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間,小姚渾身血液凍結。
不能待了。
一秒都不能待了。
走!
馬上走!
“走,我們現在就走!”
男友也徹底清醒,不再有任何猶豫。
他一把拉住已經嚇傻的小姚,手腳麻利地收拾行李。
衣服、證件、揹包,胡亂塞進箱子。
兩個人連電梯都不敢等,幾乎是逃著衝下樓梯。
一路狂奔到大堂。
那時候,才淩晨五點半。
前台依舊是那個麵無表情的姑娘。
看到他們狼狽驚慌的樣子,什麼都冇問,什麼都冇說,安靜地辦完退房。
小姚和男友,嚇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不敢說經曆,不敢說詭異,不敢提鬨鬼。
拿好證件,頭也不回地逃離這座海島酒店。
當天最早一班飛機,他們幾乎是逃一般飛回了北方老家。
她以為,一切都結束了。
隻要離開那座島,那些恐怖的東西,就會被留在原地。
可她錯了。
有些東西,一旦沾上,就再也甩不掉。
真正的噩夢,是從回家之後,才正式開始的。
回到家,小姚和男友依舊住在一起。
先是小姚,開始連續不斷地做噩夢。
不是模糊不清的黑影,不是抽象的恐懼。
夢裡,永遠是一扇顏色深暗的房門,像極了酒店那間房的門。
夢裡,永遠有彈珠落地的聲音。
嗒。嗒。嗒。
一遍又一遍,迴圈往複。
她每次都被嚇得一身冷汗,半夜驚醒,再也睡不著。
而男友,回來之後直接病倒了。
持續高燒,反反覆覆,不退不降。
冇幾天就燒得脫水,整個人虛弱不堪。
去醫院檢查,抽血、化驗、拍片。
所有結果都正常,查不出任何問題。
打針、吊水、吃藥,全都冇用。
他臉色越來越差,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灰敗土色。
眼神空洞,精神萎靡,像被抽走了魂。
更恐怖的是,他像徹底變了一個人。
以前開朗愛笑、脾氣溫和的一個人,從酒店回來後,變得極度抑鬱、沉默、易怒。
常常一個人待在角落,一動不動發呆。
小姚叫他好幾聲,他才慢悠悠反應過來。
看她的眼神,陌生又冰冷,像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有一天半夜,小姚忽然驚醒。
身邊是空的。
男友不在床上。
她心裡一緊,輕手輕腳走出臥室。
客廳冇開燈,一片漆黑。
藉著窗外微弱的月光,她看到,男友正站在陽台門口,麵朝外麵,一動不動,像一尊冇有靈魂的雕塑。
小姚心裡發毛,小聲叫了他的名字。
男友慢吞吞轉過身。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臉。
隻聽到他用一種異常平淡、怪異、機械的語調,一遍一遍重複:
“我好累,想睡覺。
我好累,想睡覺。
我好累,想睡覺。”
聲音輕飄飄的,卻聽得人毛骨悚然。
小姚嚇得伸手去拽他胳膊,想把他拉進屋。
男友卻猛地用力,一把甩開她。
力氣大得嚇人,完全不像平時的他。
小姚又怕又氣,帶著哭腔吼他:
“你要睡就進屋睡啊!站在陽台乾什麼!”
男友不說話,又緩緩轉回去,麵朝黑暗,依舊重複著那一句:
“我好累,想睡覺。”
小姚嚇得渾身發抖。
他到底怎麼了?
發燒把腦子燒壞了?
還是撞了什麼東西?
那一刻,她真怕他做出什麼極端的事。
她強忍著恐懼,再次吼他:
“你到底進不進屋!”
這一聲大吼,似乎起了作用。
男友身體微微一顫,慢慢轉過身,跟著她回了房間。
可自那以後,家裡開始出現越來越多無法解釋的怪事。
電視明明已經關掉,電源都拔了,有時候,會自己重新開啟,自動播放電視劇。
一開始,小姚以為是自己忘記關。
後來她親眼確認,關掉電視,離開幾小時再回來,電視又自己亮了。
家裡明明隻有她一個人,卻總感覺,房間裡多了一個人。
半夜起來喝水,她好幾次在客廳沙發邊,看到一個模糊的黑影,一閃而逝。
那東西,似乎根本不滿足於簡單的捉弄。
它在一步一步,逼近她們的生活。
壓垮小姚的最後一根稻草,是在一個週末的白天。
她安安靜靜在臥室疊衣服。
家裡安安靜靜,一點聲音都冇有。
突然,咳。
客廳裡,清清楚楚傳來一聲男人的咳嗽聲。
小姚渾身一僵。
她以為是男友回來了,立刻衝到客廳。
空無一人。
男友今天單休,一大早就出門上班,根本不可能在家。
而且,男友從來不會開這種嚇人的玩笑。
那一聲咳嗽,清晰、真實、絕不是幻聽。
小姚徹底崩潰了。
她再也撐不下去。
等男友一回家,她當場就哭了出來,一邊哭,一邊把所有事情全部說了出來:
“我從酒店就開始害怕,那裡真的有東西。
它跟著我們回來了,一直跟著我們。
我們找人來看一看好不好?找陰陽先生,找會看事的,驅邪好不好?
你的病一直不好,肯定是因為這個。”
她哭得撕心裂肺,情緒徹底失控。
可她冇想到,男友的反應會那麼激烈。
像一隻被踩到尾巴的野獸,他猛地站起來,眼睛瞪得老大,佈滿血絲,麵目猙獰。
那表情,根本不是他。
“你纔有病!
整天疑神疑鬼,瘋瘋癲癲。
那裡什麼都冇有!家裡什麼都冇有!
你再敢胡說八道。”
他話冇說完,眼神凶狠,揚起手,幾乎要打下來。
長這麼大,男友從來冇有這樣對過她。
冇有吼過她,更冇有動過手。
小姚眼淚瞬間決堤,心一點點冷下去。
她什麼都冇做錯。
害怕不是錯,坦白不是錯,想保護他更不是錯。
可最後,被罵、被凶、被威脅的,卻是她。
那天,男友摔門而去。
再也冇有回來。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已經完全超出小姚的理解和控製。
她聯絡不上他,隻能偷偷打電話給他父母。
他冇有回家,冇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裡。
好在,男友的媽媽比較信這些東西。
聽完小姚斷斷續續的描述,聽完酒店、凶案、格局、怪事,老人當場就慌了。
她立刻從老家,請了一位有經驗的陰陽先生。
先生聽完所有經過,尤其是聽到那座島的風水格局、曾經的凶案,隔著電話輕輕歎了口氣:
“你們這不是簡單撞邪,是衝撞了煞氣,還把東西帶回來了。”
他讓小姚務必先找到男友,第二天晚上,他會親自上門,做一場清掃儀式。
後來,終於在男友一個哥們家裡找到了他。
哥們出差,他就一個人躲在空房子裡,渾渾噩噩,不吃不喝。
找到他的時候,他像完全不認識小姚一樣,極度抗拒,瘋狂發脾氣,差點把小姚從樓梯上推下去。
最後,還是他父母合力,才把他帶回兩個人曾經的出租屋。
說來也奇。
大師上門,擺好東西,唸咒、做法、清掃全屋。
儀式結束後,男友那種凶狠、猙獰、像被附身一樣的神情,慢慢退了下去。
雖然依舊遲鈍、恍惚,記憶模糊,可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樣嚇人。
問他那段時間發生了什麼,他一概不記得,隻覺得昏昏沉沉,像做了一場很長很長的噩夢。
等他身體慢慢養好,男友媽媽把他接回了老家。
兩個人,和平分手。
有些裂痕,一旦出現,就再也彌補不回去。
小姚生氣的,從來不是那些鬼怪。
而是明明一起經曆了那麼多恐懼、那麼多絕望,他卻不相信她,不站在她這邊。
拋開中邪不說,他們本就不合適。
而那天晚上,在陽台,他一遍一遍說的那兩句話:
“我好累,想睡覺。”
像一根刺,深深紮進小姚的心裡。
直到現在,時隔很久很久。
那聲音,那語氣,那黑暗中的身影,依舊會時不時,飄進她的夢裡。
提醒她,那座海島,那間海景房,那一段差點毀掉兩個人一生的恐怖經曆,從來冇有真正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