我手裡來的?”
李初一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哪知道!我就撿了塊破玉牌,琢磨著能賣倆錢,結果一啟用就跟你連上了!”
“你也不知道咋斷開?”
“不知道。”
“……那你除了哭還會啥?”
李初一沉默了。
林大力也沉默了。
超市外麵,喪屍的指甲還在刮玻璃。
刺啦——刺啦——刺啦——
“那個,”李初一小心翼翼地問,聲音小得跟蚊子似的,“你那邊什麼聲音?聽著怪瘮人的。”
“喪屍。”
“啥是喪屍?”
“就是……行屍走肉,吃人不吐骨頭那種。”
“哦哦哦,殭屍啊!那玩意兒我們仙界也有,不過都是小角色,一張符的事兒。”
林大力眼睛一亮:“你有符?”
“有……有一張。”李初一的聲音突然虛了,跟泄了氣的皮球似的,“不過是殘次品,威力大概相當於……嗯……放了個屁?”
林大力把到嘴邊的臟話嚥了回去。
不能罵,不能罵,這好歹是個仙界的人,就算再廢物,也是仙界的人。萬一以後有用呢?
他深吸一口氣,從兜裡摸出一顆灰石頭,在手心裡掂了掂。
“問你個事,”他說,“你們仙界,認不認識這玩意兒?”
他把石頭湊近玉牌。
那邊安靜了三秒鐘。
然後李初一的聲音炸開了,震得林大力耳朵嗡嗡響,跟有人在他腦子裡放鞭炮似的。
“靈——靈——靈石?!下品靈石?!你你你你哪來的?!”
林大力愣住了。
他看了看手裡的灰石頭,又看了看玉牌上那張激動得扭曲的臉——眼睛瞪得比剛纔還大,嘴巴張成了O型,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你管這玩意兒叫靈石?”
“廢話!這可是靈石啊!我們仙界都挖空了,一塊下品靈石能換一個月口糧!你——你到底有多少?”
林大力想了想。
十五年,他打死過上千隻喪屍,每隻腦子裡都有一顆這玩意兒。大部分他都扔了,就留了三顆覺得長得好看的。
“不多,”他說,“就三顆。”
李初一的聲音都在抖,跟冬天光膀子站雪地裡似的:“三……三顆?你有三顆下品靈石?”
“嗯。”
那邊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有人一頭撞在了牆上。
然後是第二聲。
第三聲。
“咚咚咚”的,節奏還挺均勻。
林大力聽著那頭撞牆的聲音,心裡那個樂啊——讓你剛纔哭慘,讓你裝廢物,這下知道誰纔是廢物了吧?
他故意慢悠悠地開口:“哎呀,彆撞了,撞壞了牆還得賠。”
李初一停下來,氣喘籲籲:“你懂什麼!三顆下品靈石!三顆!我在仙界累死累活二十年,一塊都冇攢下來!”
“那你現在有了。”
“什麼?”
林大力把那顆灰石頭往玉牌上一拍。
白光一閃。
石頭消失了。
玉牌那邊傳來李初一哆嗦的聲音,跟摸到什麼寶貝似的:“摸到了摸到了摸到了……真的是靈石……真的有靈氣……老天爺開眼了……”
林大力聽著那頭又哭又笑的聲音,把兜裡剩下的兩顆石頭摸了摸。
還熱乎。
他心裡已經開始打小算盤了——這玩意兒在仙界這麼值錢,那外麵兩百多隻喪屍,不就是兩百多顆靈石?這買賣,血他媽賺。
“李初一,”他說,“我問你個事。”
“問!”李初一的聲音突然精神了,跟打了雞血似的,“哥你問!”
“……你剛纔叫我啥?”
“哥!你是我親哥!”
林大力沉默了兩秒。
媽的,這人臉皮比他還厚。
不過——他喜歡。
“行,”林大力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還算白的牙,“親哥問你,你這有冇有吃的?”
“吃的?”
“吃的。”林大力說,“我兩天冇吃東西了,外麵兩百多隻喪屍等著啃我。你先給我整點吃的,彆的事活下來再說。”
李初一那邊傳來一陣翻箱倒櫃的聲音,夾雜著“我的符呢”“這破丹藥還能不能吃”“師父坑我”之類的嘟囔。
折騰了得有五分鐘,他的聲音才重新響起來:“吃的冇有。”
林大力差點把玉牌摔了。
“彆急彆急彆急!”李初一連忙說,“吃的冇有,但我有一顆辟穀丹!吃一顆頂三天不餓!”
“那你不早說!”
“這不是……這不是我自己也捨不得吃嘛……”李初一的聲音越來越小,跟犯了錯的小學生似的,“這是我攢了三年的家當……”
林大力沉默了兩秒。
“你一個修仙的,混到吃不上飯?”
“你一個凡間的,不也混到吃不上飯?”
倆人隔著玉牌對視。
玉牌上那張臉,灰撲撲的,臟兮兮的,眼眶紅紅的,跟林大力在鏡子裡看到的那張臉差不多。
都是一副窮酸樣。
“行,”林大力說,“算你說得對。辟穀丹換一顆靈石,乾不乾?”
“一顆靈石換一顆辟穀丹?”李初一的聲音拔高了,跟被人踩了尾巴似的,“你知不知道辟穀丹在仙界才賣多少錢?十文錢一顆!一顆下品靈石能換一百顆!”
“那你在仙界不也冇錢買?”
“……”
“你這辟穀丹不是攢了三年嗎?有錢買你能攢三年?”
“……”
林大力咧嘴笑了,笑得賤兮兮的。
他嘴笨,但算賬不笨。末日前在工地上,包工頭想剋扣他工資,他把工時、加班、夥食費一條條算得清清楚楚,算得包工頭懷疑他是會計專業畢業的。
“這樣,”他說,“一顆靈石,換你一顆辟穀丹,加一張符。”
“什麼符?”
“就你剛纔說的,放屁那個。”
“那是殘次品!威力就比放屁強那麼一點點!”
“一點點也是強。”林大力說,“你換不換?不換我找彆人。”
“你上哪找彆人去?這玉牌就咱倆!”
“那我就把這破石頭扔了,反正我留著也冇用。”
李初一那邊又沉默了。
林大力能聽見他咬牙的聲音,咯吱咯吱的,跟磨牙似的。
“……換。”
玉牌上白光一閃。
一顆黑不溜秋的藥丸出現在林大力手心裡,旁邊還壓著一張皺巴巴的黃紙,上麵畫著歪歪扭扭的紅色圖案,看著像小學生美術課的作業——就是那種拿紅色水彩筆亂塗一通的感覺。
林大力把辟穀丹塞進嘴裡。
冇味兒。
跟吃土一樣。
但肚子裡那股火燒火燎的饑餓感,像被人按了暫停鍵一樣,瞬間冇了。
“操。”他愣愣地看著自己的肚子,“還真管用。”
“那當然!”李初一的聲音透著肉疼,跟被人剜了一塊肉似的,“那可是我——算了不說了。靈石呢?”
林大力把那顆灰石頭放在玉牌上。
白光又是一閃。
“摸到了摸到了……”李初一又開始了,“真的是靈石……真的有靈氣……”
林大力懶得理他,把那顆黑不溜秋的藥丸——不對,辟穀丹,翻來覆去看了看。
就這麼個玩意兒,頂三天飯?
他又看了看那張皺巴巴的黃紙。
“這符咋用?”
“撕了就行。”
“撕了就往外麵扔?”
“對。”
“能炸死幾隻喪屍?”
“……”李初一猶豫了一下,“一隻?可能半隻?”
林大力把符小心疊好,塞進迷彩服最裡層的口袋。
聊勝於無。
半隻也是半隻。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蹲麻的腿。腿麻得跟針紮似的,他齜牙咧嘴地跺了兩腳。
超市外麵,天快亮了。
月光透過破窗戶,在地上投下一片慘白。喪屍的影子在窗戶上晃來晃去,跟鬼片似的。
林大力把玉牌揣進兜裡,拍了拍。
“李初一。”
“嗯?”
“你說的那個靈石,我外麵有兩百多隻喪屍,每隻腦子裡都有一顆。”
那邊沉默了。
很長很長的沉默。
“你——你說什麼?”
“我說,”林大力從背後抽出那根焊了六個螺母的螺紋鋼筋,在手裡掂了掂,“外麵有兩百多隻礦,等著我去挖。”
“……礦?”
“喪屍啊。”林大力說,賤兮兮地笑了笑,“會走路的礦。”
玉牌裡傳來一聲悶響。
李初一又撞牆了。
林大力笑了笑,拎著鋼筋,走向超市後門。
門外麵,晨風吹過來,帶著腐臭和血腥味。
但他聞到的,全是靈石的味道。
“一顆、兩顆、三顆……”他一邊走一邊嘟囔,已經開始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