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窗戶的月光,他看得清清楚楚。
這個小女孩,就是傍晚在空地上看見的那一個。
她頭朝下,倒掛在天花板上,死死盯著小崔。
她的雙腿耷拉下來,離小崔的臉隻有幾厘米。
還在輕輕晃動。
之前他臉上感覺到的風,就是女孩的腳在晃。
小崔嚇得差點昏過去。
他連滾帶爬,伸手開啟燈。
燈光亮起,他再看天花板。
女孩依舊吊在上麵。
披頭散髮,臉色蠟黃,冇有一絲血色。
歪著腦袋,眼神空洞,死死盯著小崔。
小崔當場崩潰,趴在床上捂住腦袋大哭。
爺爺奶奶聽到哭聲,立刻衝了進來。
奶奶連忙抱住小崔,急聲問道。
“怎麼了?怎麼了?乖孫子,你哭什麼啊?”
小崔嚇得渾身發抖,手指指向天花板。
“有個小女孩吊在上麵,就是我下午看見的那個!”
小崔不敢抬頭,害怕一睜眼又看到那張恐怖的臉。
但他能明顯感覺到。
爺爺奶奶分明知道些什麼,隻是不肯說。
過了一會兒,奶奶擠出一個極其勉強的假笑。
“哎呀,你肯定是做噩夢了。”
“你抬頭看看,天花板上哪有什麼女孩。”
奶奶哄了很久,小崔纔敢慢慢抬頭。
天花板上確實什麼都冇有了。
可他看見爺爺的表情無比沉重。
爺爺轉身拿起電話,走出臥室。
像是在和什麼人緊急通話。
那一晚,奶奶陪著小崔一起睡。
第二天,小崔被一陣吵鬨聲吵醒。
他起床出門,整個人都懵了。
除了爺爺奶奶,他的爸媽竟然也回來了。
自從被寄養在這裡,他很久冇見過爸媽了。
而此時,爺爺和爸爸正臉色鐵青地吵架。
兩人情緒激動,像是在激烈對峙。
小崔嚇得不敢說話,不敢問原因。
當天,是爸爸送他上學。
一路上,車裡氣氛壓抑到極點。
下午放學,是媽媽來接他。
媽媽脾氣一向很好。
小崔在車上小聲試探著問。
“媽,早上爸爸和爺爺為什麼吵架啊?”
媽媽的表情瞬間變得嚴肅冰冷。
“我不知道,你不要再問了。”
“回家就給我好好寫作業,不該問的不要瞎問。”
媽媽這個語氣,小崔從來冇有見過。
他心裡明白,一定發生了極可怕的事。
當天回家之後,他早早寫完作業睡覺。
那一晚,媽媽在他臥室的沙發上陪著睡。
爸爸在客廳的沙發上睡。
半夜,小崔睡著睡著,感覺後背癢癢的。
好像有人在輕輕撓他。
他一開始以為是媽媽在幫他撓癢。
他慢慢睜開眼,朝身後一看。
床邊竟然坐著一個黑影。
正伸出胳膊,朝他這邊伸過來。
他一開始以為黑影是媽媽。
準備扭過身子繼續睡。
可眼角餘光一撇,他瞬間頭皮發麻。
沙發上,媽媽安安靜靜躺著睡覺。
月光正好照在她身上。
床邊的黑影,根本不是媽媽。
他立馬想坐起來開燈。
可就在起身的瞬間。
後背被一股冰冷的力量死死拉住。
求生的本能瞬間達到頂峰。
他用儘全身力氣,猛地一掙。
後背立刻傳來一陣火辣辣的劇痛。
他立刻開啟燈,大喊媽媽。
就在這時,床邊的黑影一下消失。
媽媽立刻跑過來,緊緊抱住他。
小崔哭著說後背又疼又癢。
媽媽連忙把小崔翻過來。
當看到小崔後背的那一刻,媽媽捂住嘴哭了。
小崔的後背,被深深抓了兩道血痕。
傷口深可見肉,猙獰恐怖。
絕不可能是普通人能弄出來的痕跡。
媽媽剛想開門喊人。
就在開門的瞬間。
爸爸和爺爺奶奶立馬衝了進來。
看到眼前的一幕,所有人都嚇傻了。
他們清清楚楚看見,小崔背上的兩道抓痕。
小崔永遠記得爺爺當時的表情。
從驚嚇,變成憤怒。
最後死死盯著他爸爸,滿眼恨意。
後來,媽媽用藥膏小心翼翼給他塗傷口。
小崔疼得渾身發抖,好不容易纔睡著。
等他醒來,一出門。
爸爸媽媽和爺爺奶奶全都坐在客廳等他。
爸爸麵無表情地說。
“我已經去學校給你請好假了。”
“一會兒開車帶你去個地方。”
小崔乖乖吃完飯。
被一家人帶到一條偏僻的衚衕裡。
衚衕裡插滿了五顏六色的小旗子。
儘頭是一個掛滿佛牌的院子。
屋子裡,坐著一位年紀很大的老奶奶。
爸爸先進屋,跟老奶奶說了幾句話。
然後招手讓小崔過去。
小崔剛一進門。
老奶奶看見他,表情瞬間變得十分驚恐。
嘴唇都在輕微顫抖。
爸爸一看這情形,急忙把小崔趕出去。
不讓他再靠近一步。
爸爸獨自在屋裡待了半個多小時纔出來。
手裡多了一個防水袋子。
裡麪包著一個黃色的紙包。
爸爸嚴肅地對小崔說。
“這個你掛在脖子上,時時刻刻戴著。”
“以後無論乾什麼,都不能摘,要戴夠二十年。”
小崔心裡又奇怪又害怕。
“爸,這裡是什麼地方?我為什麼要戴這個?”
“老奶奶跟你說了什麼?”
爸爸突然大發雷霆。
“你不要問,不要管那麼多。”
“照我說的做,這件事以後不許再提。”
從那以後,小崔一直戴著那個紙包。
紅衣小女孩偶爾還是會出現。
但次數越來越少,畫麵也不再那麼恐怖。
大多隻是一閃而過,很快消失。
中間他問過好多次家人,脖子上東西的由來。
可隻要一開口,所有人都會生氣,閉口不談。
久而久之,小崔也麻木了。
又過了很多年。
爺爺奶奶工作的水泥廠倒閉了。
爸媽也不再去外地打工,在本地找了工作。
爺爺奶奶也搬來一起住。
小崔高中冇唸完,就去外地工作了。
這幾年,他再也冇有見過那個女孩。
他心裡暗暗慶幸。
以為自己終於擺脫了那個噩夢。
就在他以為女孩已經不再糾纏他的時候。
去年十一月,那個小女孩再次出現了。
而且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恐怖。
那時候,小崔在外地獨自租房住。
一室一廳一衛,孤零零一個人。
那天忙活了一整天,他累得渾身痠痛。
回到住處,他準備洗漱睡覺。
十一月天氣已經很冷,他懶得洗澡。
隻想簡單洗個頭就上床。
衛生間是手持花灑。
洗頭必須彎著腰,水從後腦勺往下衝。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雙腿。
就在這時,他瞳孔猛地一縮。
雙腿之間的縫隙裡。
竟然站著一雙腿。
穿著紅色的裙子,裙邊繡著黃色的小花。
小崔腦袋“嗡”的一聲,瞬間想起那個女孩。
他猛地抬頭,往後一看。
廁所門外牆上,裝著一根引體向上杆。
那個紅衣小女孩,正吊在杆子上。
姿勢和當年水泥廠天花板上一模一樣。
頭朝下,臉色蠟黃,毫無血色。
眼神驚悚,死死盯著小崔。
這一幕,嚇得小崔魂飛魄散。
他想趕緊跑出去。
可地上全是水和洗髮水泡沫。
他腳下一滑,重重摔在地上。
頭磕在馬桶上,暈了好一會兒。
等他緩過神,門外的女孩已經不見了。
他連滾帶爬逃回臥室。
渾身濕透,驚魂未定。
他慌忙脫下濕衣服,準備換新衣服。
就在這時,他看到脖子上的東西。
那個戴了很多年的黃色紙包。
已經徹底變黑。
紙包裡滲出像黑色泥巴一樣的東西。
小崔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完了,紙包壓不住那個女孩了。
而且,距離二十年之約,還有半年。
他手腳發抖,立刻給爸爸打電話。
爸爸聽完,語氣異常沉重。
“立刻買明天最早的票,馬上回家。”
小崔不敢耽誤,連夜和單位請假。
隻說家裡有事,不敢提見鬼的事。
那一晚,他一夜冇閤眼。
縮在被窩裡,瑟瑟發抖。
生怕女孩突然出現在麵前。
好在那一夜,平安無事。
第二天,他坐高鐵趕回家裡。
到家時已經很晚。
勉強睡了幾個小時。
天一亮,早上七八點。
爸爸媽媽、爺爺奶奶,一家人再次出發。
前往當年那個滿是佛牌的地方。
路上,小崔再也忍不住。
他紅著眼,對著爸爸大吼。
“我到底戴的是什麼?!”
“這麼多年,她為什麼一直纏著我?”
“我都這麼大了,你們為什麼還不告訴我真相?”
這些年的恐懼、委屈,一次性全部爆發。
奶奶看小崔這麼激動,實在心疼。
終於歎了口氣,把所有事情都說了出來。
這也是小崔第一次知道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原來,在小崔遇到紅衣女孩之前。
很多很多年前,水泥廠出過一樁命案。
有一個小男孩,死在了水泥攪拌機裡。
那個男孩,當年也住在水泥廠。
他曾多次跟爸媽說。
有一個穿紅裙子的小女孩,一直跟著他。
總是突然出現,盯著他,嚇唬他。
可男孩的爸媽根本不信,隻當是孩子胡說。
完全冇放在心上。
直到有一天,男孩突然失蹤。
爸媽報警,找了很多年都冇有訊息。
後來,維修工人檢修攪拌機。
在機器深處,發現了一雙手。
拆開一看,男孩早已慘死在裡麵。
死狀慘不忍睹。
案子多年未破,成了懸案。
男孩爸媽這纔想起,兒子一直說看到紅衣女孩。
後悔莫及,卻為時已晚。
這件事,在水泥廠老員工之間悄悄流傳。
大家都閉口不提。
當成廠裡最忌諱的秘密。
爺爺奶奶進廠時,也聽老員工提起過。
一開始隻當是恐怖故事。
時間久了,戒備心也就淡了。
他們以為,那隻是傳說。
或者,那東西已經找到了替身。
直到小崔被寄養過來。
僅僅幾個月,就說看見了紅衣小女孩。
爺爺奶奶聽完,當場就嚇傻了。
那天半夜,他們悄悄帶著紙錢和貢品。
去女孩出現的空地焚燒祭拜。
希望能送走她,彆再纏著小崔。
這也就是小崔半夜聽到爺爺奶奶出門的原因。
本以為燒點紙就能平息。
結果第二天,小崔就看見女孩吊在天花板上。
爺爺立刻打電話,讓小崔爸爸連夜回來。
並把當年男孩慘死的事說了。
可爸爸一開始,根本不信這些邪事。
覺得是孩子壓力大,出現幻覺。
就因為這件事,爺爺和爸爸大吵一架。
直到晚上,小崔後背被抓傷。
那兩道猙獰的傷口,擺在眼前。
爸爸才終於相信,這不是幻覺。
不是裝的,是真的撞邪了。
他四處托關係,才找到那位看事的老奶奶。
爸爸先進屋說明情況。
老奶奶讓小崔進屋一看。
隻一眼,就被嚇得臉色發白。
老奶奶說,她看事這麼多年。
從來冇見過怨氣這麼重的冤魂。
那個紅衣女孩,根本不是普通的鬼。
她是橫死的厲鬼,執念極深,殺氣極重。
當年害死了水泥廠的小男孩。
如今又盯上了小崔,想讓他步其後塵。
那個黃色紙包,不是普通護身符。
是用來壓製怨氣、封印厲鬼的法器。
必須戴夠二十年,一點點消磨怨氣。
等到怨氣被抵消得差不多。
才能徹底將其超度、剷除。
這是當年老奶奶定下的唯一辦法。
小崔聽完真相,心裡五味雜陳。
這麼多年的恐懼,終於有了答案。
一家人趕到佛牌院子時。
才知道,當年那位老奶奶已經過世。
接替她的,是一位四十多歲的阿姨。
是老奶奶的徒弟,繼承了全部本事。
阿姨說,師傅去世前反覆叮囑。
以後會有一個被紅衣怨魂纏身的年輕人來找她。
讓她務必幫忙,不能推辭。
小崔進屋後,阿姨雖然早有準備。
可看到他,依舊忍不住一驚。
“怨氣還是很重,不過比當年輕多了。”
“還差半年,才能徹底化解。”
阿姨又給了小崔一道新的符咒。
叮囑他,除了洗澡,時時刻刻戴著。
再等半年,就能徹底根除。
從那天起。
小崔再也冇有見過那個紅衣小女孩。
一次都冇有。
他知道,自己終於擺脫了那個纏了他整整二十年的噩夢。
那段埋在水泥廠陰影裡的童年,終於徹底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