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老太太用乾枯如柴的手指用力地指著張秀秀，嘴唇顫抖著，帶著無盡的悲憤：“你這個孽障！若不是你非要吃那一口醬菜，你哥哥怎會遭此橫禍！今天你必須給個說法，拿出賠償來，否則就別想在這村子裏繼續待下去！”
她心都碎了，她為什麼不聽兒媳婦的話啊，為什麼不把張秀秀趕走，她害了她的大兒啊，她害了張家啊！
“就是！平日裏就看你行事不安分，現在好了，闖出這麼大的禍端，你必須得負起責任來！”張老二的媳婦也不甘示弱，扯著嗓子大聲吼道。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指責聲如同洶湧的潮水般，一股腦兒地向張秀秀湧來。
張秀秀的身體不受控製地瑟瑟發抖，臉色煞白得如同一張薄紙，眼神中充滿了驚恐與無助，彷彿驚弓之鳥。
事實就明晃晃地擺在眼前，確鑿無疑，她根本無法抵賴。
張秀秀嘴唇嚅動了半天，好不容易纔從嗓子眼裏擠出幾個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的字：“我……我真的不知道會變成這樣……”
“少在這兒廢話！趕緊把賠償拿出來！”張鳳城不耐煩地怒喝道，語氣中滿是厭惡。
上輩子，張秀秀可厲害著呢，對著馬春梅拳打腳踢，又嘶又咬，現在終於輪到她受這個罪了！
張秀秀最終顫抖著將手伸進貼身的衣兜，掏出了一個綉著精緻梅花的小布包。她緩緩地開啟布包，裏麵躺著一枚七克重的金戒指。
她腳步踉蹌，帶著哭腔哀求道：“鳳城，這是我僅有的值錢東西了，我知道我錯了，可我實在是沒有別的辦法了……你就可憐可憐我吧！”
“拿來吧你！”張鳳城滿臉怒容，伸手用力奪過戒指，眼中燃燒著怒火，“你害死我爸，又把我媽氣到醫院，還有臉讓我可憐你？”
對於其他人，張鳳城或許還能心生憐憫，但一看到張秀秀的臉，他就忍不住一陣反胃。
大年初一，張家沉浸在一片淒涼的氛圍中。
張誌東的突然失蹤，讓整個家亂成了一鍋粥。
一家老小齊聚一堂，老人滿臉悲慼，小孩子也感受到了壓抑的氣氛。
哭聲震天。
村子裏向派出所報的是失蹤案。
畢竟人還沒有找到，也沒有確鑿的證據，按照規定，根本不可能開具死亡證明。雖說對外宣稱是失蹤，但張家人心裏都明白，張誌東怕是凶多吉少，十有**是回不來了。
因為是失蹤案，依照習俗就不能擺靈堂，隻能繼續四處追查下落。
張鳳城作為張家的頂樑柱，強忍著內心的悲痛，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做出了一番安排。
他神情嚴肅地對弟妹們說：“你們留在鄉下陪著奶奶，隨時留意事情的進展，有什麼情況及時通知我。我必須回城去照顧媽媽。”
他又向所有人說明：“我媽媽聽了這個訊息後，承受不住這麼沉重的打擊，已經倒在床上起不來了。”
看著同樣倒在床上、悲痛欲絕的張老太太，大家都表示理解。
畢竟大家都知道馬春梅年前就因為心臟病住過院，如今又遭遇這樣的變故，病情肯定愈發嚴重了。即便如此，張鳳城還是到了初五纔回城，因為鄉下這邊還有許多繁雜的事情需要他一一安排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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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七，街道辦正式開始上班。
“我要給我的三個孩子都報下鄉的名。”
馬春梅帶著錢富貴徑直走到負責下鄉登記的視窗前，將那本有些陳舊的戶口本遞了過去。
“我希望他們下鄉的地址是我們的老家村子。”
工作人員停下了手中的筆，皺著眉頭，語氣有些嚴厲地說道：“按規定，下鄉地址是有明確安排的，你這個要求不太符合規定啊。”
馬春梅心中一緊，連忙解釋道：“同誌，我知道這有點麻煩，但是我們老家村子那邊有親戚可以照應，孩子們去了也能有個依靠。希望您能通融通融，行個方便。”
錢富貴顯然是認識人的，他不動聲色地拉開抽屜，迅速地塞了整整一條煙進去，臉上堆起笑容，說道：“這當媽的也是為了孩子好，您就高抬貴手，幫幫忙吧。”
工作人員的臉色緩和了一些，猶豫了片刻，最終嘆了口氣，說道：“好吧，看在你確實有特殊情況的份上，這次就給你通融一下。但下不為例啊，以後可不能再這樣了。”
馬春梅心中一陣欣喜，連忙說道：“謝謝，謝謝！真是太感謝您了。您的大恩大德，我們銘記在心。”
隨後，工作人員開始為三個孩子辦理下鄉的手續，當所有手續辦完，拿到相關檔案的那一刻，馬春梅心中的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三個孩子每人能拿到二百塊的下鄉補助，除此之外，還有各種票據，以及一些諸如生活用品之類的實物。零零總總加起來，一個人差不多能有二百三十多的補貼。
養了三個畜生這麼多年，總算看到回頭錢了！
這二百塊權當還了他們的生養恩，也算是廢物利用了。
報完名後，馬春梅沒有再回村子。
她分別和關三年、施金花都打了招呼，認真地交代：“等張鳳城回來後，你們幫著他把屋子裏的東西賣掉，將三個孩子的衣物送到鄉下去，下鄉通知也直接送過去。另外再挑一些有用的東西搬家帶走。”
至於廠裏屋子，她決定留給錢富貴，讓他還給廠裡，也好做個人情。
也省得三個孩子老想往回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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