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頭青幔的軟轎一路疾馳!
最後終於緩緩在小院前停了下來!
旁邊的幾十衙役全都張著大嘴,拚了命的“呼哧帶喘”。
而與此同時……
伴隨著轎子落地!
足足過了片刻!
一身官袍的楊老大人,這才一掀轎簾!
從容不迫的從裡麵走了出來!
能夠看得出……
此時這位老大人是竭力在維持著自己的體麵了。
不過從那蒼白的臉色,和略微褶皺的官袍……
還是能看得出……
剛纔這一路,恐怕是真給老大人顛毀了!
足足又在原地默默佇立了半天……
楊老大人似乎這才徹底回過神來!
隨後目光陰沉的朝著四週一掃!
“嗯?”
他眉頭卻微微一皺!
下意識疑惑道:
“你們……是五城兵馬司的兵?”
“誰是你們領隊?”
“誒~楊、楊大人……是我啊……”
陳通一張大嘴岔子都快要咧成苦瓜了!
可卻不得不硬著頭皮,臉色難看的走了出來。
“哦?你是……啊?你是陳校尉?”
應天府跟五城兵馬司常年合作。
雙方互相多多少少都有相識。
隻不過此時的陳通滿臉是血,鼻子臉頰,前開門還徹底一團漿糊。
倒是讓老大人第一眼,壓根就冇把他給認出來!
眼見著陳通似乎已然受傷了……
楊老大人,原本還陰沉的臉色,倒也稍稍緩和了一些。
不過卻還是沉聲質問道:
“陳校尉,你們這是在乾嘛?”
“本官……也冇接到你們發兵的公文啊?”
“你們這麼多人,是奉了誰的令出來的?”
“誒~這個……”
陳通的臉皮,狠狠就是一抽!
他現在最頭疼的就是被問這個問題!
公文?他們哪來的公文?
不過畢竟也是多少年的老油子了……
再看陳通強行擠出一個鬼一樣的慘笑。
隨後躬身抱拳,忍著臉上的劇痛,五官扭曲的囔囔道:
“這個……楊腦(老)大人,卑職是秀(受)了我們指揮使秦將軍的命令,來捉拿這夥兒惡商!”
“據舉報,這幫人不但滲(趁)我大明天災之際,向朝廷滲(趁)火打劫,甚至還豢養了許多家奴惡霸,危害同行!”
“我們是奉了我們秦將軍的命令,前來抓人的!”
一邊說著,再看陳通癟著個鼻子,“浮囔浮囔”的急忙朝旁邊眾人使眼色!
“誒~是啊是啊!”
“是啊楊大人,我們是受了我們秦將軍的命令來的!”
“揚大人,事出緊急,我們也是怕這夥賊人跑了啊!”
……
四周眾兵丁們頓時齊齊一陣附和,大有一股人多勢眾的派頭!
“哼!胡鬨!”
可這一下!
楊老大人的臉色可真黑下來了!
他為官一生剛正,眼裡最揉不得沙子!
眼見著這群人事到如今竟然還想跟自己說胡話!
他頓時一陣火大,直接冷斥道:
“你們五城兵馬司負責平匪抓賊,我們應天府負責偵緝破案!”
“什麼奸商惡賈?有一告就得有一訴!”
“就算有人告發,也得先告到我應天府,我們蒐集各方證據之後,才能確定他到底是不是奸商!”
“什麼時候……輪到你們五城兵馬司,無憑無據的就直接出兵拿人了?”
楊老大人猛然一甩袍袖!
直接厲聲命令道:
“陳校尉!”
“現在本官要把今天涉案的雙方,全都帶回我應天府審訊!”
“看在我們曾多次合作的份上……我不要你們跟我一同回去接受調查!”
“請你立刻回去轉告你們秦將軍!”
“明日一早,我會派人發文給兵部,由兵部向你們發函,請他來我應天府接受調查!”
“本官倒要看一看……”
“到底是多大的案子,竟然能讓你們急得完全無視流程,直接就派兵出來抓人?”
一句話出口!
再看老大人驀然一轉身,朝著四週一揮手!
四周幾十衙役來乾什麼來了?
“呼啦”一下作勢就要往前衝!
他們也看清楚了……
今天在場的無非兩方——一方是他們熟悉的馬和這邊,而另一方,陳通這幾十人身後,還站著個灰頭土臉,好像剛從地上爬起來一樣的商賈!
那很顯然!
楊老大人說要抓人,那肯定就是抓這兩邊的人了!
“啊?不是……楊、揚大人……”
可這一下,陳通可真慌了!
身為校尉的他無比清楚——
今天這事兒,不上稱就四兩不到,上了稱,就千斤不止!
本來他以為著自己帶這麼多人過來,“呼嚎”一嚇唬,把個商賈給嚇住,把配方套出來就回營。
然後就一團和氣,歡歡喜喜了呢!
可誰知……
事情鬨到了這一步,他老楊元杲,竟然想要直接給兵部發文?
這還了得?
這文隻要往兵部一發!
那可就是無令出營,意圖不軌了!
在京師,這是有可能被扣一頂“意圖謀反”的帽子的!
這是能鬨著玩的?
自己就為了幫他王庸嚇唬嚇唬人……
就把自己九族都給搭進去了?
這是不是也有點太嚇人了啊?
心中一陣焦急!
陳通幾乎是本能間,一臉驚慌的朝王庸望去……
其實他也不是想跟王庸說什麼……
主要是……他也實在是不知道怎麼辦了!
他就是想要看一眼王庸,看看他是不是還能有點什麼法子挽回一下?
可他這一眼……
倒是讓王庸給誤會了!
“哦?他看我?啥意思?”
“哦!自己搞不定了,想要讓我來搞定?”
王庸頓時心領神會!
隨後卻根本不慌!
就這麼朝他點了點頭,遞過去一個“放心,有我在”的眼神!
緊接著……
都不等陳通想明白他到底要乾什麼……
再看這王庸大呲呲,竟直接一步三搖的走到了老大人楊元杲的麵前!
一臉賤笑的,忽然朝著老爺子雙手抱拳,躬身施禮,諂媚道:
“誒~嘿嘿嘿……這個……楊老大人有禮了!”
“在下王庸,乃是本事的苦主!”
“誒~嘿嘿嘿……這個……楊老大人……可否,借一步說話呀?”
“啊?”
陳通愣住了!
就這麼眨巴著倆大眼睛,愣柯柯瞅著他……
完全不明白他這是想乾啥?
“莫非……他其實跟這剛正不阿的楊老大人還有舊?”
“想要藉機說上兩句,通融通融?”
陳通一臉懵嗶!
可與此同時……
對麵的楊老大人也一臉懵嗶啊!
他當了一輩子的官,滿朝上下誰不知道他最不好說話,最不近人情?
結果你一個商賈……
賤兮兮跑過來,就想跟我“借一步說話”?
你誰啊?
楊老大人驀然把臉一沉,直接一聲冷哼:
“哼!無禮!”
“你若是苦主,那就本應去我應天府擊鼓鳴冤,本官自會為你主持公道!”
“既然事已至此,那就按規矩,跟我一起回府衙接受調查!”
“你借什麼一步說話?”
“誒?”王庸頓也懵了啊!
老實說……
他根本就不認識楊元杲!
更不知道對方是個什麼樣的人,這“應天知府”這四個字的含金量有多高!
可以他平時跟各地方官打交道的經驗來看……
往往自己這“借一步說話”之後,上上下下的關係可就都好說了啊!
他哪見過眼前這麼倔的一個老爺子……是真連一絲絲的人情都不講呀?
不過他畢竟也是見過大場麵的。
既然老爺子不給他麵子,那他也不惱。
乾脆一臉諂笑的主動湊了過來!
再次賤兮兮朝著楊老大人一躬身,笑道:
“誒~嘿嘿嘿嘿……這個……楊大人呀……是這樣……”
“今天這事兒吧,其實本來隻是一點小事,在下也冇想到能把您給驚動了哇!嘿嘿嘿……”
“這樣,小人明天一定登門拜望,聆聽您老人家的教誨!”
“要不今晚……您就給我個麵子,把這事兒先劃過去唄?嘿嘿嘿……”
一邊說著……
再看這王庸齜著一嘴大板牙!
忽然雙手抱拳身子前傾,用大袖子一遮!
隨後閃電般把手一伸!
就在楊老大人那充滿了錯愕的目光之中……
就在後邊陳通……
那同樣!
漸漸撐圓了的……
漸漸充滿了驚恐的眸子之中!
無比熟練的把一遝一百兩一張的銀票……
還有一塊黃澄澄,金燦燦的腰牌!
齊齊往楊老大人的袖口中一塞!
隨後這才繼續一臉諂媚的賤笑道:
“誒~嘿嘿嘿……都是自家人嘛,楊大人……您幫幫忙,給小的個麵子,咋樣?”
王庸的笑容充滿玩味。
甚至還不忘炫耀式的一回頭……
朝著身後的陳通,自信滿滿的一挑眉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