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歐陽在南方一座溫潤潮濕的城市裡,謀了份療養院護士的差事。
這家療養院是醫養結合的模式,既收需要康複護理的病人,也接納頤養天年的老人,薪資不算頂尖,但勝在包吃包住,對於剛畢業冇幾年的小歐陽來說,已是足夠體麵的落腳點。
宿舍安排得有些特彆,不在專門的員工宿舍樓,而是在醫院一層閒置的病區裡。
走廊儘頭那間房被改造成了臨時宿舍,格局像極了大學時的集體寢,擺著兩張單人床,一個共用的衣櫃,還有獨立衛浴,條件不算差。
更難得的是,整個宿舍隻住了她和另一個女生,平日裡安靜得很,兩人相處也算和睦,倒也省去了不少合租的麻煩。
那段時間正逢疫情特殊時期,進出都要掃碼登記,排班也總是調來調去,忙起來連軸轉是常有的事。
可即便如此,小歐陽還是打心底裡喜歡這份工作。
療養院的老人們大多是知識分子,談吐溫文爾雅,不像彆的醫院的患者那樣焦慮暴躁。
他們總愛拉著小歐陽坐在床邊,絮絮叨叨地講年輕時的往事,講戰火紛飛的歲月,講青蔥校園裡的愛戀,講那些泛黃的、帶著溫度的舊時光。
小歐陽聽得入迷,常常忘了時間,也正因如此,她和患者們的關係格外融洽,那些爺爺奶奶見了她,總會笑著喊她“小歐陽”,塞給她幾顆糖,或是一把自己曬的桂圓乾。
疫情還冇放開的時候,療養院的院子裡不知從哪兒跑來一隻三花貓。
那貓渾身毛髮是黃白黑三色交織,眼睛圓溜溜的,怯生生地躲在灌木叢裡,看見人就跑。
小歐陽本就喜歡小動物,見它可憐,便偷偷買了貓糧,每天下班繞到院子角落,倒在石台上給它吃。
一來二去,三花貓漸漸不怕她了,有時還會蹭著她的褲腿,發出軟糯的呼嚕聲。
後來,小歐陽發現三花貓的肚子一天天大起來,才知道它懷了孕。
她心裡歡喜,特意找了個紙箱,鋪了柔軟的舊毛巾,在地下室的角落給它搭了個產房。
小貓崽出生那天,三花貓警惕地守著紙箱,小歐陽湊過去看,四隻粉嘟嘟的小傢夥閉著眼睛,蜷縮在貓媽媽懷裡,像一團團小小的絨球。
她怕驚擾了它們,隻敢遠遠地看著,每天按時送貓糧和溫水,盼著小貓們能健健康康長大。
可世事總不如人意。
冇過多久,貓媽媽突然不見了蹤影。
小歐陽找遍了療養院的角角落落,都冇看到那隻三花貓的身影。
她心裡發慌,跑去地下室看小貓,才發現四隻小傢夥餓得奄奄一息,連叫喚的力氣都冇有了,瘦得隻剩一把骨頭。
心疼之餘,小歐陽也顧不得宿舍能不能養貓的規定,索性把紙箱抱回了宿舍。
舍友也是個心軟的姑娘,非但冇反對,還幫著她一起照料小貓。
兩人輪著班衝羊奶,用棉簽沾著奶,小心翼翼地喂到小貓嘴裡,像照顧孩子一樣,寸步不離。
日子在忙碌和溫馨中一天天過著,直到疫情管控越發嚴格,療養院的人手越發緊張,排班表變得像一張密密麻麻的網,把人困在無休止的值班裡。
加班成了常態,連軸轉二十多個小時也是家常便飯,身心俱疲的舍友終於撐不住了。
那天晚上,舍友坐在床邊,眼圈通紅地告訴小歐陽,她實在受不了這份工作了,打算辭職,要麼回老家找份輕鬆的活計,要麼換個行業重新開始。
小歐陽聽著這話,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砸了一下,瞬間空落落的。
她知道舍友的辛苦,那些熬紅的眼睛,那些強撐著的笑容,她都看在眼裡。
可這是彆人的人生選擇,她縱有萬般不捨,也不好多勸。
舍友走的那天,小歐陽幫她拎著行李箱送到門口。
看著舍友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儘頭,小歐陽站在空蕩蕩的宿舍裡,突然覺得心裡涼颼颼的。
偌大的房間,隻剩下她一個人,還有兩隻在紙箱裡嗷嗷待哺的小貓。
也就是從那天起,怪事開始接二連三地發生。
小歐陽素來是個夜貓子,習慣了熬夜追動漫、看小說,常常熬到後半夜才睡。
舍友在的時候,兩人還能聊聊天,如今隻剩她一人,漫漫長夜便顯得格外冷清。
那天晚上,她看完一集動漫,關掉手機螢幕,點開番茄小說的有聲書,調小音量,蜷縮在被窩裡準備睡覺。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灑下一縷清冷的光,宿舍裡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
就在半夢半醒間,一陣極輕的啜泣聲,突然鑽進了她的耳朵裡。
那哭聲細細碎碎的,帶著壓抑的哽咽,一抽一搭的,還夾雜著若有若無的吸鼻子的動靜,像個受了委屈的小姑娘,躲在角落裡偷偷掉眼淚。
小歐陽的膽子向來大,平日裡看恐怖片都麵不改色。
她以為是自己聽錯了,或是有聲書裡的聲音,便冇在意。
可那哭聲斷斷續續,始終冇停,而且越來越清晰,彷彿就在她的耳邊響起。
她皺了皺眉,猛地掀開被子,一把拉開窗簾。
窗外是療養院的院子,黑漆漆的一片,隻有幾盞路燈在遠處投下昏黃的光暈,連個人影都冇有。
她又檢查了窗戶,關得嚴嚴實實,鎖釦都扣得好好的。
難道是隔壁病房的聲音?
小歐陽心裡犯嘀咕,躺回床上,側耳細聽。
那哭聲還在繼續,這次聽著更真切了,不是從窗外傳來的,也不是從走廊裡飄來的,竟像是從她隔壁的那張空床上發出來的!
她的後背瞬間竄起一股涼意。
這間宿舍在走廊的最深處,當初選這裡,就是看中了它的安靜。
隔壁往前數五間病房,都是空著的,根本冇人住。
這深更半夜的,哪來的哭聲?更詭異的是,那聲音近得可怕,彷彿有個人就坐在旁邊的床上,對著她的耳朵哭泣。
小歐陽的心跳開始加速,腦子裡亂糟糟的,閃過無數念頭。
她後悔了,後悔冇跟著舍友一起辭職,後悔留在這個空蕩蕩的病區裡。
她想開燈,手指卻僵在被窩裡,動彈不得。
那哭聲像一根細細的針,紮進她的耳膜裡,讓她渾身發冷。
她不敢再胡思亂想,慌忙摸出手機,顫抖著撥通了值班李老師的電話。
李老師值了一夜班,正在值班室補覺,迷迷糊糊地接了電話,聽著小歐陽語無倫次的描述,隻當是她熬夜熬糊塗了,安慰了幾句,讓她彆多想,趕緊睡覺。
掛了電話,小歐陽縮在被窩裡,睜著眼睛到天亮。
窗外的天漸漸亮了,那哭聲也不知什麼時候停了。
她頂著黑眼圈,跑去看紙箱裡的小貓,兩隻小傢夥正伸著腦袋嗷嗷待哺,軟乎乎的模樣瞬間撫平了她心裡的些許恐懼。
白天忙著工作,忙著照顧老人和小貓,夜裡的怪事被她暫時拋到了腦後。
或許真的是自己太累了,出現了幻聽吧,她這樣安慰自己。
當晚,她早早洗漱完畢,抱著小貓看了會兒動漫,便沉沉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她忽然感覺身下的床,在輕輕晃動。
那震動很輕微,像是有人在床底下,用手輕輕推了一下。
小歐陽以為是錯覺,翻了個身,繼續睡。可冇過幾秒,床又晃了一下,這次的震動比之前更明顯。
她心裡咯噔一下,猛地睜開眼睛,對著空蕩蕩的房間喊了一聲:“誰啊?”
話音剛落,震動瞬間停了。
宿舍裡靜悄悄的,隻有有聲書還在低低地播放著。
小歐陽鬆了口氣,心想果然是自己太緊張了。
她重新躺好,閉上眼睛,剛要睡著,身下的床突然劇烈地晃動起來!
不是輕輕的推搡,而是像有人在床底下使勁搖晃,整個床板都在震動,連帶著床墊都在咯吱作響。
小歐陽的頭皮瞬間炸開了!
這不是錯覺!也不是幻聽!
真的有人在推她的床!而且,就在這個房間裡!
那股巨大的恐懼,像潮水一樣,瞬間將她淹冇。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床還在晃動,一下又一下,彷彿有個看不見的東西,正蹲在床底下,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她再也忍不住了,眼淚唰地一下掉了下來,抓起旁邊的小貓,裹著被子,連鞋都來不及穿,哭著衝出了宿舍。
走廊裡的聲控燈應聲而亮,慘白的光線照亮了空蕩蕩的走廊,卻冇給她半分安全感。
她一路狂奔,跑到其他病區的朋友宿舍,使勁拍著門。
朋友被她嚇了一跳,看著她淚流滿麵、渾身發抖的模樣,趕緊讓她進屋。
那一晚,小歐陽縮在朋友的床上,抱著小貓,睜著眼睛到天亮。
她再也不敢回那個宿舍了。
冇過多久,小歐陽也遞交了辭職信。
她收拾好行李,帶著兩隻已經斷奶的小貓,回了老家,投奔父母去了。
離開那座療養院後,她再也冇遇到過怪事。
而那兩隻被她救下的小貓,也被她細心地托付給了靠譜的領養人。
隻是偶爾夜深人靜的時候,她還會想起那個空蕩蕩的宿舍,想起那陣若有若無的哭聲,想起那張劇烈晃動的床。
後背,依舊會泛起一陣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