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小小年紀,竟敢如此口出狂言!”
“你你你……你到底還懂不懂長幼有序,綱常有彆?”
“你心中,可還知曉‘尊師重道’這四個字嗎?”
黃子澄可是真有點慌了!
因為他愕然發現……
此時朱允熥的態度,竟無比的自信,無比的從容!
雖然他絕不相信自己學生這首“費儘心力”的詩詞能被破掉!
可……萬一呢!
萬一……
這小子就是恰巧,就看過那幾個典故呢?
難道自己以後,還真要以弟子禮麵對那老劉頭?
“哎?黃先生,此言差矣呀!”
可一見他氣急敗壞的樣子。
朱允熥卻一臉詫異的搖了搖頭,充滿了費解道:
“您這是哪裡的話?”
“我怎麼不懂‘尊師重道’啦?”
“隻不過……我尊得是自己的師,不是您老人家!”
“如若平時,晚輩當然也可以當您是個值得尊敬的長輩!”
“可今天……”
“可是您率先出言,侮辱我家師在先的呦!”
“有道是‘師受辱,徒當縱命,弗與其戴天’!”
“就憑您剛纔那幾句話……”
“我都冇跟您當場拚命,還在這兒和顏悅色的跟您講道理……”
“怎麼?”
“這都不行?”
“難道……您自己立下的這文魁宴的規矩……自己都不想遵守了麼?”
再看朱允熥,突然把臉微微一沉!
……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陡然間!
禦書房裡!
老朱直接放聲狂笑!
那笑聲是那樣的痛快,是那樣的舒爽!
他一邊笑,一邊“啪啪啪”把龍書案都再一次拍得“啪啪”山響!
方纔看密箋時所積攢的憋悶,似乎在這一瞬間徹底被一掃而空!
“好小子!”
“哈哈哈……痛快,痛快啊!”
“咱讓這幫子文人們,天天引經據典的罵了多少年啦?”
“冇想到,他們也有被人引經據典懟回去的這一天!”
“哈哈哈……這臭小子……他到底哪來的這麼多典故啊?哈哈哈……”
老朱越笑就越是開心……
可忽然!
“誒?”
他的老臉卻又是一怔!
彷彿是莫名又想起了什麼一般……
一雙老眸,竟再次漸漸開始變得古怪了起來!
喃喃道:
“‘師受辱,徒當縱命,弗與其戴天’……哪來的這麼句話呢?”
“咱隻記得……好像禮記裡寫過‘父之仇,弗與其戴天’……”
“哎?這典故……彆是他小三兒自己編的吧?”
“不是……”
“‘父之仇’……這也差著輩呢呀!”
……
老朱在禦書房裡,咧著大嘴滿臉發呆!
可與此同時!
文華殿中的氣氛,卻已經緊張得彷彿根即將崩斷了的弓弦一般!
黃子澄被噎得臉紅脖子粗,張口結舌了半晌,卻硬是一個字都冇吐出來!
因為就在他的視線之中……
他就看著四周,原本還抱著看熱鬨心態,甚至是不少“允炆係”的文官們……
一個個表情,竟全都漸漸變得陰鬱,變得同仇敵愾!
似乎是反而……都開始跟他朱小三兒共情起來了!
他從未想過!
一個人的口才和感染力,竟能恐怖如斯!
心知絕不能再讓對方這麼煽動下去了!
說到底……
他絕不認為自己學生的這首詩會被破掉!
這纔是實打實的“硬本事”!
隻要對方有一個典冇說對……
那就不算自己輸!
那反而就要輪到他,來給自家二殿下鞠躬下拜了!
再看黃子澄猛然把腰一拔,鼓足氣勢道:
“好!規矩自然不能破!就依你所言!”
“但你要破不掉這詩,可是要向我家二殿下,執弟子禮的!”
“嗬~”朱允熥隻輕輕一笑!
甚至都贏懶得再跟他多廢一句話了!
直接轉身,走到朱允炆的詩前!
就在所有人都漸漸激動起來了的目光之中,朗聲道:
“我說此詩狗屁不通,那自然不會胡說!”
“你要破典,那我就來破典!”
“請諸位先生們靜聽——”
就見朱允熥伸手朝詩文上一指,破道:
“你第一句,‘辟門籲俊繼周文’,‘辟門籲俊’出自《尚書·舜典》載:‘辟四門,明四目,達四聰。’此乃舜承堯緒,廣納賢才之始。而你卻以舜典來繼周文王?請問是舜在前,還是文王在前啊?”
“你讓爸爸繼承兒子,這是人話嗎?我說你狗屁不通,還說冤你了?”
“呸!”
一句話出口!
再看朱允熥突然狠狠朝上一吐!
剛纔他嘴裡還一直嚼著個小棗呢!
也不知這是什麼功夫……
離地兩人多高的紙張上……
“辟門籲俊”四個字竟硬生生被他口中的棗核給大了個對穿!
懸於半空當中的宣紙竟紋絲冇動!
還不等眾人震驚!
就隻聽朱允熥,毫不停歇的繼續道:
“這第二句:‘鼓篋虞庠天下聞’,‘鼓篋’見於《禮記·學記》,乃先秦入學之禮;‘虞庠’乃是周代學堂之名!你先讓舜帝繼承周文王,然後還讓他們習秦製,你就不怕周文王被你氣得,大半夜找你來?他大周最後是被誰所滅啊?”
“你讓弱宋學暴元?讓曹魏師法司馬晉?簡直是悖逆人倫,倒反天罡!”
“呸!”
一顆棗核釘,第二句詩也打了個對穿!
“再說這第三一句……”
就隻聽朱允熥繼續侃侃而談道……
……
此時整個文華殿內……
落針可聞!
在場所有文人們可全都已經被驚呆了!
大家就這麼張著大嘴……
耳聽著朱允熥,一句一句的把朱允炆的詩給拆了個稀碎……
眼見著他,一棗一棗的……
把整張完好無損的宣紙,給徹底打成了馬蜂窩!
所有人的呼吸,都已然徹底被震撼得停滯了下來!
開什麼玩笑?
為什麼他朱允炆的詩,一直被掛在了最頂上?
為什麼全場文人,都公認他為“大明詩詞第一人”?
還不是因為所有人,挑了半天!
也冇把他這首詩的典故,全都挑乾淨嗎?
在場眾文官可不是什麼街邊的說書先生……
這可都是浸**海多年的老夫子,或是曆年來,科舉高中的進士和三甲及第!
能把這麼多老書蟲們都給難住的詩……
可想而知!
他朱允炆的用典,到底有多偏!
可結果……
就是這麼一首,幾乎是用“偏典”給堆出來的詩……
竟然就被這位三皇孫給破了?
而且……
甚至連他用典的謬誤,都能一字不差的給挑出來?
此時,所有文人們!
再次看向朱允熥的眼神可全都變了!
有道是“文人相輕”啊……又說是“文無第一,武無第二”!
文人們之間,本就是誰都不服誰的!
可能把典故瞭解到這個程度的……
這已經,根本不是純靠“死背書”就能夠做到的了!
這分明已經是對所有經典,不但倒背如流……
更早已是融會貫通!
在場眾人雖然一個個全都心高氣傲!
可嘴上不說……
一個個胸腔中“隆隆”作響!
卻無疑,徹底暴露了他們此刻的震驚!
終於!
“噗!”
最後一句詩詞也已經徹底被打穿!
朱允熥控製的力道恰到好處!
高高懸掛了一整個“賽詩會”的紙張,應聲墜落!
對麵的朱允炆直接“蹬蹬蹬”朝後踉蹌了好幾步!
身子一栽險些當場摔倒!
“哎!殿下小心!”
旁邊的黃子澄眼疾手快,急忙一把扶住了他!
可再看此時的朱允炆……
一雙眼睛瞬間空洞,就連臉色都刹那間……
變得一片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