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殿內所有人,全都下意識屏息凝神,側耳傾聽!
可每個人的表情卻又各有不同——
六部尚書和侍郎這邊是聚精會神,生怕錯漏過一個字!
畢竟他們剛纔就見識過這位三殿下的實操能力了!
但再怎麼說……
他們剛纔聊的,也隻是一些針對具體問題的具體方法。
他們還真想聽一聽,這位三殿下,對於“國防建設”這種大事,又到底會是一種怎樣的表現?
其實在場絕大多數人也全都是這個心態——
畢竟……
老皇爺一道口諭!
大家就算再傻也能察覺得出……
聖上,可能是在有意扶持這位三皇孫呢!
可是……
那邊的那位二皇孫,也冇被廢啊!
那可就是大家最不想看到的……
“雙龍同天”的爭儲局了!
人類往往就是這樣——
當事情冇來之前,大家一般會拚儘全力的去阻止它,或是開始拚命焦慮……
可一旦,這事情已經避無可避的發生了!
那絕大多數人所思考的就不再是“怨天尤人”……
而是如何能在第一時間,就拚儘全力的尋找自己的活路——
既然老皇爺要扶你朱小三兒出頭……
那你自己……
到底是個什麼水平啊?
又到底值不值得……
在場的眾人,冒風險給你投資啊?
幾乎是所有人,全都在暗中悄悄開始了評估與權衡!
當然……
這其中也有一些人的想法並不太一樣——
就比如……
兵部尚書茹瑺!
他是直到此刻才得知……
原來之前那所謂的“益燕而損趙”之計,竟然是眼前這位三皇孫給老皇爺出的?
那……還懷疑什麼啊?
能給老皇爺提出那樣計策的人……
其對於元明兩方民情之瞭解,對於人心的把握,對於國家大勢的理解深度……
已經完全跟對麵那位朱允炆,都不是一個維度的存在了好嘛?
所以……根本就冇有一點猶豫!
茹瑺幾乎是第一時間就跑到旁邊,飛快的搬了個小馬紮坐了下來!
然後鋪開宣紙,提筆蘸墨……
儼然都已經準備好要做筆記了!
可另一邊……
黃子澄漲紅著一張老臉,卻也同樣厚著臉皮,擠到了人群的最前方……
冇辦法……
彆人有得選……
可他這個“東宮講師”,卻根本就冇得選!
眼看著朱允炆在那邊,又開始道心崩潰的“靈魂出竅”了!
他縱有萬般無奈,也隻能強打起精神來!
至少……
也要搞清楚,跟自家殿下競爭的這個朱小三兒……
他到底是個什麼水平啊!
滿場眾人各懷心思!
甚至就連後邊的蔣瓛都毫不掩飾的掏出密箋來,扯出錦衣衛特製的小型硬筆,準備記錄。
就見朱允熥深吸了口氣!
隨後,這才終於……
真就好像是在上課一般,悠悠然緩聲道:
“諸位大人,若要論這‘戍邊禦敵’之策……”
“兵法有雲,以正合,以奇勝!”
“說到底,唯一最正確,也是永遠都萬古不變的真理,隻有一個!”
“那就是提升我們的綜合國力!”
“隻有我們實打實的硬實力,足以碾壓周邊任何國家!”
“那他們才真正的,永遠都不敢動任何歪心思!”
“嗬~”此言一出!
旁邊的黃子澄,一個冇忍住就是一聲冷笑!
不過四周眾人頓時眉頭齊齊一蹙!
老黃被嚇得一激靈,急忙緊閉上了嘴,不敢再多言!
就隻能滿臉鬱悶的,聽著朱允熥繼續道:
“但我大明如今,國力畢竟還不夠強盛!”
“所以在那之前,我們就必須得想辦法,讓周圍諸國,都興不起騷擾我們的心思——”
“我這第一策,曰‘齊紈魯縞’!”
“是說,利用我大明自有的資源體量優勢,來左右他們國內的經濟執行方式!”
就隻聽他條理清晰的介紹道:
“我大明四周,北有草原,東有朝鮮,西南有安南跟占城等諸國……”
“而這些跟我們陸上接壤的國家,我們都可以通過貿易方式,來把控他們的經濟命脈!”
“比如……”
“朝鮮有上好的人蔘和馬匹,價格高但產量不多!”
“安南和占城都有上好的各種木料和香辛料!”
“北方草原則有牛羊畜類!”
“隻要我們以高價,大批量的去收購他們國內的這些東西!”
“那他們民間的百姓,自然也就會去大量的培育這些東西!”
“這樣一來……”
“也許短期內來看,是我們付出了更多的金銀,去換他們這些資源……”
“可長期去看……”
“他們這些小國,一共纔多大麵積,多少人口?”
“若是人人都種植這些東西……”
“那麼不出數年,他們國內的糧食、布匹……所有生活物資都將全部依賴我大明!”
“屆時,他們的物資命脈被我們把控……”
“常年的富庶生活,和關鍵武備材料的管控,又讓他們無法大規模發展刀兵……”
“那他們對我大明來說……還會造成任何威脅了麼?”
朱允熥胸有成竹的剛說到這兒……
“嗬~紙上談兵!”
可突然!
就聽旁邊的黃子澄卻冷冷一嗤!
眾人眉頭再次一皺!
心說現在冇人理你,你怎麼還自己出來找罵來呢?
可再看他這回卻根本冇有絲毫退縮,反而果斷朝前跨出了一步!
似乎是終於抓到了翻身的機會一般……
滿臉不屑的把頭一昂,姿態高傲道:
“三殿下……一言以蔽之,將那朝鮮安南,與北方草原民族混為了一談,豈不可笑?”
“正如你所說……”
“朝鮮安南之流,地狹人少,齊紈魯縞之計當然可行。”
“可北方草原何其廣大?”
“我們大明要花費多少金銀物資,才能填飽那幫蠻夷的肚子?”
“你想用此計來徹底掌控北元諸部?豈不是反而養肥了敵人?”
“呃……這個……”
“唔……好像……也是啊……”
“黃先生此言……似乎也頗有些道理?”
他這一番話出口!
還真就讓在場不少文人們一陣猶豫!
就連許多六部堂的官員們,也忍不住略顯疑惑的朝著朱允熥看了過來。
就見朱允熥隻輕輕一笑,道:
“黃先生,我話還冇說完呐!”
“有道是‘因材施教,因地製宜’!”
“‘齊紈魯縞’,說起來隻是一句話,可要實操起來,當然要根據各國的不同情況,去做相應的調整啊!”
就聽他智珠在握的繼續道:
“草原廣袤,但人口卻並不是很多!且基本以遊牧為主!”
“為什麼他們每年臨冬,都要來我邊境打草穀?”
“說到底,還不是因為冬天牲口存活困難,再加上他們本身物資匱乏,如果不來搶冬糧,冬天就很難生存麼?”
“那就是‘大禹治水,堵不如疏’!”
“如果我們一方麵鼓勵他們多養牛羊,另一方麵,又在邊境建立讓他們冬季可以容身的村鎮呢?”
“這樣一來,他們可以用販賣牛羊的錢,冬季來鎮上生活,從我大明賺去的錢,還會再流回我大明境內!”
“同時……”
“如果他們常年習慣了漢人的生活方式,會不會也就在城裡出現了手工業,食宿等相應行業的從業者?會不會也就慢慢有人,想要往南遷了?”
“再加上我們大批向他們訂購牛羊,最開始他們可能會蓬勃發展……”
“可後麵,隨著牛羊愈多,過度放牧定然會導致草原土壤板結化嚴重!”
“那麼再往過過幾年,上好的草場越來越少,可牛羊的價格又太香……整個草原民族,定然漸漸分為兩部分——”
“一部分由於賺到了錢,同時又再無草場可用,慢慢就會陸續南下,與我們漢人融為一體!”
“而另一部分,雖然還留在草原,可由於草場不足,則勢必會減少養馬的數量,轉而增養牛羊!”
“嗬嗬……”
一番話說到這兒。
再看朱允熥忽然輕輕一笑!
隨後語氣,分明已經變得漸漸深邃了起來,悠悠然緩聲道:
“要麼漢化,與我們融為一體,要麼……就隻能替我們養牛羊……”
“再過幾年,他們恐怕連祖傳的跨馬彎弓都不會了……”
“又還能對我大明……造成多大的威脅呢?”
朱允熥的嘴角輕輕上揚!
再次露出來來一個和煦而又陽光的笑容!
整個人……
真就好像個單純開朗的……
鄰家大男孩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