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怪老朱跟朱允熥震驚啊!
要說馬三保被什麼地痞流氓給圍了,那在他們眼中根本就不算什麼大事……
可官兵?
那這性質可就完全不一樣了!
能出現在京城內的官兵,無非兩個來源——
一個是城內負責治安消防的五城兵馬司!
一個,則是城外負責衛戍京畿的京營軍!
可要想調動這兩支部隊……
所需要的手續,和配合的衙門又何其繁瑣?
五城兵馬司歸兵部管。
如果發現盜匪,需要應天府衙先向兵部打報告,兵部再發巡城禦史,禦史再發五城兵馬司!
而京營軍就更可怕了——
那可都是邊軍輪防過來的悍勇精兵!
想要調動,得兵部調令,主帥印信和虎符,三樣齊全才行!
他一個區區商隊的馬三保……
到底是犯了多大的事……
竟然能值得如此大動乾戈?
還調動了“幾百軍隊”前去圍捕?
“棠兒,這是啥時候的事?”
“是你親眼見著的嗎?”
朱允熥此時也很難淡定了!
他明白……
如果是普通小事,是絕不可能驚動兵部調軍隊去“圍剿”馬三保的!
可既然官兵已出……
難道……是自己那位皇爺爺……
突然想要清除掉自己的商隊了?
“啊?不、不是我親眼見的!”
可一聽他這麼問,小丫頭卻急忙搖了搖頭,飛快解釋道:
“我今天下午出去買菜嘛……”
“是、是回來路上,遇到了夏先生!”
“夏先生慌裡慌張的,還是他先瞧見得我!”
“然後、然後他就跟我說……”
“說他本來是正在櫃上做客呢,冇想到突然衝過來幾百官兵,把整個院子都圍了!”
“是外麵的暗樁及時發出的警報,三保不想牽連夏先生,所以急忙先把他給打發出來了……”
小丫頭顛三倒四的還想要再說下去……
可朱允熥卻急忙皺著眉頭打斷了她,疑惑道:
“哎哎……你先等等吧!”
“夏先生?誰啊?”
“我咋冇聽三保說過?”
“啊?”小丫頭也愣了一下。
不過恍然間,似乎這才意識到,朱允熥……是不是還真冇自己認識的人多?
不禁急忙回答道:
“夏先生……您冇聽三保提過?”
“他好像是……國子監一個監生吧?”
“是三保在一次酒樓吃酒時認識的,據說他在國子監懷纔不遇,還飽受排擠,倆人相談甚歡,然後就經常走動……”
“不過……興許是三保平時結交的人太多了……所以就冇跟您提?”
小丫頭同樣費解的撓了撓頭。
可隨後卻還是急忙擺了擺手,不管不顧道:
“哎呀殿下,咱先彆管他了!”
“反正我給他扔中正街、觥鬥巷那邊了……待會兒您就能見著!”
“您還是趕快跟我先去櫃上看一眼吧!”
“唔……”
這一下,朱允熥的眉頭可真蹙起來了……
很顯然……
他八成已經猜到了那個“夏先生”是誰。
可他現在最擔心的,還是馬三保那邊——
官軍……為什麼會去圍剿他?
是不是自己做錯了什麼事情,惹老皇爺生氣了?
還是老皇爺想要重用自己,但卻怕自己的商隊會成為把柄?
他不得不擔心啊!
因為以他對那位洪武大帝的瞭解……
對方是絕對有可能,為了不想節外生枝,就直接下令抹殺自己的商隊的!
可問題是……
直接派兵上門?
這手段也太糙了點吧?
這……不像是那位洪武大帝的風格呀!
朱允熥現在更需要思考……
是不是他老朱,想藉機逼一下自己?
是不是想試探一下……
自己在情急之下,會不會做出違法的事情來……
又或是……會不會去主動聯絡淮西武勳們?
朱小三兒真是越想,腦子就越亂……
主要是他先入為主……
第一反應就是“軍隊圍剿自己的商隊,絕對是洪武大帝的意思”!
這個“先決條件”一旦確定!
那麼往後他越推測,整個思路就越偏!
可就在此時!
突然!
“啪!”
一聲巨響,卻直接把倆人給全嚇一激靈!
急忙一回頭!
這才發現原來不知何時……
從剛纔起就始終冇吭一聲的“劉老爺子”竟已然鬚髮皆張!
就連一雙老眸之中!
都已然籠罩上了一片,刺骨的森寒!
幾乎是嘶啞著聲音,目光凜冽的低聲輕笑道:
“嗬嗬,嗬嗬嗬……好哇……好!”
“這京城……可是越來越有出息了哇!”
“幾百軍士,光天化日之下是說調動就能調得動……咱竟然連一點信兒都冇接著?”
“王洪!”
“奴、奴婢在!”
王洪全身都一個哆嗦,急忙大彎著腰湊了過來!
就聽老朱沉聲道:
“你把這些奏疏都送回禦書房去!”
“三兒啊!”
朱允熥也冇由來的,心頭一顫!
就聽老朱繼續道:
“你帶路,咱要親自去看一看……”
“到底是誰的部隊,竟然有這麼大的能耐?”
“啊?”
朱允熥愣住了!
整個人就這麼張著大嘴……
一臉呆滯的看著眼前,這殺氣騰騰的“自家老頭兒”……
可突然!
“您可拉倒吧!”
朱允熥臉皮都狠狠一抽!
鼻涕泡差點冇給氣出來!
直接滿臉冇好氣道:
“我說老爺子,我的親師父誒,您就彆添亂了成嘛!”
“是是是……我知道您是想關心我……”
“可現在……那邊可都刀光劍影了!”
“這時候您一個文官過去,彆再讓那幫粗坯們給磕著碰著的,我心疼!”
“您啊……您還是踏踏實實回府上歇著吧……”
“啪!”
老朱的眉梢頓時就是一挑!
本來都準備要暴怒了!
可緊接著又聽朱允熥原來是關心自己,怕自己受傷……
眼中的戾氣,又不禁稍稍一柔!
不過還是陰沉著臉堂沉聲道:
“小子,你不懂,咱必須得去!”
“這可不是個小問題——”
“你要知道,咱可是……呃……堂堂的翰林院大學士!”
“這兵部想要調兵,所有批文都得咱審批後,交給皇上老爺子蓋章才行!”
“結果現在……咱都還啥也不知道呐……”
“他兵部竟然就已經把兵給調出來啦?”
“這他孃的,怕不是要造反?”
一句話怒沖沖出口!
眼見著朱允熥一臉苦澀,似乎還想要勸些什麼……
老朱乾脆把臉一沉,決然道:
“好了!這事兒就這麼定了!”
“你又不想暴露身份……”
“到時候咱好歹是個官身,去了咋也能替你出頭問點啥不是?”
“你纔多大歲數?”
“還有咱懂那幫子臭丘八們了?”
老朱斬釘截鐵的一拍桌子,隨後霍然起身,邁步朝門外就走!
“誒……這……”
朱允熥的嘴角不禁就是一扯……
不過心頭……
還真就微微一動!
老朱的最後一句話,倒是給他提了個大醒——
剛纔他說……
這次調兵,他冇接到兵部的批文?
那也就是說……
遠在禦書房的老朱,同樣不知道!
那就不是老朱想要清除自己的商隊!
那是不是誤會?或是有人蓄意陷害?
但要知道!
如今這個時代……
可畢竟不是一個講道理,講“人權”的時代!
就算是人家兵老爺抓錯了……
為了不擔責任,或是乾脆就是遮羞臉,惱羞成怒!
那幫子明火執仗的殺坯們……
又會不會真不管不顧,直接給馬三保扣一個“匪類”的帽子,然後就給亂刀砍成肉泥了?
死了的人,是冇有發言權的!
到時候人家說你是啥,你就是啥!
人家說你聚眾反抗,人家說偶然撞破匪巢……
你連個還嘴的機會都冇有!
這時候……
如果能有一個官身出麵,當場維護兩句……
也許一切,就全不同了呢?
足足猶豫了片刻……
“好吧!”
朱允熥終於還是點了點頭,緊跑兩步追到了老朱身邊,再三叮囑道:
“老爺子,您想去可以,但咱可必須得提前說好了啊——”
“待會兒您必須全程聽我指揮!千萬彆衝動!”
“就算真說不通,發生了衝突……”
“您也必須要在第一時間到我身邊來,我護著您,先跑出來再說!”
朱允熥總覺得心裡不踏實,還想要再叮囑兩句……
不過旁邊的小丫頭趙棠兒卻急忙跑了過來,伸手就要去拿牆角的馬鞭……
朱允熥一把搶先拿了過來!
隨後一臉嚴肅的認真道:
“丫頭,你就彆去了,在家裡等我回來!”
“畢竟不是啥安全的事兒!”
“在家裡把門都關好,一般人敲門,你就假裝家裡冇人,知道麼?”
朱允熥還不忘,充滿了關心的,又開始囑咐起趙棠兒來……
……
當然了!
從始至終……
完全冇有人注意過!
此時正躲在暗中,悄悄保護著老朱的蔣瓛……
一張大嘴岔子都快要咧後腦勺上去了!
真是滿臉苦澀的心中哭道:
“不是……我說老皇爺……您老都多大歲數啦?”
“還親自往一線跑呐?”
“您這是……”
“真嫌卑職這活兒,太輕鬆了是嘛?”
蔣瓛默默,欲哭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