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整個文華殿內的氣氛……
已經緊張到了極點!
所有人的目光。
全都已經集中到了“詩牆”下,朱允熥的身上!
這目光中有期待,有擔憂……
但同樣!
也有著盼望他出醜的幸災樂禍!
滿場文人,各懷心思!
可就隻見朱允熥卻忽然伸手朝上一指!
臉上的笑容,已然比春光還要燦爛!
直接一臉天真無邪的朗聲道:
“好!既然黃先生讓我破題,那我可就破了啊!”
眾人急忙屏息!
就聽他繼續道:
“首先,按照你們定下的規矩:先解其內涵,再破其經典!”
“我就先說說這內涵——”
“我二哥此……呃……姑且算是‘詩’的東西吧!”
“以《廣延英賢賦》為題,闡述得是朝廷用人之法!”
“可眾位瞧瞧他所說的內容!”
“無非是要朝廷廣開言路,廣納人才……”
“然後……用人的方式呢?”
“按照他的說法就是‘旌賢黜佞’,也就是獎勵好的,懲罰壞的!”
“在他看來,隻要能做到這兩點,那甚至我大明都可以徹底放棄刀兵,光靠招賢納士,就能讓天下歸心了?”
朱允熥說到這兒,忽然一臉壞笑的朝著四周掃視了一圈!
四周眾人全都愣柯柯看著他……
似乎感覺……
這話說得也冇錯啊?
“哼,三殿下……這就是的解詩麼?其義倒正,可似乎……你有不同見解?”
黃子澄嘴角一挑,急忙抓緊了機會補上去一句!
他今天可是要徹底搞垮朱允熥的!
所以絕不能放過任何一個,讓他下不來台的機會!
在他看來……
人家二皇孫這道理可是顛覆不破的鐵律!
選賢任能,獎對罰錯……
難道你還能否定這兩句話不成?
“狗屁!”
可陡然間!
卻隻見朱允熥滿臉不屑的一聲怒斥!
“你無禮!”
“你粗俗!”
“你大膽!”
……
“轟!”
這一下可捅了馬蜂窩了!
黃子澄,連帶著那邊的“允炆係”文官們頓時群情激奮!
就好像個炮仗,扔進了茅樓裡一般!
“嗡嗡嗡”驀的激起了一大團蒼蠅!
可再看朱允熥卻毫無懼色!
陡然中氣十足的舌綻春雷:
“哼!堂堂皇孫!不思為國解憂,反而出此空洞之言!”
“這些屁話用你說?”
朱小三兒直接伸手一指人群中的朱允炆,厲喝道:
“我問你!廣納賢才,你如何廣納?你怎麼確定這纔到底賢不賢?”
“獎對罰錯,你又如何判斷到底什麼是對,什麼是錯?”
“假使如今有一人,他理財有術,能使國庫數月內充盈,但其人好殺人,為此害下數十條人命!此人是賢是惡?朝廷要不要用他?”
“假如一清官潔身自好,從不貪墨一文錢,但斷案不清,使人枉死,另一人貪財好酒,但當地大小事務打理妥帖,百姓無不稱頌!”
“這二人,朝廷又該用誰?”
“嗬!”
朱允熥忽然一聲冷笑,直接張狂的朝著朱允炆一挑下巴,質問道:
“來!二哥!你不是想當未來的儲君嗎?”
“我大明天下,完人不多,偏才無數!”
“你現在就當著現場諸位大儒文生的麵,好好的給我解釋解釋!”
“就憑你這首破詩!”
“怎麼給我確定,剛纔我說的那幾人,孰賢孰劣?”
“你若是皇帝,又應該選用誰?”
“我……啊?我……”朱允炆瞬間就慌了!
很顯然!
朱允熥這一問……
他冇準備啊!
是啊……
這世間,哪有絕對完美的人?
是人就有優缺點,那具體選賢任能的時候,又該如何判斷?
眼見著朱允熥咄咄逼人的架勢!
朱允炆熱血上湧,表情扭曲!
下意識剛想要開口!
“殿下!”
旁邊的黃子澄臉色一變,卻急忙狠狠一扯他的衣袖!
硬生生把他給拽到了自己後方!
朱允炆上頭……
可他黃子澄,還保持著最基本的理智呢!
很顯然……
他看出來了!
對麵老三這一問,分明就是個陷阱——
什麼會理財但好殺人?什麼清官糊塗而貪官能乾?
有些事情……
也許現實情況會是如此。
但在“辯經”的時候,是萬萬不能提的!
難道你要因為一個人能充盈國庫,就枉顧他害人性命的事實嗎?
還是說……
因為一個人會斷案,就可以讓他隨便貪汙了?
很多話題,根本就冇法端到桌麵上來說!
朱允炆怎麼回答這個問題,定然都會飽受詬病!
所以最好的答案就是……
不能回答!
“嘶……”
此時的黃子澄,腦門子上的冷汗已經控製不住的就流下來了!
他忽然終於意識到了一件事——
自己,可能是真的,完全錯估了對麵朱小三兒的實力了!
他可不是個“癔病”剛剛恢複的“野孩子”!
他心思之詭詐,手段之陰毒……
遠非從小就專心讀書的二皇孫朱允炆能比!
“哼!偷換概念,巧言令色!”
黃子澄是真急眼了!
急忙狠狠一甩袍袖!
幾乎已經是完全不顧臉麵的,大聲怒斥道:
“解詩破題,不是讓你在這兒拿極端案例來質疑的!”
“如果作詩還要把天下所有特殊情況都考慮進去,那還有詩可言了嗎?乾脆寫文章得了!”
“三殿下,你是不是破不了二殿下詩中所引經典,所以故意在這兒轉移話題啊?”
“若你無法破題,可以直接認輸!”
“隻要你恭恭敬敬向二殿下彎個腰,執弟子禮下拜!”
“那今天這事就算是過去了!”
“以後你回去要多讀經典,少與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廝混,爭取下回……”
“也能寫出如此絕妙好詩來!”
黃子澄一番話說完!
還故作驕傲的狠狠一挺胸膛!
“嘖……”
“唉……”
“呃……”
……
這一下!
哪怕是在場還冇站隊的大多數文人們,都齊齊忍不住一捂額頭!
很顯然!
大家也許實踐經驗不足……
可又不是傻子!
你老黃現在……
擺明瞭已經是在強行遮羞臉了好嗎?
都開始不講理了啊!
知道詩的立意的確有漏洞,說不過人家三殿下……
所以想要拿典故來壓人了?
且不說人家三殿下剛纔的問題可一點都冇錯啊!
你分明就是根本回答不上來嘛!
就說你那首詩……
恨不得一句話一個典故,全都是從不知哪個犄角旮旯裡翻出來的!
用這手段,去欺負人家三殿下識字晚,讀書少?
這……未免也太卑鄙了點吧?
“嗬嗬,嗬嗬嗬嗬……”
可忽然!
朱允熥又笑了!
黃子澄隻感覺脊背上瞬間就起了層雞皮疙瘩!
他似乎已經對朱允熥的笑,都產生了陰影了!
卻見朱小三兒忽然一臉無奈的搖了搖頭,哭笑不得道:
“唉~冇想到我大明文脈凋敝,文人也早就失去了風骨!”
“方纔‘解詩’是你說的吧?”
“結果我解出來了……你反而又不樂意了?”
朱允熥笑容驀的一斂!
隨後聲音陡然拔高!
滿臉嚴肅,義正詞嚴道:
“好!你要‘破題’,我便‘破題’!”
“你方纔不是說……”
“因為我老師無能,所以我纔不學無術,不懂經典麼?”
“那我就讓你看一看,我老師都教了我什麼!”
“我要讓你知道……”
“就這種狗腳爛詩,甚至都不配讓我老師瞧上一眼!”
“黃子澄!”
“君子一言千鈞重!”
“方纔你口口聲聲侮辱我家先生!”
“待會兒我把你這穢詩破掉!”
“你必須要當著在場所有文人的麵,公開承認你嫉賢妒能,你不如我家先生會教學生!”
“以後你見我家先生一次,也要向他執一次弟子禮!”
“天地日月見證,大明文壇見證!”
“黃先生!這說話……可是要負責任的!”
再看朱允熥,忽然目光森寒的一聲斷喝!
……
“阿嚏!”
而與此同時……
大學士劉三吾的宅邸。
好可憐個劉老學士了……
足足七十五歲的高齡……
竟然莫名其妙的高燒不退!
不但躺在床上全身無力!
甚至噴嚏打得……
鼻涕眼淚都流個不停了!
“大夫,大夫……如何了呀?”
眼見著瞧病的大夫要走。
劉三吾的外孫單慶急忙追了出來,滿臉擔憂的問道:
“我們家老爺子,今天下午就開始莫名高燒,之前也毫無預兆啊!”
“大夫,這這這……這到底是得的什麼病啊?”
“誒……這個……”
眼見著單慶焦急,這位醫術高超的老大夫卻麵露難色。
足足沉吟了許久……
卻似乎有些表情古怪道:
“少爺,老人家身體其他方麵都好,可偏偏……就是這脈象虛弱……”
“像是……瓦礫擔川嶽,小溪承汪洋!”
“似乎是……承擔了他本來根本無法承載的大氣象啊……”
“反正……呃……從脈象上來看……”
“隻要這股大氣象移走,老爺子的身體不但會恢複如初,甚至可能還有裨益!”
“呃……要不……您再找個修為高深的道士……給看看呢?”
瞧病大夫的語氣中……
分明充滿著,不太敢確定的狐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