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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走的那天，正好是陰曆七月半。
醫院病房裡的空氣悶熱得讓人喘不過氣，心電監護儀發出刺耳而單調的“滴——滴——”聲。奶奶已經枯瘦如柴，連日來的昏迷讓她看起來就像一截失去生機的枯木。
可就在我準備去叫護士的時候，她突然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渾濁、充血，甚至帶著一絲詭異驚恐的眼睛。她不知從哪來的一股怪力，一把死死攥住了我的手腕。指甲幾乎嵌進我的肉裡，疼得我倒吸一口涼氣。
“音音……”奶奶喉嚨裡發出風箱般嘶啞的喘息，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記住……鄉下老宅……西廂房裡那麵老銅鏡……絕不能擦去上麵的灰！不管多臟，都不能擦！”
我被她駭人的模樣嚇住了，隻能連連點頭：“好，奶奶，我記住了，我不擦。”
“還有……”奶奶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眼球死死盯著天花板的角落，彷彿那裡站著什麼令她極度恐懼的東西，“過了午夜十二點……千萬、千萬彆照鏡子！會死……會把‘那個東西’放出來……”
話音未落，監護儀發出一聲長鳴，奶奶的手無力地垂了下去。
帶著奶奶的骨灰回到林家村時，已經是三天後了。
林家老宅位於村子最偏僻的後山腳下，是一座典型的晚清木結構老屋。因為常年無人居住，推開那兩扇厚重的黑漆木門時，一股濃烈的黴味和潮濕的泥土氣息撲麵而來。院子裡的荒草長得半人高，在傍晚的陰風中像是一群招手的鬼影。
我強壓下心頭的侷促，將奶奶的遺像安置在堂屋。
入夜後，天色驟變。原本悶熱的夏夜突然狂風大作，緊接著，一場罕見的暴雨傾盆而下。狂風捲著雨點砸在老舊的瓦片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劈啪聲。
老宅裡的電路早就老化了，頭頂那盞昏黃的白熾燈忽明忽暗，把我的影子在斑駁的牆壁上拉得老長。
我正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發呆，突然，一陣異樣的聲音穿透了雨幕，鑽進了我的耳朵。
“吧嗒……吧嗒……”
那是水滴砸在硬物上的聲音，而且聲音是從西廂房傳來的。
西廂房！奶奶臨終前千叮嚀萬囑咐的那個房間！
我心裡“咯噔”一下，摸起桌上的手電筒，深吸了一口氣，放輕腳步朝西廂房走去。推開那扇嘎吱作響的雕花木門，一股比外麵更加陰冷的寒氣瞬間包裹了我，讓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手電筒的光束在屋內掃過，最終定格在靠牆的一張紫檀木梳妝檯上。
屋頂不知道什麼時候漏了，雨水順著房梁滴落下來，正巧滴在梳妝檯正中央那麵半人高的古銅鏡上。
“吧嗒……吧嗒……”
雨水不斷砸在鏡麵上。那麵銅鏡原本結了一層厚厚的、發黑的包漿和灰塵，就像是被刻意封印了一樣。但現在，雨水在鏡麵上沖刷出了一道道清晰的痕跡，露出了裡麵暗黃、幽深的鏡麵。
奶奶的遺言在我耳邊炸響：絕不能擦去上麵的灰！
可是，如果任由雨水這麼漏下去，不僅這麵看起來頗有些年頭的古董鏡子會徹底毀掉，連下麵的紫檀木底座也會爛掉。
“隻是把水擦乾，應該不算是擦灰吧？”我心裡抱著一絲僥倖，順手從旁邊的架子上扯下一塊舊毛巾，湊到了銅鏡前。
外麵雷聲滾滾，我將毛巾按在鏡麵上，用力抹去了上麵的水漬和糊成一團的泥灰。
就在毛巾徹底擦淨鏡麵中心的那一瞬間——
“當——當——當——”
堂屋裡的老式座鐘突然沉悶地敲響了。我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手機螢幕，刺眼的白光顯示著時間：00:00。
午夜十二點！
我的心臟猛地一縮，一股莫名的恐慌瞬間攫住了我。我僵硬地回過頭，手電筒的光再次打在銅鏡上。
鏡麵被擦乾後，異常的光滑。可是，當我看向鏡子時，我渾身的血液彷彿在瞬間凍結了。
鏡子裡映出的……根本不是我！
手電筒的光暈下，鏡子裡站著一個女人。她穿著一身破爛不堪的大紅嫁衣，原本應該是喜慶的顏色，此刻卻呈現出一種乾涸的暗紅色，像是浸透了百年的鮮血。
她的頭髮淩亂地披散著，遮住了大半張臉。但我能清楚地看到，她慘白的下巴上，正緩緩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