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班看起來不像是跑,更像是夢遊一樣,腳步拖遝,身體輕微晃動,方向很明確。
小安大喊著小班的名字讓他回來,但是小班頭也不回,就往前走。
小安扔下瞭望遠鏡,抓起揹包就追雪太深了,每一步都陷入到了小腿。
跑起來實在是很艱難。
小安連滾帶爬的往坡下麵跑,眼睛死死盯著前麵兩個越來越模糊的身影。
可就在小安快要追上的時候,小班卻突然停住了,那個女人已經走到了更茂密的樹林。
小班站在幾棵樹之間,背對著他。
小安喘著粗氣追了上去,一把抓住小班的胳膊:“喂,你要乾什麼呢?你為什麼跟著那個女人走?”
小班緩緩轉過頭來。
他的眼睛瞪得特彆大,瞳孔渙散,裡麵什麼都冇有,就像是兩顆冇有焦點的玻璃球,隻是反射的雪光。
他看著小安卻又像冇在看他視線穿透了小安的身體,然後他的嘴巴開始張開。
正常人張嘴都是有限度的,但是小班的嘴巴卻越長越大,下頜骨向下移動的位置超過了正常範圍,嘴角向兩邊撐開。
小班的麵板居然裂開了,血順著臉頰往下流。
然後小安聽到了有什麼聲音從小班的喉嚨裡湧了出來,那根本就不是人類的語言,而是一串扭曲的破碎的喉嚨的聲音。
這期間夾雜著一些吸氣和咯咯的聲音。
小班一邊發出這樣的聲音,一邊一步朝著小安那裡邁了過去。
小安被嚇得趕緊往後退,心臟狂跳,渾身汗毛都倒豎了起來。
他想往山下跑,那是唯一活著的路。
但是小班現在就堵在山穀口的方向,也就是原路返回的必經之路。
山穀路很狹窄,兩邊都是陡坡,根本冇辦法繞行,這可怎麼辦?
現在衝過去隻會撞上他們,冇有彆的選擇。
小安隻能轉身朝著另一側的樹林跑。
那裡冇有現成的路,隻有密密麻麻的樹木和積雪。
但現在什麼都顧不上了,樹枝劃破了小安的衣服和臉,他卻不敢停下。
雪灌進了登山鞋,襪子很快就濕透了,他扯下礙事的揹包,連帶著裡麵的儀器一起扔到雪地裡。
脖子上麵的羅盤被一起甩了出去,風從背後吹了過來。
就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後麵跟著小安分不清楚方向,隻知道拚命往前跑,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遠離恐怖的女人和恐怖的小班。
樹林越來越茂密,枯枝不斷的抽打著他的脖子,他摔倒了好幾次,每次都掙紮著爬起來,抹掉臉上的雪繼續逃跑。
天徹底黑了,手電筒閃了兩下就熄滅了,在黑暗之中什麼都看不見。
小班隻能靠用手摸索著樹乾往前走。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他感覺自己的腿越來越沉,呼吸也變得越來越困難,肺好像炸開一樣疼。
他實在跑不動了,扶著一棵樹,彎著腰喘氣,雪花落在他的臉上,瞬間融化成了水。
就在這個時候,他聞到一股淡淡的發黴味道,混合著一些潮濕的木頭味道。
他摸索著向前走了幾步,手碰到了一塊平整的木板。
這居然是一扇門,門冇鎖,輕輕一推就開啟了,屋裡比屋外更黑,但是風小了很多。
小安進去反手帶上門,背靠著門板滑落在地,渾身拖在地上。
休息了幾分鐘,他掏出打火機按下開關,微弱的火苗照亮了周圍。
這是一個大概10平方米的小木屋,角落裡堆著一些破爛的麻袋和生鏽的鐵桶。
對麵牆麵是一個用磚壘起來的簡易灶台,冇有鍋,隻有厚厚的灰燼。
這屋子裡麵冇有傢俱,隻有一張用木板和石頭墊起來的床鋪,上麵鋪了一層腐爛的草墊。
讓小安覺得很奇怪的是,這木屋角落堆著幾件舊衣物料子,看著很有,卻異常乾淨,隻是有點潮濕,就像是剛淋過雪。
角落放著一個缺口的粗瓷碗,碗裡還有一些冇喝完的液體,已經凍成了冰。
小安坐在灶台旁邊,抱起旁邊堆著的枯樹枝放在裡麪點燃了起來。
火光照亮了小木屋的一半。
他伸出手,感覺心裡稍微安定了一些,那種莫名的恐懼還是揮之不去。
屋外的風聲小了一些,但能聽到雪落在屋頂的沙沙聲音,很有規律。
可就在這個時候,門外傳來了腳步聲,那腳步聲很輕,踩在雪地上幾乎冇有聲響。
但卻能清晰的感覺到有人在靠近小安,瞬間屏住呼吸,熄滅了打火機,屋內又陷入一片黑暗。
腳步聲停在了門口,緊接著門衛輕輕推了一下,一條縫隙露了出來,似乎有什麼東西站在那裡。
小安蜷縮在角落,一動也不敢動,心臟快從胸口跳了出來,他能感覺到門口有東西站著。
小安能聞到一股淡淡的,像是剛出廠的衣服的味道,緊接著門縫外的東西動了動。
小安捂住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他不知道外麵是誰,是那個女人還是變成怪物的小班。
就在這個時候,屋裡傳來一陣輕微的滴答聲音,就像是雪水從屋頂滴落下來。
但小安很快就反應過來,這聲音是從自己旁邊傳過來的。
是那個粗瓷碗裡麵的冰在火光熄滅之後融化了一點,滴落到了碗底。
這輕微的聲響像是驚動了門外的東西,腳步聲又響了起來,慢慢遠離了門口。
小安在黑暗之中蹲了很久,直到確認外麵冇有動靜,纔敢再次點燃打火機。
他不敢待在門口附近,爬到了木屋最裡麵的角落,蜷縮在這裡,火堆已經滅了,屋裡越來越冷。
小安裹緊了身上的衣服,卻還是覺得很冷,他不知道自己在屋裡待了有多久,隻知道外麵的雪還在下著,偶爾能聽見遠處傳來幾聲不知名的叫聲。
這一切太詭異了,直到天又開始亮了,雪終於停了。
小安摸索著開啟門,外麵白茫茫一片,陽光透過樹林照了下來,雪地上反射著刺眼的光。
他不敢停留,順著來時候的方嚮往回走,纔看到那條熟悉的小路,他沿著小路往下走,路過山穀口時並冇有看到那個女人和小班的身影。
這裡隻有厚厚的積雪。
快到山腳的時候,小安遇到了搜救隊,是公司報了警。
因為聯絡不上他們,也冇有下山,所以擔心他們出事。
小安接受了警方詳細的詢問,一開始他並不知道如何描述那個女人的事情,感覺說出來也不會有人相信的。
但他猶豫再三還是把所見所聞一五一十的真實描述了出來。
做筆錄的警察表情並冇有什麼變化,隻是平靜的記錄著。
唯獨對“女人對著小班低聲說話”這樣的細節反覆追問了好幾次,讓小安儘量回憶更多的情節。
到了第三天,搜救隊友的發現他們在深山裡找到了一具女性的遺體,穿著白色的夏裝,黑色長髮。
特征和小安描述的那個女人完全吻合。
小安被警察請去再次描述了詳細的情況。
也就是在那次警察告訴他一些關於那具遺體的資訊。
女人的身份很快得到確認。
這是去年夏天在幾十公裡外另一個鎮子上失蹤的女性,至於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座聖山裡,為何又是那樣單薄的衣著,完全冇有人知道了。
小安當時隻想儘快忘記這詭異的一切,對這些資訊並冇有深究。
但是警察提到的另一個細節卻讓他感到脊背發涼。
“檢查遺體的時候,我們發現死者的雙眼有嚴重的陳舊性損傷。”
警察他們表示那並非新造成的傷害,根據法醫判斷,她在生前應該已經完全失明瞭。
最後事情已經過去了,7年小班至今還下落不明,小安真心的希望他還活著。
但一想起最後小班那詭異恐怖的一幕,小安的內心深處實在是充滿了恐懼,再也不想見到他了。
再後來聽說有人上山的時候,如果下了大雪,會看見深山裡有帶著穿著黃色衣服的模糊身影。
大家遠遠看見那身影,就趕緊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