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走,苗招弟沒把她全部家當都帶走,因為她知道帶回去也便宜了別人。
她的東西,哪怕是一些舊衣服,在鄉下親戚眼中,都是不得了的好東西!
苗招弟考慮了一下,讓人簡單收拾了幾套四季換洗衣物,包了一大一小兩床半新的棉被,再拿上幾百塊現金塞胸衣裡,夠暫時周轉就行。
剩下所有金銀細軟、存摺票據,古董玩物,她一股腦全託付給了關海洋。
她確實是極其的信任關海洋。
關家大少爺,從小什麼好東西沒見過,能看上她這星半點的嗎?
再說關苗元也是他的兒子,苗招弟覺得關海洋對她是有一定的感情的,當年娶媳婦,也是為了替她養關苗元。
就這麼直接讓她的孩子佔了關家嫡子位,未來繼承人的位置,她這十多年,是做夢都笑著醒的。
她這錢關海洋一分不還也沒要緊,給關苗元就行了。
關海洋不知道苗招弟這麼多戲,他翻了翻苗招弟交過來的包裹和匣子,嘴角忍不住往上一勾,差點當場笑出聲。
這女人,十幾年阮家生涯沒白混,正經攢下了一筆不小的家底。
想想也正常,她睡過的哪個不是非富即貴?
那些人,抱著投名狀的目的,共享苗招弟,又有誰能對她不大方呢。
再加上苗招弟又敢闖、敢鑽營、敢摻和事,就連油鍋裡滾過的錢都敢撈,她手上能沒錢?
他甚至暗暗懷疑,阮家那幾個正經少爺的身家,都未必比苗招弟厚實。
也好,現在這筆錢,順理成章全成了他的。
剛好拿來補償關寶珍和關玉貞兩個姑娘。
關寶珍被換了人生,一輩子委屈,活得最苦,該分八成。
關玉貞被這事嚇得不輕,後續說不定還有麻煩,分兩成,一點不過分。
至於苗招弟?
她怕是沒那個命,再回來花這些錢了。
關海洋隻允許她再多活一年!
一年之後,關三年那個慫包沒有解決,他再出手。
不過等到他出手,他就不會再用關三年了。
關玉湖按著關海洋的吩咐,讓人抬著虛弱的苗招弟,本打算直接送她回夫家關家,再不濟就送回她孃家村子。
苗招弟躺在擔架上,死活不肯,執意要讓他抬去看一位姓徐的中醫。
1978年的巢湖,就兩位姓徐的中醫最出名,一男一女,在當地聲望極高,幾乎沒人不認識。
“玉湖,你叔說沒說過,到巢湖是幫我治療的,不是讓我回家受罪的,你敢不聽你叔的話嗎?”
“行啊,你自己要的,別說我不管你。”關玉湖懶得跟她多糾纏,直接讓人把她抬到了那位女徐大夫的診所。
一到地方,苗招弟當場就決定在徐大夫家住下養病,揮揮手就把關玉湖打發了回去。
孃家靠不住,婆家更是指望不上,倒不如在城裏名醫這兒安心把身子養好,再慢慢盤算下一步。
這些有名望的老大夫,隻要錢給到位,向來隻專心治病,不惹是非,更不會平白無故要她的命。
她身上帶的那幾百塊,足夠支撐看病和日常周轉了。
不得不說,在阮家混了十幾年,苗招弟的眼界和心思真的不一樣了。
這一步,走得極穩,也是當下對她最有利的選擇。
她當場就交了一百塊葯錢,直白跟大夫說多退少補,隻有把錢實實在在交到大夫手裏,她才最放心。
接著又拉著徐大夫的小兒媳婦,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說自己是鄉下村裏的,離城遠,生孩子時大出血落下病根,一時半會兒好不了。
還編話說婆家人重男輕女,她生的都是女兒,婆家就不肯出錢給她治病,可她是真的想活下去。
這番話,騙騙普通老百姓還行,哪能瞞得過常年坐診、見多識廣的徐大夫?
可但凡兼看婦科的女醫生,大多心思通透,沒一個嘴碎多事的,看透不說透,隻專心治病,別的一概不多問。
苗招弟躺床上就把後續安排得明明白白。
她托徐家看門的大爺幫忙,在隔壁院子租了一間小房,當場交了一個月房租,十五塊。
院子主婦還提供被子、桌椅等一應傢具,再加五塊租借費。
苗招弟怕錢給少了,對方不肯盡心照顧,乾脆又請那位主婦幫忙打理一日三餐,每月再給十五塊工錢。
除此之外,每天額外再多給一塊錢菜錢,隻提一個要求:要是有外人來找麻煩、吵鬧,務必幫她擋一擋,護著她點。
這麼一算,前前後後一共花了一百多塊,主婦拍著胸口說要好好侍候她。
沒靠孃家,沒求婆家,苗招弟就憑著自己的精明算計,一個重病在身的女人,躺在床上,就在巢湖城裏安安穩穩落下了腳,有住、有吃、有人照看。
不得不說,她確實是個有手段、能扛事的女人。
她一天學沒上過,從小在重男輕女的鄉下被壓榨磋磨,可心裏從來沒認命,一直堅信自己一定能逃離那個吃人的孃家,去一個更光鮮、更幸福的地方過日子。
當年憑著年輕貌美,她一眼就相中了心軟、性格實在,又在家裏能說上話的關三年。
不得不承認,關三年是真的愛過苗招弟,不然也不會頂著家裏壓力,強硬娶了她這麼一個一無所有的鄉下女人。
可在關家隻過了一年多,苗招弟就徹底看明白了:
就算嫁進關家,也不過是從狼窩跳進虎穴。
她照樣要受盡委屈,大著肚子操持家務,還要被婆婆天天罵。
這樣一眼能望到頭、苦巴巴的日子,她死都不要。
苗招弟的媽就是舊社會做那種事情的女人,後來被“解放了”,因為年紀大,長得不行,身子也不行了,就被分配給了一個鄉下男人。
苗招弟受到她媽的教育,她知道教導關三年上進奮鬥,那根本不可能。
因為她是靠著討好關三年、哄得他真心愛上自己,才進了關家的門。
她不可能反過來教育關三年怎麼做人、怎麼做事。
就算真把他教成功了,關三年也不會感激她,隻會記恨她。
生孩子那天,她運氣好到離譜——和關家大小姐關夫人住到了同一間產房。
大小姐就在她旁邊的產床生產,隻生下一個女兒,全過程她都看得一清二楚。
等她自己生完孩子,婆婆罵了她幾句就甩手走了,丈夫關三年也出門為她奔波找錢、找吃的。
就在這時,關大小姐那邊竟奇蹟般生下了雙生子,苗招弟心裏明鏡似的,其中一個孩子肯定不是大小姐的。
那一刻,苗招弟心口砰砰狂跳。
是壓抑多年的野心,在瘋狂燃燒。
關大小姐能換兒子,為什麼她不能換一個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