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力剛大學畢業,就擠進了北方的一家大廠。
埋頭苦乾兩年,攥了些積蓄,又惦念著老家遠在千裡之外,乾脆就在本地置辦了一套小房子。
房子很新,賣家拍著胸脯說自己是頭一任房主,壓根冇住過。
大力去看的時候,果然還是毛坯狀態,牆皮泛著生冷的白,空氣裡飄著浮塵的味道。
從敲定裝修風格到挑揀每一件傢俱,他都親力親為,翻遍了攻略,鉚足了勁打磨這個小家。
等真正拎包入住那天,看著窗明幾淨的屋子,大力心裡的成就感滿得快要溢位來。
可搬進這房子的大半年裡,倒黴事就冇斷過。
他談了三年的女朋友,當初還陪著一起選過傢俱,結果剛住進來第一週,就莫名其妙提了分手,留他對著滿屋子的痕跡發愣。
又過了兩週,他下班走天橋回家,腳下明明踩得穩當,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猛推了一把,整個人直直摔下台階。
腳踝當場骨折,鑽心的疼順著骨頭縫往四肢百骸裡鑽,他回頭望,天橋上空蕩蕩的,連個鬼影都冇有。
居家辦公了兩個月,他才勉強能拄著柺杖上班,冇消停幾天,疫情就來了。
封控的日子裡,他和父母隔著重山遠水,隻能靠視訊電話報平安。
那天他對著螢幕絮絮叨叨,囑咐爸媽多開窗通風,注意身體彆生病。
話音剛落,電話那頭的爸媽卻突然皺起眉,語氣裡帶著點疑惑:“兒啊,你家裡是不是還有彆人?要是跟朋友一起封著,好歹有個照應。”
大力的頭皮“嗡”的一聲炸開,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後頸。
他猛地回頭,客廳裡隻有慘白的燈光,沙發、茶幾、電視櫃,樣樣都在原位,哪有半個人影?
“冇……冇有啊。”他的聲音都在發顫,“你們看錯了吧?”
爸媽盯著螢幕看了半天,也冇瞧見什麼,隻好訕訕地說是自己眼花了。
可這話像一根淬了冰的刺,狠狠紮進大力心裡。
從那天起,他開始發瘋似的留意家裡的一切。
茶幾上的遙控器,第二天總會莫名其妙出現在飯桌上;廚房洗好的盤子,竟會悄無聲息躺在衛生間的地磚上。
一件件怪事堆積起來,讓他不得不懷疑,這房子,怕是不乾淨。
疫情封控期間,出門比登天還難,連物資都得靠物業送到門口,消毒半天纔敢拿進來。
偏偏禍不單行,大力開始發燒,燒得迷迷糊糊,渾身滾燙。
他心裡清楚,再燒幾天,怕是要被拉去隔離。
那天晚上,他胡亂扒了幾口飯,倒在床上就睡死過去。
這房子的格局有些彆扭,臥室斜對麵是個衣帽間,裡麵被他的衣服塞得滿滿噹噹,窄窄的門框上還掛著幾件厚重的外套,像一個個垂著頭的人影。
衣帽間旁邊就是衛生間,隻是躺在床上,根本看不見。
後半夜,尿意憋醒了大力。他懶得開頂燈,習慣性喊了一聲朋友送的聲控小夜燈。
暖黃的光線幽幽亮起,勉強照亮了腳邊的路。
他低著頭,摸索著穿上拖鞋,一抬頭,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凍住了。
臥室門口,竟坐著一個人。
那人背對著他,頭上扣著一頂灰撲撲的安全帽,身上穿的是那種工地常見的反光背心,幾道銀灰色的反光杠在小夜燈的光線下,閃著冷颼颼的光。
大力的牙齒開始打顫。
他敢肯定,這絕不是人。
一來是疫情封控,外人根本不可能闖進小區;二來是自己燒得昏沉,陽氣弱得厲害,怕是撞了不乾淨的東西。
他死死盯著那個背影,連呼吸都不敢大聲,生怕對方轉過身來,露出一張血肉模糊的臉。
床到門口的距離不算遠,大力卻像走了一個世紀。
他屏住氣,一步一步挪到門邊,心一橫,眼一閉,猛地拽過門把手,“砰”的一聲關上了門,緊接著“哢噠”一聲反鎖。
做完這一切,他才癱在門板上,側耳聽著門外的動靜。
一片死寂。
冇有腳步聲,冇有呼吸聲,什麼都冇有。
大力鬆了口氣,隻覺得自己聰明絕頂,跌跌撞撞爬回床上,卻再也冇有半點尿意。
他掏出手機,想跟朋友吐槽這場驚魂遭遇,身子靠在床沿,眼睛卻不敢離開那扇反鎖的門。
身旁的小夜燈突然閃爍了兩下,光線忽明忽暗。
大力心裡一緊,下意識回頭。
就在他的床邊,一張灰撲撲的大臉正貼在那裡,一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兩隻手,正死死扒著床墊邊緣。
那人見大力看過來,突然咧開嘴,嘿嘿嘿地笑了起來。
那笑容說不出的詭異,半邊臉高高腫起,像是被重物砸過,眼皮耷拉著,根本看不見眼睛;
另一邊臉則是詭異的凸起,皮肉緊繃,彷彿隨時都會裂開。
大力的喉嚨裡擠出一聲絕望的嗚咽,他想跳起來,想尖叫,想逃跑,卻渾身發軟,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冇有。
他拚命蹬腿,猛地一下,竟從床上彈坐起來。
窗外天光大亮。
小夜燈還亮著,暖黃的光線安安靜靜灑在地板上。
自己正好好地躺在床的左側,和夢裡的姿勢一模一樣。
大力大口喘著粗氣,冷汗浸透了睡衣。他抬手摸了摸額頭,滾燙的溫度竟然退了。
原來是場噩夢。
他鬆了口氣,自嘲地笑了笑,大概是發燒燒糊塗了。
可當他下床,伸手去拉臥室門的時候,指尖觸到冰涼的鎖芯。
門,是反鎖著的。
大力渾身的汗毛瞬間倒豎起來,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
這根本不是夢!
他抖著手撥通了媽媽的電話,聲音裡帶著哭腔。
電話那頭的媽媽急得不行,卻也隻能安慰他,退燒了就是好事,不用去隔離了,許是燒得太厲害,產生了幻覺。
末了,她又叮囑大力,晚上睡覺前一定要把門鎖好,再把菜刀壓在枕頭底下,說菜刀煞氣重,能驅散不乾淨的東西。
說來也怪,枕著菜刀睡覺的日子裡,大力再也冇做過噩夢。
隻是家裡的東西,依舊會時不時換個位置,隻是那些異動,似乎不再那麼嚇人了。
疫情封控的日子,就這麼渾渾噩噩熬了過去。
解封那天,大力在小區樓下碰到物業,閒聊時隨口提了一嘴自己的房子。
物業的臉色變了變,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說了實話。
這棟樓,當年蓋的時候出過事。
一個工人從腳手架上摔下來,被一根鋼筋直直戳穿了身體。
據說那工人被抬下來的時候還清醒著,嘴裡一直唸叨著“我不能死”,送到醫院硬撐了兩天,還是冇挺過來。
也是因為這事,這棟樓的空房和毛坯房,一直特彆多。
大力聽完,渾身冰涼。
冇過多久,他就把房子低價轉手了。
他再也不想待在那個地方,再也不想經曆那些毛骨悚然的夜晚。
畢竟,他這種八字弱的人,根本壓不住那樣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