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這位男醫生因為隱瞞重要情況、陳述不清,被暫時關了禁閉,成了此案中一個不光彩的、被重點懷疑的內部人員。
現在,別問他心裏怎麼想,問就是後悔,腸子都悔青了的那種後悔。
後悔自己怎麼就鬼迷了心竅,因為阮甜甜那幾滴眼淚、一個羞澀的眼神,一時貪戀那點虛幻的美色和被依賴的感覺,就想著替她遮掩,結果把自己的政治前途、甚至整個職業生涯,都記上了一個擦不掉的黑點。
是,他可能沒直接參與投毒,甚至對奶粉的事一無所知。
但他對組織的問話耍了花樣,選擇了隱瞞。
這件事,放在別的地方,或許托托關係、認個錯,還能勉強糊弄過去。
但在部隊,在紀律嚴明、強調絕對忠誠和服從的地方,這就是一個可大可小、但性質極為嚴重的問題——
對組織不老實。
這個汙點,會寫進他的檔案,跟著他一輩子。
以後的晉陞、評優、重要崗位調動,甚至轉業安置,都可能因此受到影響。
他原本光明的前途,瞬間蒙上了一層厚重的陰影。
而這還不是最讓他難受的。
他的未婚妻,在得知這件事後,沒有任何猶豫,直接通過介紹人傳話:退婚。
理由?
他未婚妻說得很直白,也很有遠見:一個男人,在組織嚴肅問話時,都能因為一個漂亮女人的眼淚和私隱就選擇隱瞞、不老實,可見他對漂亮的異性有著多麼強大且危險的包容心和保護欲。
這樣的丈夫,以後結了婚,家裏還能有安生日子過嗎?
今天能為一個可憐的阮甜甜撒謊,明天是不是就能為別的需要幫助的女人欺瞞妻子?
這日子,光想想就讓人窒息。
她甚至託人帶了句半是嘲諷、半是慶幸的話:“我都要感激組織出手查得嚴,為我免除了未來一生可能麵對的、糟心又痛苦的婚姻。”
這話傳到被關禁閉的男醫生耳朵裡,無異於又一記響亮的耳光,打得他頭暈目眩,羞憤交加。
他不僅前途堪憂,連即將到手的婚姻和體麵,也因為他那點可笑的憐香惜玉和僥倖心理,瞬間化為泡影。
禁閉室狹小、安靜,隻有他一個人麵對冰冷的牆壁和內心的煎熬。
他終於開始真正反省,自己那點微不足道的善意的隱瞞,究竟帶來了怎樣連鎖的、毀滅性的後果。可惜,為時已晚。
他委屈得要死,他的一生,就止於一個善念!
他發誓,他當時就是因為太善良,根本不是因為阮甜甜是司令員的女兒,長得年輕漂亮之類的!
但沒人相信。
他出去之後,就開始堅定的傳播一個信念:“阮家人都和醫生有仇,他們天生就是來克醫生的。”
他恨阮甜甜恨得要死!
當然這是後話。
其他問過話、沒發現問題的人,都被放了回去。
但別以為放了就沒事了,醫院裏看似一切如常,實則暗流湧動。
新增的病人和家屬莫名其妙多了起來,監管的眼睛也多了無數雙。
部隊裏涉及到投毒,尤其是可能涉及違禁藥物這種問題,性質太嚴重了,已經超出了個人恩怨的範疇。
這根本不是趙副軍長要不要為馬春梅出頭的問題。
今天是馬春梅的孫子,明天可能是任何軍官、士兵的家屬,甚至可能是軍官本人!
能用這種手段給嬰兒投毒,那用同樣的手段控製軍人、軍官呢?
這東西隻是毒藥,更是控製人的工具。
誰敢保證,背後沒有更大的陰謀,想危害部隊安全?
阮甜甜很快就被悄無聲息地請走了。
麵對詢問,她咬死自己是月事疼,去找楊主任是想問問情況,其他的一概不知。
看到男醫生害羞,也很正常。
她雖然害怕,但撒謊對她來說是家常便飯,甚至在阮司令麵前都敢麵不改色地編故事。
麵對部隊的高壓訊問,她擺出一副柔弱不堪、受驚過度的樣子,心理防線卻意外地頑固,一時竟沒撬開。
醫生的口供、護士的指認、保潔的旁證,都指向她,但她就是堅定自己的口供,暫時也拿她沒辦法。
甚至人們也不能排除,真的不是她做的。
阮甜甜畢竟是司令員的孫女兒。
沒有實際證據,問完話,簽了保密書,暫時也把她放了,但暗中的監視立刻跟上。
真正的突破口,在另一邊。
部隊的人行動極為迅速,根據已經掌握的線索,直接突擊,將司夫人和她的保姆分別控製、帶走。
這兩個養尊處優、沒經過風雨的女人,麵對鐵一般的紀律和高壓的訊問,心理防線脆弱得像張紙。不到半小時,全招了。
但招供的內容很有分寸。
司夫人一把鼻涕一把淚,說自己是被保姆騙了,吃的、用的都是保姆準備的,她不知道裏麵有不好的東西,她是受害者。
保姆則一口咬定,是司夫人請了馬春梅做早飯,自己怕被辭退,纔不得不給飯裡加料,這東西少量的就是香料,很多滷肉攤子裏都放,甚至國營飯店裏也有,不然讓他們去檢查。
當然,保姆交代,司夫人不知情。
兩人口徑一致,都沒提司副師長一個字。
這當然是司夫人這段時間調整狀態後,和保姆商量好的結果。
司夫人用讓你全家完蛋威脅保姆,保姆出於恐懼和內疚,答應保她,也保司副師長。
但這是一種極其脆弱的平衡,保姆心裏對司夫人的恨意隻怕比誰都深,一旦她家裏人真出事,或者她自己扛不住,這平衡瞬間就會崩塌。
有趣的是,保姆沒有把阮甜甜曾從她這裏拿過葯的事交代出來。
或許她覺得這是自己手裏的一張牌,留著以後或許能保自己或孩子;或許對方詢問的重點不在這上麵,她也就假裝忘了。
總之,這個關鍵線索,暫時被掩埋了。
但事情已經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性質越來越嚴重。
司副師長涉毒,哪怕他是被動、被害的,這個汙點也徹底洗不掉了。一個高階軍官,被毒品控製,哪怕是不知情,這還了得?
趙副軍長沒有任何猶豫,直接下令,讓人把還在睡夢中的司副師長“請”去喝茶,順便去檢查了一下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