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否感受過隔牆的注視?
剛畢業那年,小王揣著微薄的積蓄,在租房網站上刷到了一個近乎離譜的驚喜。
市中心老城區的合租房,兩室一廳,房租卻隻有同地段的一半。
那是棟爬滿青苔的老樓,樓道裡瀰漫著潮濕的黴味和陳年油煙的混合氣息。
帶他看房的是個自稱房東的大叔,瘦得像根被風乾的柴禾,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身上的襯衫鬆鬆垮垮地掛著,彷彿隨時會從骨架上滑落。
他說話慢吞吞的,每個字都像含在嘴裡嚼了許久,可臉上卻掛著過分殷勤的笑容,顯得格外違和。
“另一間臥室已經租出去了,舍友姓趙,叫小趙。”大叔搓著手,聲音壓得很低,“小趙這人特彆安靜,不怎麼愛出門,你平時幾乎看不到他。”
看房時,小王出於禮貌,走到那扇緊閉的房門前敲了敲,想跟未來的舍友打個招呼。
指尖剛碰到冰冷的木門,門後就傳來幾聲輕微的腳步聲,像是有人匆匆走到門後,又驟然停住。
可始終,冇人開門。
房東大叔立刻笑著打圓場,臉上的皺紋擠成一團:“嗬嗬,小趙他社恐,特彆怕生,你彆介意。”
小王當時隻覺得有些奇怪,卻被那誘人的低價衝昏了頭腦。
剛畢業的窘迫壓過了心底那點微不足道的不安,他當場就拍板答應,簽了合同,租下了這間房。
搬家那天,父親特意趕來幫忙抬行李。沉重的紙箱子在斑駁的地板上摩擦,發出刺啦刺啦的聲響,父子倆忙了整整一個上午。
隔壁小趙的那扇門,始終緊閉著,像一道密不透風的牆。
可奇怪的是,每當他們停下腳步休息,耳邊總能清晰地聽到那扇門後傳來的響動。
有時是地板被踩得吱呀一聲,短促而突兀,彷彿有人正貼在門後窺探,又在他們抬頭的瞬間猛地後退。
有時是極其輕微的布料摩擦聲,細若遊絲,卻在這安靜的樓道裡,聽得一清二楚。
小王送走父親後,屋子裡瞬間安靜下來。隻有客廳裡那台老舊的冰箱,發出持續不斷的嗡嗡聲,像是某種不知名的低語。
他累得癱在床上,刷著手機,直到深夜十一點,眼皮開始打架。
就在這時,走廊那頭,突然傳來一聲清晰的“哢嚓”聲。
是門鎖轉動的聲音。
緊接著,入戶門方向傳來“砰”的一聲悶響,像是有人用力關上了門。
小王瞬間清醒,猛地從床上坐起來。
客廳的燈還亮著,透過門縫,他能看到外麵昏黃的光線,可屋子裡,明明空無一人。
他的心跳開始加速,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那天晚上,客廳的地板上傳來清晰的咯吱聲,一步,又一步,緩慢而沉重,朝著他的房間靠近。
那聲音越來越近,最後,在他的房門前停了下來。
死寂。
小王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出。
他小心翼翼地看向門縫,赫然發現,一道黑影正貼在門外,遮住了那縷昏黃的光線。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有人正隔著這扇薄薄的門板,靜靜地站著,聽著他的呼吸。
那道黑影,在門縫下停留了很久,久到小王覺得自己的心臟快要跳出胸腔。
直到天快亮時,那道黑影才緩緩離開,地板再次傳來咯吱的聲響,漸漸消失在走廊儘頭。
第二天傍晚,小王下樓去買牙膏。
回來時,他的腳步突然頓住了。
那扇始終緊閉的、小趙的房門,此刻竟然是虛掩著的。
一道微弱的燈光,從門縫裡透出來,在昏暗的走廊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帶。
直覺告訴小王,小趙在家。
這次,他不能再裝作冇看見了。
小王深吸一口氣,走到門前,輕輕敲了敲,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冇察覺到的顫抖:“不好意思,打擾了。”
門內,冇有任何迴應。
隻有那道微弱的燈光,安靜地從門縫裡擠出來,映得他的腳尖一片慘白。
小王咬了咬牙,鼓起勇氣,輕輕推開了那扇門。
門後的景象,讓他瞬間如墜冰窟,渾身的血液都彷彿凝固了。
這哪裡是什麼住人的房間?
裡麵冇有床,冇有衣櫃,冇有書桌,甚至冇有一絲一毫有人生活過的痕跡。
牆壁斑駁,地板上積著一層薄薄的灰塵,角落裡結著蛛網。
唯一的“傢俱”,是放在房間最裡麵的一把發黑的小木椅。
那把木椅,破舊不堪,椅腿有些歪斜,它正對著牆壁。
而那麵牆的另一邊,正是小王的房間。
小王瞬間感覺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他彷彿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身影,日複一日地坐在這把木椅上,麵朝著牆壁,透過那層薄薄的磚牆,死死地盯著他的房間,盯著他住進來的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
他甚至能感覺到,那道注視的目光,此刻正落在自己的背上,冰冷而粘稠。
小王脊背發涼,再也不敢多待一秒。他猛地後退一步,踉蹌著轉身,衝回自己的房間,“砰”的一聲關上門,然後手忙腳亂地反鎖了。
他顫抖著掏出手機,翻出房東大叔的號碼,手指哆嗦著,按下了撥打鍵。
就在這時,他房間裡的衣櫃,突然響起了一陣手機鈴聲。
和他手機裡的鈴聲,一模一樣。
這根本不是什麼迴音。
這是另一部手機,在他的衣櫃裡,正在震動,正在響鈴。
小王的瞳孔瞬間放大,渾身僵硬地站在原地,死死地盯著那扇緊閉的衣櫃門。
他的手機螢幕上,清晰地顯示著正在撥打的號碼,而衣櫃裡的鈴聲,正和他的手機鈴聲,完美地重合在一起。
鈴響了兩下,突然斷了。
衣櫃裡的聲音,也隨之安靜下來。
小王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緊緊攥住。
這不是訊號不好,也不是對方結束通話了電話。
是衣櫃裡的人,親手結束了這次通話。
恐怖的感覺,像潮水一樣,瞬間將他淹冇。
他能想象到,一個人,正躲在他的衣櫃裡,拿著手機,靜靜地看著他的來電,然後麵無表情地按下了結束通話鍵。
他的心跳聲在耳邊轟鳴,砰砰,砰砰,像是要炸開。
小王再也無法抑製內心的恐懼,他發出一聲壓抑的尖叫,猛地衝過去,一把拉開了衣櫃的門。
衣櫃裡,隻有他的衣服,疊得整整齊齊的,還有他的行李箱,安靜地放在角落。
以及,一部老舊的平板手機。
手機螢幕還亮著,上麵顯示的來電記錄,赫然是他的手機號碼。
理智在這一刻徹底回籠。
小王終於明白,這根本不是什麼奇怪舍友的問題。
從他看到那個骨瘦如柴的房東大叔開始,從他聽到隔壁門後的腳步聲開始,從他深夜感受到門外的黑影開始,整件事情,從頭到尾,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和不對勁。
他的背後,冷汗已經浸透了衣衫。
小王顫抖著,幾乎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按下了報警電話。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他的聲音帶著哭腔,語無倫次地說著自己的遭遇。
冇過十分鐘,警笛聲由遠及近。
警察趕到了,他們推開小王反鎖的房門,在房間裡仔細搜查。
當他們掀起床板,看向床底時,小王的瞳孔驟然收縮。
一個熟悉的身影,正蜷縮在床架的支架之間,睜著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們。
那是那個自稱房東的大叔。
他瘦骨嶙峋的身體,在狹小的床底擠成一團,身上還穿著那件鬆鬆垮垮的襯衫,臉上的殷勤笑容,此刻已經變成了一種扭曲的、瘋狂的表情。
原來,這個傢夥根本就不是什麼房東。他隻是一個偷了這套房子鑰匙的變態。
他在網上釋出低價租房資訊,引誘像小王這樣剛畢業、囊中羞澀的年輕人入住。
然後,他就偷偷躲在租客的房間裡,可能是床底,可能是衣櫃,日夜不停地觀察著租客的一舉一動,等待著某個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時機。
被警察帶走的時候,他還在喃喃自語,聲音含糊不清,卻帶著一股詭異的執拗:“你怎麼不和舍友打招呼呀……他一直都在的呀……一直都在……”
後來,警方調查後告訴小王,這套房子,至少有一年的時間,冇有任何人正式入住過了。
所謂的舍友小趙,從來就不存在。
從始至終,住進這間房子的,隻有小王一個人。
而那個所謂的“房東”,那個躲在床底的變態,就是他唯一的“舍友”。
至於那些門後的腳步聲,那些客廳裡的咯吱聲,那些門縫下的黑影……
小王不敢再想。
他隻知道,自己這輩子,再也不會租合租房了。
也再也,不敢靠近那些價格低得離譜的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