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君是一名高三學生。他的姥姥一輩子信佛,最終還是走到了生命儘頭。
姥姥最後那段日子,被病痛折磨得吃不下任何東西。家人隻能勉強擠一點果汁,一點點喂進她嘴裡。
等到姥姥真正離世那天,全家人反而鬆了一口氣。至少,她不用再繼續受那種撕心裂肺的苦。
出殯那天,全家人一開始都哭得撕心裂肺。可冇過多久,大人們又像平常一樣說笑閒聊,彷彿悲傷隻是裝出來的片刻。
隻有小君一個人,默默走向姥姥生前常住的舊院子。他往屋裡輕輕一瞥,渾身瞬間僵住。
姥姥的棺材靜靜停在屋子中央。七八個居士圍坐成一團,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一個戴眼鏡的老居士,正帶著其他人低聲吟唱。曲調像極了大悲咒,說是要送姥姥往生極樂。
那陰冷又詭異的調子,小君記了一輩子。他望著斑駁老化的院牆,看著院裡早已衰敗枯萎的花草。
一幕幕小時候的溫暖回憶,猛地湧上心頭。那些溫柔的過往,和眼前冰冷的場景撞在一起,讓他再也忍不住,蹲在原地失聲痛哭。
就在他哭得渾身發抖時,一個居士突然急切地叫住他。居士不停擺手,厲聲示意小君絕對不能在這裡哭。
按照他們的說法,人生如同花開花謝。凋零入土,本就是輪迴裡再正常不過的事。
姥姥一輩子信佛行善,從未做過一件惡事。常年吃素,心地純良,不該帶著親人的執念與眼淚離開。
接下來便是封棺、下葬,流程匆匆而過。小君哭得幾乎暈厥,全程渾渾噩噩,什麼都記不清。
他隻模糊記得,那天燒紙錢時,風異常詭異。不管他怎麼努力,火柴都點不燃黃紙。
一旁的舅舅倒是順利點著了。可火苗剛起,風向突然毫無征兆逆轉,濃煙與火焰直直朝小君撲麵而來。
真正的恐怖,是在姥姥下葬幾天後纔開始。那天正好是姥姥的頭七,是陰氣最重的日子。
小君那段時間備戰高考,精神衰弱,整夜失眠。他剛一躺下,閉上眼的瞬間,一股刺骨的寒意猛地壓上身。
一個看不見卻無比邪惡的東西,狠狠襲擊了他。他清晰聽見那東西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嘯,刺耳得快要刺破耳膜。
它死死壓住小君的身體,一雙冰冷的手狠狠掐住他的脖子。小君瞬間無法呼吸,胸口像被巨石堵住,氣管幾乎被掐斷。
他甚至能感覺到,那東西尖利的牙齒咬住了他的頭髮。凶狠、暴戾,冇有半分人情味,卻看不見任何實體。
小君從小到大,從來不信神佛鬼怪。可那一瞬間,他真切覺得自己要死了,下一秒就會斷氣。
他想張口呼救,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喉嚨像被鐵絲緊緊勒住,連一絲氣流都透不過。
他拚儘全力想抬起手,給自己留出一點呼吸的空隙。可那東西依舊在瘋狂嚎叫,聲音震得他腦袋快要炸開。
意識一點點模糊、下沉,身體像在高樓上無限墜落。一隻冰冷的手抓住他的腳踝,將他整條腿緩緩抬起。
緊接著,又被狠狠往下一摔,骨頭都像要震碎。小君明明知道自己極度疲憊,卻絕不可能出現這麼真實的觸感。
睏意可以解釋,可反覆被人抬腿、摔打,又該怎麼說。他漸漸分不清,是自己的腿在無意識抽動,還是真有東西在操控。
他不知道那東西是什麼,想乾什麼。隻知道必須立刻呼吸,再這樣下去,一定會被活活掐死、窒息而亡。
急中生智,小君突然想起那天居士們唱的調子。他平時極少接觸這些,可那一刻,隻覺得那曲調帶著一絲莫名的神聖。
他在心裡默默默唸了幾遍。起初隻是頭痛稍微減輕,腿依舊被不停摔動。
他咬著牙,繼續在心裡默唸,不知不覺竟小聲唱了出來。隨著聲音出口,身體漸漸恢複了一點知覺,終於可以輕微動彈。
小君嚇得魂飛魄散,第一時間猛地開燈。他環顧四周,空無一人,隻有窗外漆黑的夜色。
他連滾爬去廚房,抓了一把菜刀,緊緊塞在枕頭底下。就這麼開著燈,在極度恐懼中,迷迷糊糊熬到天亮。
這樣的恐怖遭遇,在接下來幾個月裡接連發生了三次。每一次,他都靠著默唸那段曲調勉強撐過去。
而最恐怖的一次,發生在幾個月後。起初,他隻是身體不受控製,被無形的東西壓製。
可到後來,他已經能清清楚楚看見那東西的模樣。那是一團濃稠的黑色物質,身形健壯得像一隻扭曲的怪物。
它的麵板粗糙無比,表麵佈滿密密麻麻、像是被紙割過的傷痕。怎麼看,都絕對不是人。
它依舊會狠狠卡住他的脖子,拖拽他的意識下沉。強行控製他的靈體,一點點往黑暗深處勾走。
那天是個午後,小君剛打完遊戲,心情還算輕鬆。他打算躺在床上,稍微午睡一會兒。
可剛一躺下,半邊身子瞬間被那團黑影死死纏住。和之前一模一樣,一隻力道極大的手,猛地掐住他的脖子。
意識開始瘋狂下沉,彷彿靈魂正從床上穿透,墜向冰冷的地板。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徹底陷入鬼壓床的絕境。
腳後跟再次被冰冷的手捏住,兩隻腳被一起往上抬。抬到最高點,又被狠狠摔下,痛感真實得可怕。
有時候,他甚至像站在第三視角,冷漠地看著自己。看著自己的靈體被那團黑乎乎的東西,狠狠攥住大腿,拖拽、揉捏、折磨。
這次突如其來的襲擊,徹底擊碎了他所有自我安慰的科學解釋。他清楚記得,那天自己休息得很好,前一秒還完全清醒。
更何況當時是正午,本該陽氣最盛。可他卻被纏得動彈不得,這絕不是什麼疲勞產生的幻覺。
他終於確定,那東西是真實存在的,不是夢。除了默唸那段咒語,小君想儘一切辦法保護自己。
睡覺時,他故意把雙臂高高舉起,兩個拳頭緊貼脖子兩側。隻為一旦被掐,能立刻撐開一點縫隙,勉強呼吸。
他也試過把自己緊緊裹在被子裡,讓雙腿無法被輕易抬動。可所有防備,在那東西麵前全都無濟於事。
他能清晰感覺到,自己的拳頭被強行握住,狠狠壓在脖子上。雙腿被淩空抬起,被子被粗糙的手用力摩擦、拖動。
每一種觸感,都真實得讓他絕望。那東西日複一日、夜夜上門折磨他,卻又不立刻殺死他。
它似乎隻想一點點摧毀他的精神,把他逼到崩潰。小君無數次想跟家人傾訴,可他們要麼隻是短暫陪伴,要麼根本不相信。
所有人都勸他彆胡思亂想,說隻是壓力太大。後來,小君被強行帶去看精神科,醫生也隻給出淺睡眠障礙的結論。
醫生叮囑他好好休息,穿寬鬆睡衣,彆給自己太大壓力。可讓小君從心底發涼、最恐懼的是一個念頭。
他隱隱覺得,那東西可能是姥姥。可感覺又完全不像,對方身材高大、力量凶悍,帶著徹骨的惡毒與恨意,半點冇有往日的慈祥。
後來,小君終究是靠自己戰勝了它。他每天在心裡瘋狂暗示自己,自己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
他一遍遍地告訴自己,自己是年輕學生,絕對不會被這種東西害死。這種心理暗示越來越強,有時甚至會不自覺脫口而出。
他在心裡對著空氣怒吼,我不怕你。自從他徹底放下恐懼、硬起心腸之後,那東西的力量好像突然減弱。
腿被抬起的幅度越來越小,掐脖子的力道也輕了許多。漸漸不再影響他正常呼吸,也不再讓他瀕臨窒息。
他慢慢確定,這東西根本害不死自己,隻是在虛張聲勢。後來他又去醫院複查,冇有提起那些詭異經曆,隻想確認精神狀態。
檢查結果顯示,他一切正常,冇有任何問題。直到某一天,那東西徹底消失,再也冇有出現過。
小君終於可以像正常人一樣,安安穩穩睡覺。隻是這件事從頭到尾,和姥姥到底有冇有關係,他至今想不明白。
後來他特意去寺廟請教過師傅。可師傅們也說不出確切緣由,隻反覆安慰他,姥姥在那邊過得很好,不必擔心。
這件事的前因後果,其實一直藏在那些被忽略的細節裡。
姥姥一生信佛行善,臨終受儘病痛,走時本應安詳往生。可葬禮上家人悲傷轉瞬即逝,小君失控痛哭,又被居士厲聲製止,不讓眼淚相送,一絲執念與委屈被強行留在了陽間。
小君正值高三,壓力巨大、神經衰弱、晝夜顛倒,陽氣極弱,正好成了執念依附的目標。
頭七之夜,那縷不散的陰氣找上門,從最初無形壓製,到後來顯化出黑色怪物模樣。
其實都是姥姥殘留的、扭曲的執念化身,並非惡鬼,卻帶著濃烈的不甘與牽掛。
它不殺小君,隻是反覆糾纏、折磨,不過是想被看見、被記住、被送彆。
家人不信、醫生無解、神佛難明,直到小君用極強的意念與陽氣硬抗,恐懼消散,陽氣回升,那縷執念再也無法依附,才徹底消散離去。
從頭到尾,冇有害人的惡鬼,隻有一段冇能好好送走、冇能好好放下的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