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張家人守在屋子裏,不時地朝著門外張望,滿心期待著張誌東能推門而入,然而直到天亮,也沒有等到他的身影。
第二天清早,同村的張強喘著粗氣,費力地推著張誌東的車進了院子,臉上滿是疑惑地說道:“張老二,你家大哥這車怎麼扔的湖邊。這車牌號是我生日,我一眼就認出來了。可怎麼車翻在湖邊呢,難道是讓人給偷走了?”
張老太太一時沒反應過來,像是沒聽懂似的,讓張強重複了好幾遍。
當她終於明白過來後,臉色瞬間變得煞白,身子一晃,一頭栽倒在地,雙眼緊閉,什麼也聽不見了。
在張家村裡,張誌東算是個最有出息的人。畢竟在那個年代,能在城裏有一份正式工作,時不時可以幫村子裏帶點要票的商品,在村子裏可是很有麵子的,是大家眼中的門麪人物。
村裏的人聽聞訊息後,紛紛圍攏過來,仔細詢問張家人具體情況。
張老二帶著幾個孩子,焦急地說道:“是張秀秀要吃醬菜,昨天非讓我哥騎車回城裏去討,中午的時候就走了,從那以後一直沒回來。”
聽到這話,張家村的人立刻全村出動,男人們拿著手電筒、繩索等工具,女人們則在一旁幫忙出謀劃策。
大家頂著凜冽的寒風,在巢湖邊仔細搜尋著。
他們沿著湖邊的小路一寸一寸地檢視,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甚至還下到湖邊的草叢和淤泥中尋找。
然而,找了很久,除了那輛翻倒的自行車的痕跡,什麼也沒有找到。
湖麵上波光粼粼,彷彿隱藏著無盡的秘密,卻始終不肯透露張誌東的一絲蹤跡。
之後,張家又彙報了公社,找了派出所。
公安們也迅速展開了調查,走訪了周邊的村莊和路人,檢視是否有可疑的線索。
有人也想到去找到了馬春梅,發現馬春梅不在家。
施金花和關三年都知道馬春梅的住處。
初一下午,關三年心急如焚,趕緊借了輛車,一路顛簸地跑到市裡給馬春梅彙報。
“爸,您來了,先坐一會兒,我給您下一碗麪。”張鳳城看著關三年大年初一就趕到自己家,雖然有些不解,但還是很客氣地說道。
“鳳城,你爸失蹤了!”關三年顧不上休息,急切地說道。
“什麼意思?”張鳳城一聽,頓時著急起來,臉上滿是擔憂。
關三年無奈地搖頭:“我也沒聽清楚,就知道你爸替你姑到城裏來取醬,結果你爸酒喝多了,騎著車一頭栽進巢湖裏了。”幸好車沒栽裏麵,當然這最後一句關三年不會說的。
“又是她!這個喪門星!”張鳳城氣得滿臉通紅,怒聲罵道。
馬春梅聽到這話,臉色瞬間變得煞白,身子也微微顫抖起來:“你說什麼,說誌東怎麼了?”
說著說著,她隻覺得眼前一黑,雙腿發軟,一下子倒了下去,正好倒在兒子的肩膀,被兒子反手抱在懷裏,送上床,一套動作絲滑之極。
唉,大年初一的,又麵臨著要把馬春梅送到醫院的情況。
馬春梅強撐著身體,虛弱地說道:“不行,初一進醫院太晦氣了,一年身體都不得好,我沒事,在家裏睡睡就行。鳳城,你去看看怎麼回事?”
這年頭小病不去醫院的事太多了,馬春梅私下又交代了幾句,便拖著沉重的身體上床休息去了。
想到重生之後,張誌東終於又走上了這條可能是絕路的軌跡,她心中竟莫名地鬆了一口氣。
反正張誌東隻是失蹤,又不是確定真的死了,所以她也還不算寡婦,上門給人做保姆這件事還是可行的。
也正因如此,馬春梅才會在年前那麼急切地找工作,就是怕這事出了之後,再去做這種工作就不合適了。
關三年陪著女婿去了鄉下。
兩人共騎一輛車,在鄉間的小路上疾馳。
張鳳城一邊騎車,一邊回想著媽媽剛才交代的話,媽媽的語氣很淡定,很平靜,而且方方麵麵都考慮得特別周到,像是早就知道會發生這事似的。
雖然父母的感情一直不怎麼好,但麵對父親的失蹤,媽媽的反應還是太淡定了一些,這讓張鳳城心裏不禁犯起了嘀咕。
到了家,張鳳城喊道:“奶,我回來了,我爸這事到底怎麼說的。”
張老太太看到張鳳城,突然抽了自己一個耳光,雙手顫抖著捧著張鳳城的手,老淚縱橫地說道:“孫兒,我對不起你啊,我不應該留著那個喪門星啊。”
張老太太現在是後悔,後悔,特別的後悔,想到前幾天和兒媳婦吵架的自己,就恨不能抽死自己。
現在千錯萬錯都是張秀秀的錯了。全村人都指責張秀秀,順便也會數落張老太太,比如:“她一個寡婦,你年年帶著過年,我以前就想和你說,又不好意思……唉,你怎麼這麼糊塗啊”。老太太一聽,後悔的哇哇哇的哭。
張鳳城的二嬸對這個小姑子萬分不喜歡,手指點頭張秀秀的額頭,“張秀秀,你說說你,怎麼就這麼不懂事!你一個寡婦,不在自己家好好待著,非要回孃家過年。這也就罷了,過年還非要作死地讓你哥哥去討醬菜,少了那一口醬菜你是會死嗎?看看現在,把你哥哥給害死了!”
“就是啊!”旁邊的一個年輕媳婦也跟著附和起來,“大過年的,本是個喜慶的日子,你倒好,鬧出這麼大的事。你哥哥現在出了這事,你良心能安嗎?”
張秀秀低著頭,臉色煞白,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卻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昨天晚上就一直沒睡好,現在更是被人說的難受死了,她現在可害怕了。
她的身子微微顫抖著,像是一片在寒風中搖搖欲墜的枯葉。
“我們全村人出動找了那麼久,一點訊息都沒有。你哥哥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你就是罪魁禍首!你說,這事該怎麼辦?”
“我們張家村可容不下你這樣的人!”張二嬸的媽忍不住開口斥責,“寡婦回孃家過年本就犯忌諱,你還惹出這麼大的亂子,簡直是家門不幸!”
張秀秀聽著眾人的責罵,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泣不成聲地說道:“我真的不知道會這樣,我隻是嘴饞,沒想到會害了哥哥……我錯了,我對不起哥哥,對不起大家……”
她離開張家村,就真的沒有活路了。
張如意害怕的躲進屋子裏,怎麼辦,爸爸要是死了,家裏少了一大筆錢,媽媽真的不會讓她再讀書了。
不行,她要讀書,要變得很優秀,不然她就要嫁一個條件很差的人,過很差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