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寇是一名大三留學生。身在櫻花國。那年春節臨近,她冇有回國。打算和交往了整整兩年的男友,在異國一起過正月。
她和男友是在居酒屋兼職時認識的。兩年相處,算不上百分百知根知底。但在小寇心裡,他是個足夠可靠,值得托付的人。
她怎麼也想不到。所有怪事,都是從踏入男友老家的那一刻開始的。
男友的家在首都沿線一個不起眼的小站。
出了車站,穿過一條窄小的商業街。再往前走,便是一排排低矮老舊的日式獨棟房子。一直延伸到遠處高架橋的陰影裡。路的儘頭,就是男友的家。
回家前,男友的母親反覆叮囑。讓他路過商業街時,去海鮮店取提前訂好的飛魚子。
他們家有過年必吃飛魚子的習慣。
飛魚子是飛魚的魚卵。顆粒飽滿均勻。咬在嘴裡鬆脆爆開。
這是沿海地區的特色料理。寓意子孫繁榮。
可小寇盯著白色塑料袋裡那堆帶著濃重海腥氣的魚卵。聽著男友解釋寓意。心裡莫名升起一股說不出的彆扭。
像有一根細刺,輕輕紮在心底。
好在這份不安,很快被男友家人的熱情沖淡。
家裡隻有男友的母親,和一個讀高中的妹妹。
男友父母在他初中時便離婚。兄妹倆是母親一手拉扯大的。也正因如此,男友一直溫柔紳士。至少那時的小寇,是這麼堅信的。
阿姨人特彆溫柔。還悄悄跟小寇說。要是不想見串門的親戚,躲在男友房間裡就好。沒關係的。
小寇心裡感激,也不好意思閒著。主動上前幫忙處理飛魚子。
處理飛魚子的工序繁瑣又磨人。
要把金黃的魚卵泡在和海水同濃度的鹽水裡退鹽。每兩小時必須換一次水。還要伸手進水裡,一點點剝掉外層白色的薄膜。
整個過程要耗上六到八個小時。中途還要嘗味道。退鹽太過頭會吃出苦味。就得重新放回鹽水裡回鹽。鹹淡剛剛好,才能放進混合料包裡浸泡。
算著時間。等一切弄完,差不多已經是淩晨。
再等十幾個小時。紅白歌會開播的時候。這飛魚子就正好能吃了。
吃完晚飯。男友去幫媽媽收拾家務。小寇和他妹妹留在客廳閒聊。
兩個人年紀差不多。特彆聊得來。
妹妹一股腦和她講了好多男友小時候的趣事。大部分內容,小寇已經記不清了。
隻有一件事。她記得格外清楚。
妹妹說。有一次去親戚家裡跨年。原本答應媽媽要幫忙清洗飛魚子的男友。貪玩去了海邊。
傍晚天漸漸黑透。他在路邊的草叢裡。模模糊糊看見腳邊盤著一條水蛇。差點踩上去。
當場就哭著嚇得回了家。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家裡人斷斷續續聽他講了老半天。才知道他是撞見了蛇。
那年吃年夜飯的時候。男友一直魂不守舍,心不在焉。
就連媽媽讓他嘗一口原本不喜歡的飛魚子。他都木然地一口吃了下去。
小寇聽完覺得很有趣。轉頭去問男友。
男友無奈地點點頭。承認這是真的。
他說自己本來連刺身甜蝦都不吃。自那之後。居然開始喜歡上飛魚子的味道。
小寇當時隻覺得特彆不可思議。
飛魚子根本不像是一個討厭生食的孩子。會突然愛上的東西。
一個孩子的口味。怎麼會轉變這麼快。
剛好這個時候。阿姨叫妹妹去吃飯了。
小寇也不好意思揪著話題繼續問。隻好和男友回到了房間。
接下來一天倒也冇什麼特彆。
小寇和男友在他從小長大的地方隨便逛逛。吃點他推薦的美食。平平淡淡就過去了。
終於到了跨年那天。
伴隨著紅白歌合戰的聲音。她終於嚐到了傳說中的飛魚子。
入口是很淡的刺身鹹味。幾乎冇有多餘的味道。完全不是她想象中奇怪的口感。
咬起來脆脆的。嗶嗶啵啵地在嘴裡爆開。
不過說起來。也算不上有多好吃。
就在這時。阿姨笑著開口了。
還有一排用調料醃過的飛魚子哦。你也嚐嚐吧。
小寇心想。畢竟這道菜前前後後處理了那麼多道工序。阿姨又是一片盛情。
她就夾起一筷子嚐了嚐。
其實就是醬油,昆布和味淋調和的味道。
看著桌子上一家人吃得津津有味。她也連忙附和著說好吃。
就在這個時候。阿姨突然喊了一句她的名字。
露出一個大大的微笑。說了一句。
吃飛魚子。新的一年也是我兒子的人了。
這句話來得毫無預兆。讓小寇手足無措。
她下意識轉頭看向旁邊的男友。
他卻好像完全冇察覺到她的窘迫。隻顧低頭扒拉著飯往嘴裡送。
筷子還不停夾著飛魚子。像是直播間裡對著鏡頭賣力表演的吃播。
半天都冇有理會她。
這個讓她心裡發悶的小插曲。就這樣翻了過去。
冇過多久。新年的鐘聲準時敲響。
小寇拿起手機和國內的家人視訊通話拜年。
說完新年快樂。就和男友一起睡了過去。
那天夜裡。她做了一個無比真實又毛骨悚然的夢。
夢裡。小寇自己縮成一歲左右的模樣。
左右一看。是在小時候住過的市區老房子裡。
旁邊是鏽跡斑斑的鐵窗。和她兒時的記憶一模一樣。
冷冰冰的水泥地。角落裡永遠陰暗潮濕。一到夏天滿是嗡嗡的蚊子。
夢中媽媽正在屋子裡做事。隨手把小小的她放在床上。
就在下一秒。小寇看見了讓她魂飛魄散的東西。
那是一條黑蛇。正絲絲吐著信子。朝著她緩緩爬過來。
夢裡的小寇太小了。完全發不出完整的求救聲。
隻能張著嘴哇哇大哭。
可是廚房裡忙活的媽媽。卻完全聽不到她的哭聲。冇有半點迴應。
那條蛇離得越來越近。
用冰冷的身子慢慢攀上她的左手。一圈又一圈緊緊纏繞。
手臂傳來血液無法迴圈的鈍痛。
那種窒息的恐慌感瞬間鑽進四肢百骸。
她動彈不得。隻能眼睜睜看著蛇一點點湊近她的臉。
而這個時候。廚房裡傳來一陣女人輕輕哼歌的聲音。
那聲音。根本不是媽媽的。
她猛的從夢中驚醒。
旁邊的男友察覺到了異樣。伸手關切地牽著她的手。
問怎麼了。你看起來像是做噩夢了。
小寇盯著天花板。隻覺得這個夢太詭異。
根本不知道怎麼和男友說。搖了搖頭低聲回答。冇事。
男友也冇多問。很快陷入沉睡。
可小寇卻怎麼也睡不著了。
後半夜一直睜著眼睛躺在床上。生怕一閉眼。就會重新掉進那個可怕的夢境。
就這麼直勾勾熬到了天亮。
在那之後。她再也冇有做過那個纏繞著黑蛇的夢。
隻是心裡。不知道為什麼變得比以往更依賴男友了。
他們原本冇有同居。
可那段時間。小寇偏偏想讓男朋友一整天都陪在自己身邊。一刻都不想分開。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到了二月初。
小寇的父母特意飛來櫻花國看她。
順理成章。她帶著男友和爸媽見麵。
媽媽對男友很中意。
可是爸爸。卻怎麼都喜歡不起來。
也說不出具體理由。隻是在男友笨拙說著中國吉祥話的時候。態度一直冷淡。甚至冷漠。
察覺到爸爸對男友的不喜歡。接下來幾天。小寇冇有讓男友再來家裡。
專心陪著父母在櫻花國各處遊玩。
直到爸媽臨走前一天。爸爸把她叫到一邊。輕聲叮囑。
等畢業了。一定要儘快搬家。
話裡話外。都在暗示她住的地方磁場不太對勁。
爸爸年輕的時候。曾經做過很多年看風水處理相關事宜的工作。是個很有名的風水師傅。
結婚之後就徹底金盆洗手。不再碰這些。
其實小寇也知道。她現在住的區域。以前是處刑場。
走在街上。時不時就能看到路邊供奉的小石碑。家附近也有一些小小的神社。
雖然這邊偶爾會傳來自殺的事件。
但想想這裡人口密度那麼大。平時通勤坐電車都可能因為跳軌延誤。
她也冇把傳聞放在心上。隻當是稀鬆平常的事。
更何況。她住的公寓是男友特地幫她找的。
租金便宜。裝置齊全。離學校又近。
一時半會。還真不好搬家。
就這樣一直住到快畢業。
她和男友的感情也一直順順利利。
之後開始忙著找工作。很幸運拿到一份薪資待遇都不錯的offer。
唯一美中不足。就是公司離現在的公寓實在太遠。每天通勤不方便。
她想著重新找房子搬家。
可讓她萬萬冇想到的是。
一向性格溫柔,對她百般包容的男友。卻強烈反對。
甚至還因此和她大吵了一架。
以前他們就算有小摩擦。男友也不會對她大吼大叫。更不會露出失態的樣子。
可那天男友的樣子。徹底把小寇嚇壞了。
原本想說的話。都硬生生堵在喉嚨裡。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彆搬家了。好不好。
男友的語氣恢複了以往的溫柔。卻帶著一種從未聽過的詭異。
他態度的突然轉變。讓小寇更加不適應。
像是腦子裡的迷霧被瞬間驅散。
小寇沉默著把男友推出了公寓。
自那以後。小寇刻意迴避搬家的話題。私底下卻開始物色離工作地點更近的公寓。
可離奇的是。自從那次吵架之後。公寓就開始出現怪事。
小寇頻繁在公寓裡看到莫名其妙的水痕。
廚房。料理台。客廳地板。這些光滑的材質上。經常出現盤成一圈細細的痕跡。
像是爬蟲爬過。深夜裡濕漉漉的。
日日擦乾淨。第二天也會重新出現。
一開始她懷疑是魚。放了除魚的藥也冇有效果。始終抓不到罪魁禍首。
不過她當時想著馬上就搬走。也冇太在意。
自從那天吵架之後。男友也陸陸續續聯絡過她幾次。
還是希望她不要搬走。說這裡離得更近之類的。
但小寇並冇有回覆。
她就這樣搬到了新房子。和男友斷崖式分手。
直到最近。她接到一通陌生電話。
一接。居然是男友的妹妹打來的。
奇怪的是。妹妹並不是來敘舊的。
妹妹語氣慌亂,語無倫次。
你還和哥哥在一起嗎。
你還住在他給你找的那個房子裡嗎。
小寇冇有回覆。沉默很久之後。妹妹結束通話了電話。
小寇不明白。妹妹為什麼要問那房子的事情。
冇過多久。她和家裡人說了搬家的事。
父親聽完。這才和小寇講了。當時為什麼一定要讓她搬家的原因。
父親說。他當時來旅遊的時候。就發現這房子附近的風水有大問題。
根本不是什麼幸運找到的便宜房子。
這附近飄蕩著很多悠遠的遊魂。有人氣鎮壓著。身子弱的人很容易被影響。從而神經衰弱。甚至輕生。
幸好小寇的身子不容易受這些磁場影響。
而這裡的磁場。方便實施一些術法。
父親發現。男友身上似乎附著一個東西的意識。
大概是一個長頭髮的女人。
她附在男友身上。付出了一些代價。不知道以什麼為引。讓小寇變得格外沉迷於他。
這種術法並不會對小寇產生什麼傷害。
反而那東西的意識圍繞在身邊。可以讓不好的煞氣無法靠近。有助於氣運提升。
更何況。這個東西好像是太平洋裡的神物。
父親也不清楚解開的方法。
而且從規矩上來說。有些話不能明說。
所以父親隻能暗示她。讓她儘可能搬走。離開這裡。
聽到這裡。小寇突然想起了男友。
她托人打聽了他的訊息。
這才知道。
他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放棄好工作。去了親戚家。
跟著漁夫親戚們出海打漁。為壽司店提供新鮮的原材料。
後麵。就再也冇有發生什麼奇怪的事情了。
這故事冇有什麼直接恐怖的畫麵。
卻細思極恐。讓人後頸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