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李住在一個公寓裡。
“不要在晚上10點後洗衣服。”公寓管理員很疲憊的說著。
這是某一個公寓裡麵的規則,冇有其他的,就這一條命令。
小李認為這實在太荒謬了,小李經常工作到很晚,根本冇有時間早一點洗衣服。
而且所有待在家裡的住戶總是擠破頭的爭搶洗衣機。
所以小李打破了這個規則,這是他犯下的第一個錯誤。
小李第二個錯誤是粗心大意的,假設在一間洗衣房裡能發生最糟糕的事情就是毛衣縮水。
洗衣房位於地下室忽明忽暗,閃爍的燈光,還有四個可能比他年齡還大的破舊洗衣機。
空氣聞起來總是很潮濕,就好像是發黴的,每一台機器的金屬外殼上都遍佈著細小的爪痕。
小李冇管這些,把衣服直接扔進2號機體,讓它開始執行。
然後自己坐在一個塑料椅子上麵玩手機。
突然他聽到另一台洗衣機響起來的聲音。
小李並冇有按下那台洗衣機的按鈕,除他之外也冇有任何人在這裡。
水湧進了管道,使它發出一聲尖利的聲音。
小李抬頭一看,4號洗衣機正在緩緩開始工作,那個蓋子已經被關閉了,但裡麵空無一物。
小李愣在原地豎起耳朵,這聲音聽起來有點不對勁啊,彷彿機器並不是在運轉,而是在……呼吸。
很快小李就聽到了某個東西,那是一陣很低的耳語。
小李也無法辨認這些意思,但是絕對是來自這些機器的。
小李覺得也太荒謬了,他開始告訴自己,自己隻是太過疲倦了,不過是那些老舊的水管在發出奇怪的響動。
這個公寓晚上看起來有些詭異而已。
小李拿起自己依舊很潮濕的衣物,在洗衣機迴圈還冇結束之前就匆忙跑上樓去。
然而到了第二天,他的衣服聞起來像是被某些彆的東西粘上了。
那既不是黴菌,也不是洗滌劑,而是一些麵板。
就好像是溫暖濕潤的麵板剛剛被剝了下來。
小李在平常的時段將這些衣服重新清洗了一遍,那種味道依舊附著黏連在衣服上。
到了晚上,小李夢見有東西在洗衣機裡麵來回晃動,把他的臉死死壓在玻璃上,凝視著四周。
到了第二天晚上,小李再一次打破了規則,他告訴自己根本不相信那些愚蠢的征兆或者迷信。
小李把衣服裝進2號洗衣機後,手指徘徊猶豫在按鈕上,馬上就要按下去,一個人突然在他身後說:“你彆這樣做。”
小李急忙轉過身來,身後卻空無一人。
地下室的門依舊是緊緊關著,唯獨他一個人。
小李搖頭笑了笑,自己應該是幻聽了吧,但是當他按下開始的時候,手指正在顫抖。
這一次四台機器全部都被開啟了,在同一時間水流晃盪,猶如雷鳴。
洗衣機的蓋子緊閉著,裡麵是空的。
不不對,那不是空的。
蓋子咯咯作響,就好像是有東西在碰撞它們一樣。
小李緩緩向後撤去,機器震動的聲音越來越劇烈,金屬和金屬摩擦碾壓著。
上麵那些爪痕延伸蔓延,就好像有某種東西要從裡麵破殼而出。
突然之間一切又重歸於寂靜,每台機器都停了下來,所有的蓋子都在通通上來開啟,就好像是在等待著讓小李走上前去。
小李轉身就跑,他被嚇壞了,這是怎麼回事啊?
第二天早上小李想要告訴公寓管理員這些事情。
公寓管理員是一個年邁的矮小的女人,長著一頭總是盤起來的銀灰色頭髮。
小李告訴公寓管理員,洗衣機發生了故障。
而公寓管理員說:“你在晚上10點後使用了它。”
“你是怎麼知道的?”
“你必須遵守規則,有些東西會在聽見機器旋轉的時候甦醒。”
“這是什麼意思啊?”
“它們銘記著它們的擁有者。”
在她說出下一句話之前,小李就轉身離開了,但那些字句深深的烙印在自己的腦海裡。
嘰裡咕嚕說什麼呢?那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小李不得不開啟燈睡覺,開始把自己的衣物送去幾公裡之外的洗衣店。
他還以為這樣自己就安全了,但是很快他的衣服突然又出現在了自己的洗衣框裡,又潮濕又溫暖,看起來剛剛纔洗過,彷彿有人或者有種東西幫他洗過了。
小李決定停止害怕這些該死的洗衣機,他要去收集證據,想把這些拍進視訊,然後交給公寓管理員給全世界看。
想要把這個地下室不對勁的事情曝光出來。
因此小李等到了晚上的10:15,然後再次前往樓下。
他開啟了那扇洗衣房的門,裡麵四台洗衣機都在運轉著,冇有人在這裡。
小李拿出自己的手機開始錄影:“看到了嗎?快看呀,冇有任何人在這裡,而這些洗衣機卻……”
話還冇說完,其中一台洗衣機就停了下來,門立刻彈開,裡麵漆黑一片。
小李邁步湊近,而他視訊中的燈光捕捉到內部蒼白柔軟的東西。
這是一張床單嗎?並不是床單。
是自己的輪廓。
小李屏住呼吸,然後看清楚了交織處縫合線的是頭髮,而且頭髮和小李自己的一模一樣。
小力量強者後退,而其餘三台洗衣機也隨之彈開了蓋子。
裡麵是另外三個纖維製成的軀體,所有的都看起來像人,所有的都是用頭髮縫合在一起的。
它們的腦袋緩緩朝著小李這個方向轉了過來,即使冇有臉。
他不記得自己是如何回到公寓裡的,他無法入眠,坐在床上。
開啟房間的燈注視著地麵,在淩晨3點鐘,某種東西開始在牆壁之間移動。
並不是老鼠,也不是管道,而是某種很沉重的東西。
拖著自己的身軀十分緩慢,小李感覺整間臥室都在震動。
接著他聽到自己的洗衣框劃過了地板,他迅速轉過身來,隻見洗衣框停在了臥室的門口。
那個洗衣框被塞滿洗過的衣物,小李紋絲不動,一言不發,隻是看著它,心都要跳出來了。
自己明明從冇有把衣服放在那裡,他已經反鎖過自己的門,但並冇有睡著。
曾經有東西在小李毫無察覺的時候放在了那裡。
小李的手機突然震動一個錄影提示來自於自己。
這是一幅拍攝自己熟睡模樣的鏡頭,就在自己的臥室裡。
可自己一個人住呀。
小李嚇壞了,立刻把手機朝著房間的另一頭丟了出去。
“咚咚咚咚”有東西敲響了房門,並不是前門,而是……衣櫃的門。
小李屏住呼吸,門開始再次敲擊。
緊接著一個聽起來像是自己的聲音傳了出來,稍微帶點失真,好像被扭曲過。
小李嚇壞了,趕緊逃了出去開車去酒店用一個假的名字登記入,並且用毛巾堵住每個通風管道口。
就算是這樣,他還是睡不著,就開啟了電視機睡覺。
到了第二天早上,小李收到了來自公寓管理員的郵件。
“在晚上10點之前來地下室。”
小李心想自己真該無視她的,真該搬到其他的地方去,換掉自己的名字,燒掉自己所有衣服,然後重新開始。
但是小李還是去了好奇心勝過的恐懼,這就是那些人如何在恐怖電影裡死掉的原因,小李終於明白了。
當他抵達地下室的時候,所有的燈都熄滅了,隻有洗衣,防盜門朝著他敞開。
公寓管理員正站在裡麵凝望著洗衣機:“它們喜歡你。”
“它們是誰?什麼東西?為什麼喜歡我?”
“因為你冇有遵循規則,就和我一樣。”
小李身體開始不受控製的,走了過去,公寓管理員自顧自的繼續說:“在這棟樓還是一個工廠的時候,曾經有工廠死在這些機器裡,他們被卷中碾碎,被攪拌到冇有人形為止。
機器記住了它們吞冇的所有人,它們重塑他們,然後再把它們能找到的任何東西都合在一起。
每一個違反規則的住戶都消失了,因此這棟樓永遠有空房,冇有人質疑這一點,因為這些機器會在一切發生之後清理乾淨。”
小李聽完這一切立刻頭皮發麻,感覺自己的血都開始發冷,那些消失的居民還有那些奇怪的聲音,小李忍不住問:“你為什麼冇有阻止它們?”
公寓管理員顫抖著伸出自己的手掌:“我努力過,我留了下來,我以為隻要我學習研究它們的行為方式,就可以保證人們的安全。
但我再也無法繼續下去了,我實在太疲憊了,它們選擇了你,因為你打破了規則,它們想讓你留下來幫助它們成長。”
“我不會留下來。”小李厲聲說著向後撤了一步。
公寓管理員站在一旁,洗衣機咆哮著啟動四個蓋子,全部猛的關上,四個縫合的軀乾坐在裡麵。
一個洗衣機裡麵做了一個,所有的輪廓都像小李。
每一個語法的項越往後就越精確,而且完整。
光滑的纖維麵板,小李的身高,小李的身材,他的姿態,甚至還有他的胎記和肩膀上的腫塊。
一顆已經把小李的頭髮縫上了,腦袋那烏黑剪去的頭髮和他的一模一樣。
它們正在練習替代小李。
小李轉身就要跑,公寓管理員卻抓住了他的胳膊,她的力氣驚人的強大:“我非常抱歉,但這是唯一的辦法。”
公寓管理員把小李一把推向了洗衣機,小李跌跌撞撞摔到地板上,最近的那一具縫合起來的軀體歪了歪自己的腦袋。
即使那具縫合起來的軀體冇有眼睛。
機器繼續運作起來,裡麵並不是空的,也冇有衣服。
它們在為小李旋轉。
它們的身體滑出了機器,踏上地板就好像是提線木偶那樣移動著自己的四肢。
腦袋都抽搐著,好像是有看不見的絲線控製著。
其中一個軀乾張大了嘴巴,並冇有牙齒,但裡麵都是尖銳的細針。
它們逐漸靠近著小李,小李向後爬去,但地板實在是太滑了,上麵全都是洗滌劑。
他的手掌一直都在打滑,雙腿隻能無力的踢蹬了一隻縫合的手抓住了他的腳踝,冰冷潮濕,柔軟卻又力氣大的出奇。
小李尖叫了起來,公寓管理員跪在他身旁:“我遵守規則遵守的太晚了,我在聽到它們的一瞬間已經屬於它們了,現在你也如此了。”
小李目光驚悚,看著公寓管理員垂下了自己的手,那隻手居然是縫合起來的。
公寓管理員哀傷的笑著:“我陪伴它們很久了,現在我終於能休息了。”
她站了起來,麵板鬆弛下墜,彷彿那張屬於人類的偽裝正在向四周流逝。
她早已經被替代了,早已經變成了其中一員。
“我的值班結束了。”公寓管理員關掉了所有的燈光,黑暗吞噬掉一切東西,唯獨激起尖銳吼叫著。
縫合出來的屍體蜂擁而至,圍繞住小李,針尖刺激他的麵板,絲線進入了血管,它們不僅僅是在複製他,而且是在拆解。
一針又一針,小李感覺自己被肢解了,軀體彼此分離,另一種東西正在重新構造。
空洞而順從,在黑暗中等待著另一個住戶打破規則的東西。
小李也不清楚自己過去了多久,時間不在此處流淌,他隻能聽見機器在無休止的執行著。
現在他在等待著,等待晚上10點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