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幾年過去,小珍上了高中,家裡的經濟狀況終於徹底緩了過來。
爸媽攢了多年的錢,又向親戚借了些,總算買了一套五十多平的樓房。
雖不大,卻是屬於他們一家三口的家,從此終於告彆了顛沛流離的出租屋生活。
高一那年寒假,東北的冬天格外冷,下了好幾場大雪,小區後麵有一個很大的下坡。
積雪厚厚的鋪在上麵,成了孩子們天然的遊樂場。
小夥伴們約著一起去滑雪,所謂的滑雪,不過是拿著家裡的硬紙殼子,坐在上麵從坡上滑下來。
雖簡陋,卻滿是歡樂。
那時小珍不知哪來的犟脾氣,彆人都選中間平緩的滑道,她偏要挑側邊最陡的坡。
覺得那樣更刺激,任小夥伴們怎麼勸都不聽。
起初幾次都順順利利,她坐在紙殼子上,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心裡彆提多暢快了。
越玩越上癮,絲毫冇察覺危險正在靠近。
可就在最後一次下滑時,紙殼子不知被什麼尖銳的小突起絆了一下,方向猛地偏移。
不受控製地朝著側邊滑去。
小珍心裡一慌,想調整姿勢卻為時已晚,整個人像脫韁的野馬。
直直撞向坡下綠化帶裡的一棵粗壯大樹。
“咚”的一聲悶響,她的額頭狠狠撞在樹乾上,眼前一黑,當場就撞暈了過去。
失去意識前的最後幾秒,她的視線模糊,卻清晰地看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那個藍衣小男孩,他竟穿著單薄的夏衣,站在樹旁的一個小雪坑裡,渾身落著雪花。
卻像是毫無察覺一般,眼神木木地盯著她,周身透著一股刺骨的寒涼,連空氣都彷彿被凍住了。
下一秒,濃重的黑暗便徹底吞噬了她,什麼都感知不到了。
再睜眼時,小珍已經躺在了醫院的病床上,額角纏著厚厚的紗布,腦袋昏沉得厲害。
耳邊傳來爸媽焦急的交談聲。
醫生過來檢查,說她撞出了輕微腦震盪,需要住院觀察幾天。
她卻怎麼也想不起自己是怎麼受傷的,腦海裡一片混亂,隻記得自己在雪坡上玩耍。
醒來就躺在病床了。
在醫院休養了幾天,藥效漸漸退去,她的記憶也慢慢回籠。
從和小夥伴相約滑雪,到執意選最陡的坡,再到最後失控撞樹,一幕幕都清晰起來。
而昏倒前那個藍衣小男孩的身影,更是在腦海裡越來越清晰,揮之不去。
小珍這才後知後覺地慌了。
她向來記性不好,兒時的很多事都記不清了,卻唯獨記著這個小男孩。
隻因這麼多年來,他從未缺席過她生命裡的危險時刻。
從兒時出租屋裡朝夕相處,到小學摔暈時在門口現身,再到這次撞樹昏迷前的一瞥。
他次次都在。
更詭異的是,這麼多年過去了,他始終穿著那件藍短袖,胸口的白小狗圖案從未褪色。
衣服也從未換過,模樣、個頭更是半點冇變,一直停留在七八歲的樣子。
就算自己磕過兩次腦袋,有過短暫的失憶,可她無比清楚,這絕不是幻覺。
是有一個詭異的東西,一直在悄無聲息地跟著自己,像個甩不掉的影子。
她再也坐不住,顫抖著手拿出手機,給媽媽打了個電話,聲音裡滿是慌亂。
“媽,你還記得我幼兒園、小學時,咱們租的那套老式單元樓不?就是住了好幾年的那套。”
房東家是不是有個兒子?七八歲,穿藍色短袖,胸口有隻白小狗的那個。
媽媽在電話那頭想了許久,語氣無比篤定。
“傻孩子,那幾年咱們日子緊,就冇換過住處,一直租的那套房子啊。
房東兩口子我記得清清楚楚,他們根本冇孩子。”
後來初中咱們搬家,就是因為他們倆結婚多年懷不上孩子,心裡著急,要去大城市看病求醫。
才把房子賣了的,怎麼會有兒子呢。
小珍如遭雷擊,拿著手機的手不停顫抖,耳邊嗡嗡作響。
她反覆和媽媽覈對當年的細節,房東的模樣、房子的佈局、鄰居的情況,都一一對應。
可媽媽自始至終,都冇見過什麼小男孩,更彆提有個穿藍短袖的孩子常來家裡了。
她強壓著恐懼,把這些年關於小男孩的記憶一股腦說給媽媽聽。
從搬家當天第一次見到,到後來陪自己玩,再到兩次出事時的現身,條理清晰,言之鑿鑿。
冇有半點含糊。
媽媽雖覺得她是撞壞了腦子,產生了臆想,卻也架不住她的堅持和慌亂。
心軟之下,答應她去找以前的老鄰居問問,看是不是房東有親戚家的孩子偶爾來住,讓小珍認錯了人。
冇過幾天,媽媽帶回來一個陌生阿姨,說是多年冇見的老同學,順路來家裡做客。
爸媽留她在家裡吃了頓飯。
飯桌上,那個阿姨總用一種異樣的眼神盯著小珍看,看得她渾身不自在,坐立難安。
可她以為是阿姨太久冇見晚輩,覺得親切,便也冇多想。
這之後,媽媽那邊似乎也冇打聽出什麼訊息,隻過了幾天,給了她一枚用紅繩繫著的護身符。
說是托人求來的,材質是桃木,能保平安。
媽媽反覆叮囑她,一定要貼身戴著,洗澡都彆摘,能擋災避邪。
小珍此刻早已滿心恐懼,不敢有半點怠慢,從此日夜貼身戴著這枚護身符,從冇離過身。
時間過得飛快,小珍考上了外地的大學,遠離了家鄉,也遠離了那些詭異的過往。
本以為日子能安穩下來,可她冇想到,那藍衣童影,從未真正離開。
大學二年級的暑假,天氣格外炎熱,小珍和舍友們約著去市裡的水上樂園玩。
體驗那個爆紅全網的海嘯專案。
專案場地是一個巨大的水池,大家都穿著救生衣、帶著救生圈,站在淺水區。
等著前方的出水口湧出巨浪,感受被海嘯席捲的刺激。
小珍和舍友們膽子小,站在離出水口遠些的安全區域,興奮地聊著天,等著大浪襲來。
忽然,她的目光被斜對麵的一個小孩吸引住了。
那人堆裡,有個小孩格外紮眼,彆人都麵朝巨浪湧來的方向,滿心期待。
唯獨他側著身子,腦袋微微偏轉,直直地盯著自己,眼神冰冷,冇有半點情緒。
小珍心裡咯噔一下,越看越覺得那孩子的身形、眉眼無比熟悉。
那孩子站得比較靠前,水池裡的水快冇過他的嘴巴,水波在他唇邊盪來盪去。
卻絲毫影響不到他的視線。
小珍心裡泛起一股寒意,想仔細看清。
可廣播裡傳來提示音,說巨浪馬上就要來了,舍友們連忙拉著她,讓她捏住鼻子做好準備。
她隻能壓下心底的異樣,跟著大家一起等待。
很快,巨浪席捲而來,帶著轟鳴聲,朝著淺水區的人群撲過來。
人群裡響起陣陣歡呼,小珍也被巨浪裹挾著,身體不由自主地晃動。
可就在這時,她忽然感覺腳下一沉,一股巨大的力道從腳踝處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