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實說……
此刻的老朱，心中充滿了失望！
齊泰、黃子澄這些人……跟其他人，不一樣！
他們是想當初，老朱跟朱標二人，經過反覆商量，從文臣中精挑細選出來，教導朱允炆的老師！
如果不是學識足夠淵博……
如果不是價值觀足夠正，人品足夠純良！
又怎麼可能，被老朱跟朱標倆人同時認可？
可現在……
他齊泰，還是變了！
權力、名聲……**！
在朝中被人人吹捧，水漲船高的地位……
太子薨逝後，自己極有可能成為帝師，位極人臣的希望！
一切的一切！
全都在漸漸改變著他！
把他，從當初那個剛正不阿，滿身風骨的文人……
變成瞭如今這壇大醬缸裡的一員！
變成了一個，跟其他人一樣……隻知道結黨營私，眼睛裡隻有名利二字，而忘記了理想信唸的癡人！
“齊泰啊……你讓咱……很心寒！”
老朱悠悠然，一聲慨歎出口！
“陛、陛下……”
齊泰全身都嚇堆了！
滿頭的冷汗都好像瀑布一般！
根本不敢抬頭，哪怕去看上方的洪武大帝一眼！
就隻聽老朱，繼續聲音低沉的緩聲道：
“咱知道你心裡不服！咱知道……你心裡，還覺得冤！”
“是啊……他齊敬宗一事……你從頭到尾，都不知情！”
“他齊敬宗為禍鄉裡，你並未參與……工部擅改圖紙，也並非你指使……”
“可你就冇想過！”
“這一切，本就是因你貪心不足，私慾膨脹而起！”
老朱陡然一聲厲喝！
齊泰被嚇得一個哆嗦！
急忙拚命以頭杵地，把整張臉都死死按在地麵之上！
就聽老朱繼續怒道：
“枉你教導允炆，口口聲聲都是‘禮儀綱常’，‘禮法教義’……”
“可你自己卻拚了命的拉幫結派，打壓異己！”
“若不是你在朝中黨羽眾多……”
“若不是，但凡不願歸附於你們的，都要被你們群起彈劾！”
“那些工部的官員們，又怎麼會因為懼你，想要巴結你……而去照顧你的從弟，擅改圖紙？”
“咱怎麼就冇見，有人去刻意討好，巴結人家袁老禦史呐？”
“誒~”
老朱前麵痛罵，旁邊的袁泰還一臉的義憤填膺！
可直到這最後一句出口……
老禦史袁泰下意識一個激靈！
心裡冇由來的竟一陣發虛——
是啊……
他檢舉齊家，深入查案……的確從始至終都毫無私心！
可這一路上……他吃好的，住好的，想要什麼證人證物，全都是人家三皇孫商隊的人在跑前跑後……
人心，都是肉長的啊！
捫心自問！
如今的他，又怎麼可能對人家三皇孫，毫無好感？
若同樣一樁案子，二皇孫和三皇孫同時站在他麵前……
那他本能的，第一懷疑物件肯定就是二皇孫！
就算有線索對三皇孫不利……他都會下意識先懷疑，是不是自己冇查清楚？
這樣的心態……
他又怎敢說自己，依舊是那個克己守正，剛直不阿的袁老頭兒？
他感覺……自己已經被朱小三兒的腐化和拉攏……給腐蝕了！
“唉！”
就聽老朱，忽然一聲長歎！
隨後就這麼，目光複雜的盯著下方的齊泰……
足足沉吟了許久……
“齊泰，你……可知罪啊？”
“臣……臣惶恐，臣知罪！嗚嗚嗚……”
齊泰已然涕淚橫流！
也不知是真心悔過了，還是被嚇的……
反正就這麼當著滿朝文武的麵！
當著後邊，那些目光複雜的百姓們的麵！
失聲痛哭！
“嗬~你也彆給咱來這一套！”
老朱冇好氣的一聲冷嗤：
“你雖罪不至死，但也實為元凶之一！”
“不管怎麼說……溧水縣百姓的苦難，是因你而起！”
“這樣……”
“革去你東宮講師的身份，彆再荼毒咱家允炆了！”
“兵部的活兒……你也彆乾了！”
“天天在草紙上厲兵秣馬，卻不知民間，早已遍地哀鴻！”
“你就去工部……給咱做個七品的屯田史！”
“就專管……溧水縣的田產分配，和地方濟困安置工作吧……”
老朱說到這兒，自己也稍稍深吸了口氣，隨後這才表情嚴肅的繼續道：
“咱給你三年的時間，你要給咱踏踏實實的走進田間地頭，去看看百姓們到底都在過啥日子，到底都在關心啥，又在麵臨啥具體的困難！”
“你若吃得了這苦，讓那溧水縣的百姓們都過上好日子……興許還有回來的希望！”
“可你若吃不得這苦……那這官……你也就彆再做了！”
“如何？你……可願意啊？”
老朱的目光，微微一寒！
“臣、臣願意！臣……謝陛下隆恩！”
齊泰還能說什麼啊？
事到如今……他能保住一條命，就已經是萬幸了！
雖說去做那屯田史，可比被罷官免職，回老家做個富家翁累多了……
但這時候……
他哪還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
“哼，算你還有點出息！”
老朱狠狠白了他一眼。
隨後這才又抬頭，看向了後邊的幾名百姓，伸手朝著下方的齊泰一指，朗聲道：
“那滿娃兒，還有鄉親們！”
“這個人，就是他齊敬宗的族兄，也是你們口中，那京城裡包庇他齊家的大官兒！”
眾百姓們表情一凝，數道目光，全都齊齊朝著齊泰投射了過來！
就聽老朱繼續道：
“不過……他現在已經被咱免了職，不再是京裡的大官兒了！”
“咱派他……就專門去你們溧水縣！把他齊家的肥田分給你們，把齊家的家產分給你們！”
“幫你們蓋房，幫你們運糧選種……”
“你們彆怕他過去會欺負你們……”
“恰恰相反！”
“咱要讓你們，去欺負他！”
就聽老朱忽然提高了聲音，擲地有聲道：
“咱派他去，就是要幫你們解決所有問題！”
“你們生活上有啥事兒，家裡麵有啥困難了……都可以去找他！”
“彆怕，你們有皇上老爺子撐腰！”
“咱會三五不時，就派人下去檢查他的工作成績！聽你們告他的黑狀！”
“這回……不會再有人堵你們的嘴了！”
“他若做得不好，咱就直接摘他的頂戴，甚至是摘他的腦袋！”
“絕不能讓那齊敬宗的事兒……再在你們溧水縣發生！”
“皇、皇上聖明啊！”滿娃兒第一個一聲驚喜的大喊！
旁邊幾名百姓似乎也這才反應了過來！
急忙滿臉激動的，全都唏哩呼嚕就開始磕頭！
最裡麵嚷嚷的口號也千差萬彆……
有喊“皇上萬歲”的……
有喊“青天大老爺”的……
有喊“謝謝皇上”的……
……
反正七八個人，硬是被他們喊出了千軍萬馬般的氣勢！
大家一個個也都滿臉的興奮！
似乎是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把這個好訊息，趕快帶回到自己村裡去的！
“嗯~”
直到此時！
老朱的臉色，這才終於稍稍好看了一些。
隨後轉頭朝蔣瓛吩咐道：
“蔣瓛呐！派人把他們先護送回去吧！”
“再去戶部支一筆銀錢，把他們這幾天的食宿給補一下！”
“是！卑職尊旨！”蔣瓛當然知道，這些百姓這幾天，都是馬和的商隊在安排。
不過皇上既然這麼說……
那自然就是想要再多給這些百姓們一些補貼！
他急忙領命，把幾人帶下殿去好生安排。
老朱這才又再次目光一寒，冷聲道：
“還有……誰，有本要奏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