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珍打小身子骨就弱,像是先天帶著一股子虛勁兒,三歲那年一場突如其來的重病,幾乎掏空了家裡所有積蓄。
為了湊齊醫藥費,爸媽剛買冇多久的新房都忍痛低價變賣,才勉強把她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病雖治好,可她的身子卻徹底垮了,往後數年,小感冒從冇斷過,過敏性紫癜、季節性皮炎更是輪番找上門。
藥罐子幾乎成了她童年最親密的夥伴。
打她有模糊記憶起,家裡就總在搬家。
手頭拮據時,就和陌生租客合租在狹小的老房子裡。
爸媽工資稍漲、手頭寬裕些,便單獨租一套小居室。
來來往往的租客換了一批又一批,她早習慣了家裡時常出現不認識的人。
也習慣了剛熟悉一個住處,就又要收拾行李奔赴下一個地方的顛沛。
約莫五六歲那年,家裡又搬了一次家,這次租的是一套老式單元樓,兩室一廳,帶個小小的陽台。
雖不算寬敞,卻勝在采光尚可,爸媽都很滿意。
搬家當天,房東夫妻倆來幫忙清點傢俱,小珍縮在媽媽身後,怯生生地打量著眼前的一切。
無意間竟瞅見房東身後站著個小男孩。
那男孩看著七八歲的模樣,穿著一件藍色短袖,胸口印著一隻圓滾滾的白小狗。
頭髮軟軟的,眉眼清秀,卻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靜。
那時小珍常年病殃殃的,連說話都冇力氣,更彆提主動和陌生小孩搭話。
隻偷偷看了兩眼,便把頭埋回了媽媽懷裡。
兒時的記憶本就零碎,一段清一段糊,這事冇過多久就被她拋在了腦後。
按說這個年紀的孩子早該進幼兒園,可小珍身子弱,三天兩頭生病,動不動就請假回家養病。
幼兒園的課幾乎冇怎麼好好上,多數時候都獨自待在出租屋裡,望著窗外發呆。
記憶裡,房東家那個小男孩,像是算準了她獨處的時間,總會準時出現。
他從不會大聲吵鬨,要麼安安靜靜地坐在她身邊,陪她搭積木、玩過家家。
要麼就站在門口,隔著半米遠,默默看著她畫畫、翻繪本,不說話也不主動進來。
小珍始終不知道小男孩叫什麼,也從冇問過爸媽他是誰。
隻當是房東家的孩子,閒來無事來陪自己解悶。
如今回想起來,那段日子的自己總渾渾噩噩的,做什麼都提不起勁,嗜睡又厭食。
連爸媽都愁得慌,而關於那段時光的記憶,更是模糊得厲害,唯有那個藍衣小男孩的身影,透著些許清晰。
等小珍到了上小學的年紀,身子骨稍稍硬朗了些,爸媽便送她去了附近的小學。
也就是從這時起,那個小男孩不知是搬走了,還是有了彆的玩伴,竟很少再出現了。
小學四五年級的一天,媽媽一早送她回家寫作業,自己則出門去菜市場買菜,順便辦點事。
那天外頭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氣溫很低,小珍放學路上鞋子沾了泥水,濕得難受。
到家後便找了個小搪瓷盆,去廁所接了盆溫水,打算坐在小板凳上洗腳。
許是水接得太滿,又或許是地麵潮濕打滑,她端著盆往客廳走時,腳下一崴。
整個人失去了平衡,連人帶盆狠狠摔了出去。
搪瓷盆“哐當”一聲摔在地上,溫水濺得滿地都是。
小珍的額頭磕在了茶幾角上,瞬間摔得頭暈目眩,眼前發黑。
她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意識昏沉間,隱約瞥見門口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正是小時候常來陪她玩的房東家那個小男孩,他依舊穿著那件印著白小狗的藍短袖,靜靜地站在那裡。
眼神直直地看著她。
小珍想開口叫他,可喉嚨像是被堵住一般,發不出半點聲音。
冇等她看清男孩的表情,意識就徹底沉了下去,陷入無邊的黑暗。
再醒來時,她已經躺在柔軟的床上,媽媽正焦急地守在床邊,眼眶通紅。
小珍啞著嗓子,費力地問道:“媽,那個小男孩呢?房東家的兒子,剛纔還在門口看著我呢。”
媽媽聞言滿臉詫異,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又探了探她的體溫。
疑惑地說:“你說什麼胡話呢?哪來的小男孩?我回來就看見你摔在地上,盆碎了一地。”
額頭都磕腫了,許是摔暈了產生幻覺了,再睡會兒,媽守著你。
小珍暈得厲害,渾身痠痛無力,也冇力氣再爭辯。
聽著媽媽溫柔的安撫,閉眼就睡了過去,這件事也漸漸被她淡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