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麗是個不折不扣的戶外運動愛好者。
縣城郊外那座被開發成旅遊景點的山,是她最常去的去處。
閒來無事時,她總愛沿著山間的步道走走停停。
看山風拂過林葉,聽鳥鳴婉轉山穀,煩憂便也跟著散了。
有段時間她忙得腳不沾地,被工作和生活的瑣事纏得喘不過氣,足足半個月冇踏出過家門。
某天清晨推開窗,看到天高雲淡,風裡帶著草木的清新氣息,那顆被憋悶的心瞬間就活泛起來。
她當即決定,傍晚就去山裡走走,藉著夜色和山風,驅散積攢了許久的壓力。
為了這次夜爬,小麗做足了準備。
她翻出許久冇用的登山包,裝上手電筒、充電寶、驅蚊液,還備了兩瓶礦泉水和幾塊能量棒。
下午五點多,她換上輕便的運動裝,檢查好裝備,便滿心期待地出發了。
縣城到山腳的路不遠,步行二十分鐘就到了景區入口。
傍晚六點整,小麗準時踏進了山門。
彼時夕陽正緩緩西沉,餘暉將山間的草木染成溫暖的橘黃色。
空氣裡瀰漫著濕潤的泥土味和花香,讓人身心舒暢。
她沿著景區的主乾道慢悠悠地走著,聽著林間歸鳥的啼鳴,整個人都放鬆下來。
六點四十分左右,她走到了景區標誌性的石拱門處。
這道拱門是進山的必經之路,青灰色的石頭上爬滿了青苔,門楣上刻著幾個蒼勁的大字。
穿過拱門,路就分成了兩條:一條是規整的石階路,陡峭卻近,直通山上的古寺。
另一條是蜿蜒的土路,平緩卻繞,掩映在灌木叢中。
小麗的原計劃是走石階路上山,先去古寺看看。
再順著後山的小徑去那個頗有名氣的小水潭。
那汪潭水清澈見底,月夜下泛著粼粼波光,是她此行的主要目的地。
可低頭看了看背上沉甸甸的登山包,她又猶豫了。
石階路太陡,揹著這麼重的東西往上爬,怕是冇到半山腰就累癱了。
權衡片刻,她還是選擇了那條平緩的土路,想著雖然繞點路,但能省不少體力,正好慢悠悠地欣賞夜景。
奇怪的事情,就是從她踏上土路的那一刻開始的。
土路和水泥路的交界處,立著一塊半舊的指示牌,上麵的油漆已經斑駁。
小麗路過指示牌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最後一絲餘暉也隱冇在了山裡。
她掏出隨身攜帶的強光手電筒,“啪”的一聲按亮,一道雪亮的光柱刺破了夜色,照亮了前方蜿蜒的土路。
這條路不算窄,勉強能容兩個人並肩行走,路麵被來往踩得很結實。
路邊長滿了齊腰深的灌木叢,偶爾有幾聲蟲鳴從草間傳來,更襯得山林寂靜。
小麗冇著急趕路,就著手電筒的光,慢悠悠地往上走,山風拂過臉頰,帶著絲絲涼意,舒服得讓人忍不住喟歎。
走著走著,她來到一個拐彎處。
轉過彎時,她習慣性地回頭望了一眼,想看看自己已經走了多遠。
也就是這一眼,讓她心裡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餘光裡,似乎有個模糊的影子,正跟在她身後不遠的地方。
小麗愣了愣,隨即失笑。
這山是縣城的熱門景點,像她一樣喜歡夜爬消食的人不在少數,現在時間還早,不過七點多,有晚飯後進山散步的人很正常。
這麼想著,她便冇放在心上,轉回頭繼續往前走。
可冇走幾步,那種異樣的感覺又冒了出來。
她總覺得身後有雙眼睛在盯著自己,不是那種帶著惡意的窺視,而是一種輕飄飄的、若有若無的注視。
而且每到一個拐彎處,當她用餘光掃向來路時。
總能看到那個模糊的影子,安安靜靜地跟在後麵。
更讓她覺得奇怪的是,藉著林間隱約的月光。
那個影子的輪廓似乎在發光,不是手電筒那種刺眼的亮。
而是一種淡淡的、朦朧的光暈,像是裹了一層薄紗。
“難道是有人穿了帶反光條的運動服?”小麗心裡嘀咕著。
現在很多戶外運動裝備都帶反光設計,夜裡看著確實會發光。
可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
反光條的光,是需要有光源照射纔會亮的。
這深山裡除了自己的手電筒,哪裡還有彆的光源?
好奇心壓過了那點微不足道的不安,她決定回頭看個究竟。
隻要看清了是什麼人,心裡也就踏實了。
她腳步不停,依舊慢悠悠地往前走,心裡卻暗暗數著步數。
走到下一個拐彎處,她猛地停下腳步,攥緊手電筒。
以極快的速度轉過身,同時將手電筒的光柱直直地射向身後的來路!
雪亮的光柱掃過路麵,掃過路邊的灌木叢,掃過遠處的樹影,卻什麼都冇有。
空空蕩蕩的土路上,隻有她自己來時留下的腳印,在手電筒的光線下清晰可見。
那個剛纔還在餘光裡若隱若現的影子,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一樣。
小麗皺起眉頭,心裡的疑惑更重了。
她舉著手電筒,一步步朝著剛纔影子所在的位置走去。
光柱在路麵上仔細地掃過,連路邊的灌木叢都冇放過。
這條路的右側,是一片光禿禿的陡坡,坡上全是碎石。
彆說藏人了,連隻兔子都躲不住。
左側則是向上傾斜的陡坡,長滿了茂密的灌木叢。
枝椏交錯,密不透風,人根本鑽不進去。
她蹲下身,藉著手電筒的光,仔細觀察著腳下的路麵。
這土路的表層是鬆散的浮土,人踩上去,必定會留下清晰的腳印。
可她看了半天,除了自己那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再也找不到第二個人的痕跡。
“難道是我看錯了?”小麗喃喃自語。夜裡的山林光影交錯。
偶爾將樹影看成人影,也不是不可能。
她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塵土,自我安慰道,“肯定是最近太累了,產生了視覺錯覺。”
這麼想著,她心裡的那點不安便消散了大半。
她重新背起登山包,調整了一下肩帶,繼續朝著山上走去。
接下來的一段路,風平浪靜。
她又拐過了好幾個彎,每次都會下意識地用餘光瞥向來路,可再也冇看到那個發光的影子。
小麗漸漸放下心來,隻當是自己一時眼花,專心致誌地欣賞起山間的夜景。
可就在她快要走到土路的儘頭,眼看就要和石階路彙合時,那個影子,又出現了。
彼時她剛轉過一個急彎。
餘光裡,那個帶著朦朧光暈的輪廓,又靜靜地跟在了她身後,距離不遠不近,大概也就十幾米的樣子。
小麗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了後頸。
她這次冇有立刻回頭,而是強裝鎮定地繼續往前走,腳步卻不自覺地加快了幾分。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身後的那個影子,也跟著加快了腳步。
她放慢速度,影子也跟著慢下來。
她停下腳步,影子也跟著停在原地,不緊不慢,像是在跟她玩一場無聲的遊戲。
小麗的心裡,已經不是疑惑,而是實打實的恐懼了。
她深吸一口氣,再次猛地回頭,手電筒的光柱劃破夜色,直射向那個影子的方向。
依舊什麼都冇有。
接連幾次都是如此,隻要她正眼去看,用手電筒去照,那個影子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
可隻要她轉回頭,用餘光去瞥,那個影子就一定在那裡,安安靜靜地跟著。
後來,小麗甚至偷偷拿出手機,開啟了錄影模式,揣在口袋裡,鏡頭對準身後的方向。
她走了足足十分鐘,才停下腳步,掏出手機翻看錄影。
可視訊裡隻有空蕩蕩的山路和晃動的樹影,彆說發光的影子了,連一點異常的痕跡都冇有。
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小麗一邊走,一邊在心裡拚命地猜測。
她開始刻意地用餘光去觀察那個影子的輪廓,越看越覺得詭異。
那個影子的形狀,像是一個人,卻又和人的輪廓不太一樣。
它似乎是由三個不同大小的幾何體組成的,最上麵是一個小小的圓形,像是頭。
中間是一個長長的橢圓形,像是軀乾。
下麵是兩個短短的、直直的長條,像是腿。
它冇有胳膊,或者說,胳膊緊緊地貼在軀乾兩側,完全看不出來。
而且,這個影子自始至終,都冇有發出過一點聲音。
山間的夜很靜,風吹過草葉的沙沙聲,蟲兒的鳴叫聲,甚至自己的呼吸聲和腳步聲,都清晰可聞。
可那個影子跟了她這麼久,卻連一絲腳步聲都冇有,像是漂浮在半空中一樣。
小麗的心,沉到了穀底。
她不敢再回頭,也不敢再停下腳步,隻是攥緊了手電筒,加快速度朝著山頂的方向走去。
她能感覺到,那個影子依舊跟在她身後,不遠不近,像一道甩不掉的魅影。
就這樣,一人一影,在寂靜的山路上,一前一後地走著。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了燈火。
當小麗的腳步踏上石板路時,她下意識地用餘光瞥了一眼來路。
那個跟了她一路的發光影子,不見了。
她站在原地,愣了許久。
她舉著手電筒,反覆地照著來時的路,光柱掃過每一個角落。
可那個影子,就像是從未出現過一樣,徹底消失在了夜色裡。
那一晚,小麗在水潭邊坐了很久。
月光灑在潭麵上,泛著細碎的銀光,美得驚心動魄。
可她卻冇有半點欣賞的心思,腦子裡全是那個發光的影子,和它那怪異的、由幾何體組成的輪廓。
下山的時候,她特意原路返回。
她沿著那條土路,一步步地往下走,每到一個拐彎處,都會停下腳步,用餘光仔細地打量來路,甚至還特意模仿了上山時的步伐和角度。
可無論她怎麼看,怎麼找,那個影子都冇有再出現。
回到家後,小麗大病了一場。
不是身體上的病,而是心裡的恐懼,讓她連著幾天都夜不能寐。
她不敢跟彆人說起這件事,怕被當成瘋子,隻能自己在心裡反覆琢磨。
她查了很多資料,試圖為自己的經曆找到一個合理的解釋。
她想過是光影錯覺,想過是山間的磷火,想過是自己過度疲勞產生的幻覺。
可她怎麼都無法說服自己。
如果是錯覺,怎麼會跟了她一路?
如果是磷火,怎麼會有那麼規整的輪廓,還能跟著她的腳步時快時慢?
這件事成了小麗心裡的一個結。
她依舊熱愛戶外運動,卻再也不敢在夜裡獨自進山了。
偶爾和朋友聊起登山的經曆。
她總會忍不住想起那個夜晚,想起那個跟了她一路的、帶著朦朧光暈的影子。
她常常會想,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是山間的精怪,是未散的魂魄,還是某種她無法理解的、超自然的存在?
直到現在,她依舊冇有找到一個能讓自己信服的、科學的解釋。
她也常常會忍不住猜測。
這個世界上,是不是還有其他人,和她有著同樣的、無法言說的經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