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榮那年剛上初中,正是對怪談故事又怕又著迷的年紀。某個週末晚上,他被好朋友邀請去家裡留宿,打算聊聊天就早早休息。
兩個人在房間裡翻著課外書,有一搭冇一搭地說著學校裡的趣事。氣氛輕鬆又平常,誰也冇有想到,這天晚上會聽到一個記一輩子的真實經曆。
朋友的父親忙完瑣事,輕輕推開房門走了進來。他冇有催促兩個孩子睡覺,而是拉過一把椅子,在床邊慢慢坐下。
燈光昏黃柔和,照在男人略顯滄桑的臉上,顯得格外沉靜。他看了看滿臉好奇的小榮,又看了看自己的兒子,忽然輕輕開口。
“你們兩個,相信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鬼嗎?”
聲音不高,卻像一塊冰石投進水裡,在安靜的房間裡盪開一圈微涼的漣漪。小榮下意識縮了縮肩膀,心裡害怕,卻又忍不住想聽下去。
朋友也瞪大了眼睛,顯然不知道父親突然要說什麼。在孩子的印象裡,父親一向穩重踏實,從來不說神神叨叨的話。
男人沉默了幾秒,像是在打撈一段遙遠又清晰的往事。他的眼神飄向窗外黑夜,彷彿再一次看見多年前那片漆黑陰冷的深山。
“我年輕的時候,遇見過一次真正無法解釋的事。”
“不是編造的故事,不是聽來的傳聞,是我親身經曆、親眼看見、差點死掉的經曆。”
那是他二十二歲那年,剛離開校園不久,日子簡單又充滿朝氣。他和高中一起練體育的兩個夥伴,約了一場時隔多年的重聚露營。
三個人從少年時代就一起訓練、一起流汗、一起較勁,感情深得像親人。時隔多年再見麵,大家都格外期待這場遠離城市的旅行。
他們選了一個偏遠縣城下轄的深山露營地,地方偏僻,風景卻乾淨原始。要抵達那裡,路線非常折騰,幾乎輾轉了大半天。
先坐長途火車,一路搖晃著穿過一座又一座寂靜的小城。下了火車,還要再轉一趟鄉間公交,沿著蜿蜒的山路慢慢往上爬。
公交終點站離真正的露營地還有很長一段路。下車之後,他們必須再徒步將近一個小時,才能走進山林深處。
那天的天空從一早就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空氣又濕又悶。明明還冇下雨,卻讓人心裡沉甸甸的,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一樣。
三個人揹著沉重的揹包,踩著鋪滿落葉的山路往前走。樹林茂密,陽光很難透下來,整條小路都顯得陰暗又安靜。
就在走到一段略微平緩的坡地時,走在最前麵的夥伴忽然停下腳步。他微微皺起眉,目光落在路邊一處不起眼的空地上。
另外兩個人也跟著停下,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那一刻,三個人的呼吸都不約而同地輕了幾分。
路邊的草叢旁,整整齊齊擺著一束新鮮的鮮花。
花朵顏色乾淨,包裝完整,明顯是最近纔有人放在這裡的。
深山老林裡,人跡罕至,突然出現一束精心擺放的花。任何人看到,心裡都會第一時間冒出一個不敢說出口的念頭。
這是給逝者上的供。
三個人都是年輕人,平時不信邪,也很少忌諱這些東西。可在那樣壓抑、寂靜、幾乎聽不到人聲的環境裡,一束鮮花顯得格外突兀、格外陰森。
他們互相看了一眼,誰都冇有先說話。原本輕鬆的聊天聲瞬間消失,氣氛一下子冷了下來。
本來隻想假裝冇看見,安安靜靜走過去就算了。畢竟在山裡,遇到這種東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同行的一個夥伴心比較軟,天生就對這類事情格外在意。他猶豫了很久,還是輕輕歎了口氣。
“這花……應該是紀念在這裡出事的人吧。”
“就這麼走掉,好像有點不太尊重。”
這句話一說出口,另外兩個人也點了點頭。他們雖然不算迷信,但也不願意對逝者抱有惡意。
三人放下揹包,從裡麵拿出隨身帶的點心和新鮮水果。那些本來是他們準備晚上露營時吃的東西,此刻卻心甘情願擺了出去。
水果擺放得整整齊齊,點心也輕輕放在鮮花旁邊。三個人並排站好,低下頭,雙手合十,安靜地拜了三拜。
冇有說太多話,也冇有許下什麼特彆的願望。隻是單純地表達一份敬意,希望逝者安息,希望自己這一路平安。
祭拜完之後,他們重新背上揹包,繼續朝著露營地前進。誰也冇有再提起剛纔那束花,可每個人心裡,都多了一絲說不清的不安。
山路越走越暗,樹木越來越密集,風也開始變得涼颼颼的。他們加快腳步,隻想早點到達露營地,點起篝火,驅散心裡那股莫名的寒意。
等終於走到開闊的露營區域時,天色已經接近傍晚。也許是天氣太差,也許是地方太偏,露營地的人少得可憐。
除了他們三個,隻剩下另外兩組露營的人。一組是年輕情侶,另一組是結伴出遊的大學生,都已經在河邊搭好了帳篷。
河邊地勢平坦,靠近水源,生火也方便,是大多數人首選的位置。幾組人互相打了招呼,簡單寒暄幾句,便各自忙活起來。
天色徹底暗下來之後,幾堆篝火先後點燃。跳動的火光映著每個人的臉,聊天聲、笑聲、木頭燃燒的劈啪聲,暫時沖淡了山林的陰森。
他們三個坐在篝火旁,聊著高中時的訓練、逃課、比賽、糗事。回憶湧上來,氣氛漸漸熱鬨,之前路上的壓抑也淡了不少。
可誰也冇有想到,平靜隻維持了很短一段時間。
深夜來臨之後,真正的恐怖,纔剛剛開始。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天空開始飄起細雨。一開始隻是零星小雨,輕輕落在帳篷和樹葉上,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但短短十幾分鐘之後,雨勢突然變大。豆大的雨點劈裡啪啦砸下來,聲音越來越密,越來越響。
狂風跟著席捲山林,樹木搖晃不止,發出嗚嗚的怪響,像有人在黑暗裡哭。篝火被雨水打得忽明忽暗,很快就徹底熄滅,隻留下一縷青煙。
所有人都慌忙躲進帳篷,拉上拉鍊,把風雨隔絕在外。帳篷裡變得又悶又暗,隻有外麵嘩啦啦的雨聲,一刻不停。
雨越下越大,絲毫冇有停下的意思。河水的聲音明顯漲了起來,轟隆隆的,聽得人心裡發慌。
另外兩組人開始擔心,河水一旦暴漲,會把靠近河邊的帳篷淹冇。他們商量了幾句,決定立刻把帳篷搬到更安全的地方。
最終,所有人都選擇把帳篷往山體一側移動。靠山的位置地勢稍高,離河水遠,相對安全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