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老朱,就這麼邁著沉重的步伐……
又緩緩走回到了龍椅之上!
麵無表情的掃視著下方,這一個個衣冠禽獸的文武大員們!
隻感覺下方這一個個……
哪有一個,是跟自己一樣的同類?
他們分明,就是一隻隻披毛帶掌的野獸!
就是一頭頭,吃吞不吐骨頭的惡魔!
自己修運河,初衷是好的啊!
冇有運河,糧食從江南運往應天府,走長江每年要死掉多少人,要浪費多少損耗?
運河一通!
兩地商貿貨物可以往來,運輸成本也將大大降低!
這本是利國利民的大好事!
而自己呢?
就生怕平民百姓們,因為自己的政策而受到損失……
所以從一開始,就製定了優厚的條件和補償措施!
甚至還生怕有官員們貪汙……
他還專門設計了一整套,互相監督,層層稽覈的機製!
可結果!
一切!
全踏馬成了笑話——
自己的初衷,自己設計的製度,全都是在為百姓考慮!
但執行下去的結果……
卻是幾乎整個鏈條上的每一個官,每一個吏,每一個地主,惡奴……
全都在明裡暗裡的跟自己對著乾!
他們或是暗渡陳倉,把自己的好政策據為己有!
或是乾脆故意扭曲自己的意圖,打著自己的名義,反而更加殘酷的侵害著百姓!
隻因為……
他們擁有著一個統一的名字——
既得利益者!
因為自己的政策,會損害到他們的利益!
所以從上到下……
從朝中大員,到地方豪紳……
所有人!
不約而同的,就全都成為了自己的敵人!
而哪怕是自己專門設立的這些禦史言官們……
他們又有什麼辦法?
他們畢竟不可能隨時隨地,親眼見證著整個天下的所有事情發展!
可就算有人把訊息捅了上來……
等他們下去再調查時……
看到的,聽到的……又早已是被人修改過了的表麵文章!
一念及此!
老朱心中,又由衷的湧現起一抹,對於他朱小三兒的肯定,讚許和感激!
是啊……
那滿娃兒口中……哪來個“蹇先生”?
就在那孩子,說出那句“蹇先生冇有騙我”之時!
老朱的心中,徹底瞭然——
他朱小三兒……
這哪是給他二哥準備了一份大禮啊?
這分明,就是給自己這個洪武大帝,準備了一份大禮!
當滿朝文武,還在因到底應該讓誰當儲君而吵得不可開交之時……
人家朱小三兒……
可是一直在踏踏實實的,默默為天下百姓做著每一件,最具體的事情!
幫平民們,解決這每一個最最樸素的問題!
而要不是他小三兒的商隊,從民間的視角,發現了這些情況……
恐怕自己,連帶著朝中,所有還想要做些實事的官員們!
就真要永遠被下邊的官員們,給矇在鼓裏了!
“嗬嗬~嗬嗬嗬……”
老朱笑了!
老朱笑得是那樣的陰森!笑得是那樣的冰寒!
還……說什麼啊?
殺吧!
殺!
隻有殺儘這幫貪官汙吏,才能真正讓百姓們,都過上好日子!
隻有殺儘了這些土豪劣紳,才能讓天下,還想要動心思的小人們,以儆效尤!
“蔣瓛!”
“卑職在!”蔣瓛急忙跨步上前,叉手施禮!
就聽老朱,聲音低沉,不帶絲毫色彩,冷聲吩咐道:
“你派人,現在就去給朕辦三件事——”
“第一,立刻去溧水縣,把那惡紳齊敬宗,給朕拉到縣衙門前,淩遲處死!”
“家中所有惡奴打手,梟首示眾!”
“叫全縣百姓都看著,咱大明朝的天,還冇那麼黑!”
“第二,溧水縣衙,從上到下,知縣、縣丞、主簿、典史、刑房書吏……有一個算一個,全給咱鎖拿進京,扔進詔獄!縣衙,由你錦衣衛暫時接管!”
“第三,工部都水清吏司,所有經手過溧水河道圖紙的,郎中、員外郎、主事、書辦,全部就地革職,給朕抓起來!一個不許漏!”
“楊靖!詹徽!嚴震直!”
“臣、臣在!”三位尚書全身都一個哆嗦!
急忙搶步出班,齊齊躬身下拜!
就聽老朱繼續吩咐道:
“你們三部,立刻派精乾差官,協同錦衣衛——”
“清丈齊家及所有涉案吏員家產田畝,誰敢隱匿,同罪論處!”
“涉案惡奴、家丁,及所有動手殺人的匪類,就地處決,梟首示眾!不必再押送京師!”
“茹瑺!”
“臣、臣在!”兵部尚書茹瑺也一激靈,急忙出班聽命!
“你立刻批文,調一衛兵馬,進駐溧水縣周邊,彈壓地方,若有齊氏餘黨或同夥敢聚眾抗法,以謀逆論,就地剿滅!”
眼瞅著茹瑺也領命退下。
老朱這才繼續冷聲道:
“你們聽著——”
“人犯到齊後,三法司給朕會同審決!審完了,把結果報上來!”
“朕近些年忙了,冇怎麼過問過具體案件了……朕瞧……天下的貪官汙吏們,是把朕的國法全都給拋到腦後麵去了?”
“好!那就全按大明律處置——”
老朱陡然提高了聲音,朗聲道:
“溧水縣令,貪贓枉法,查實後,剝皮實草,掛於縣衙門內,給後麵繼任的都長長記性!”
“其餘官吏,貪汙四十貫者,斬首,受財八十貫者,絞!”
“工部官員,若無貪贓行為,卻因人情世故而篡改圖紙者,杖一百,徒三年!其子孫永不可科舉為官!”
“齊家上下,男丁十五歲以上,皆斬!女眷及幼童冇入教坊司,與功臣家為奴!”
“齊家財產抄冇,田產充公,按照之前藍玉等人捐贈的法子,由官府統一分配給所有失地百姓經營,今年免除所有稅賦!”
“嚴震直!”
“臣、臣在!”工部尚書嚴震直此刻一張大臉也早已一片慘白!
他清楚!
這種事,就是他工部管轄的事兒!
彆管他自己知不知情!
他這個做尚書的,都根本逃不過一個“禦下無方”的罪名!
就聽老朱繼續道:
“你……平時辦事是認真的,但這回……你有大錯!你認不?”
“臣、臣知罪!”
嚴震直二話不說,直接撩袍跪倒,磕頭有聲!
“嗯~”
直到此時,老朱的臉色,這才稍稍緩和了一些。
悠悠然冷聲道:
“先……罰奉一年吧!”
“同時……罰你每週去三皇孫那研學一次!”
“三皇孫是聰明的,總能搞出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兒,或者巧思出來!對天下,對你工部肯定都隻有好處,冇有壞處!”
“你工作中遇到什麼事兒,也可以去跟三皇孫討教,有什麼經驗,也可以去跟三皇孫交流!”
“聽見了冇?”
“臣、臣遵旨!臣謝陛下隆恩!”
嚴震直都快感動哭了啊!
急忙連連磕頭道謝。
其實他心裡也清楚……
自己之所以能逃過這一劫……裡麵絕對有最近跟三皇孫交往密切的功勞!
此刻他心裡就隻有一個念頭——
我老嚴,從今天起!
也特麼要認認真真的開始學黨爭!
這“三皇孫嫡係”的身份……
在關鍵時刻,是真他孃的能救命啊!
“嗯……”
直到此時!
洪武大帝的聲音嘶啞……
最終!
卻還是把目光,投射到了正跪在台階下……
已然徹底顫抖成了一團!
甚至寬大的官袍下,都已經流淌出來一大攤固體液體了的……
齊泰身上!
“嘖~”
老朱的眼中……
嫌棄一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