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吳大紅的聲音帶著一貫的樸實和些許認命後的平靜。
“你比我能,這事你幫我周全周全。婉寧這年紀是該出去見見世麵了。我也不圖她能攀上多高的枝,找個跟咱們差不多、穩穩噹噹的人家就行。”
馬春梅一聽,順勢把話接了過去:“我那邊單位裡有個小夥子,叫宋知遠,人特別好。你見過他,長得不錯,工作認真,性子也實在,我瞧著各方麵都挺好。”
吳大紅似乎想了想,聲音裡多了點猶豫和不確定:“嗯……是挺好。可這事兒……”
馬春梅趕緊笑著打圓場,語氣輕快:“哎呀,就是讓孩子出來玩玩嘛,見見世麵,開闊開闊眼界,不是壞事。我想著你要是有空,就送婉寧一起過來,你也在這住幾天,咱們姐妹說說話,也當是散散心。到時候咱們再一塊兒回家,年前肯定回去。”
吳大紅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那嘆氣聲透過聽筒,帶著實實在在的疲憊和無奈:“我可不行啊。家裏這一大攤子,老的少的都指望著我呢,一天也離不開人。”
她家公公是村長,丈夫的大伯一個是公社書記,一個有公職,丈夫長得又好看,對吳大紅也愛重,聽起來體麵。
可吳大紅一個逃荒來的外地媳婦,在毛家名義上是主婦,實際上裡裡外外、大大小小的活計,都得她一手張羅、一手乾,就是全家的僕婦。
丈夫愛她,但是丈夫是個沒用的廢物,軟弱,愚孝。
馬春梅想讓她出來清閑幾天,更想拉這個老姐妹一把,讓她喘口氣。
前世,吳大紅是她們幾個老姐妹裡走得最早的,剛過五十人就沒了,全是累垮的。
可她想幫,吳大紅自己不願意,或者說是沒法子放下那攤子走出來,她也強求不得。
想起前世,馬春梅心裏就沉甸甸的。
她後來家裏過得好了,和兒女們又不貼心,情感上更是把姐妹們看重。
她對三個老姐妹都算是盡心,基本上都是她一個個送走的。
吳大紅婆婆掉進冰河裏,吳大紅二話沒說,寒冬臘月就跳下去救人。
人是撈上來了,她自己那病根子算是死死紮下了,年輕時候還行,到老了,那就是扛不住,嚴重風濕,加上長年操累,纔是她五十去世的主要原因。
馬春梅重生得還是太遲,吳大紅婆婆早掉過河裏了,這個劫她也沒法幫躲過去。
吳大紅家裏兒女談不上多孝順,但基本的照料還是有的。
那時候,馬春梅一週總要去看她一兩次,給她做點能調養的葯膳,時不時也敲打敲打她那不太上心的大兒和大兒媳婦。
吳大紅在病床上躺了半年,到底還是走了。
放下電話,馬春梅握著聽筒,發了一會兒呆。
窗外天色漸暗,她輕輕嘆了口氣,把那些沉甸甸的回憶和無力感暫時壓了下去。
掛了吳大紅的電話,馬春梅心裏那點沉甸甸的感覺還沒散。
她拿起話筒,頓了頓,又撥通了施金花的號碼。
電話接通,那邊傳來施金花爽朗帶笑的聲音。
馬春梅清了清嗓子,臉上不自覺地也帶了笑:“姐,我這兒添了個大胖孫子。”
“哎喲!我就知道!春梅,我就知道你命好!”
施金花在電話那頭拍著巴掌,笑聲震得話筒嗡嗡響,“你命裡就該有子有孫,因為你命好!你要沒有,別人都不配有!”
這熱情和篤定,讓馬春梅心裏暖烘烘的,也酸酸的。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姐,你那邊……能請得動假嗎?”
“能!”施金花想都沒想,乾脆利落,“你想做什麼?姐聽你的!”
這份毫不遲疑的信任,讓馬春梅心頭一熱,也下定了決心。
她沒繞彎子,直截了當地說:“姐,你這身體,別看你看著結實,其實是外強中乾。天天淩晨三四點就泡在冷水裏弄豬毛,長年累月這麼下去,這身子骨就徹底毀了。到老,你怎麼辦?真指望你那閨女?”
施金花在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語氣還是那麼硬:“我怎麼不能指望她?我養她小,她就該養我老!”
“她養你?”馬春梅語氣重了些,“那日子,你能想像有多慘?姐,不如你來幫我,咱們姐倆搭夥過日子,互相照應著養老,不比跟那些沒心肝的小崽子們在一起強百倍?”
電話那頭的呼吸聲粗重了一些,施金花的聲音低了,帶著點硬撐的疲憊和無奈。
“那……那也得把家裏那個貨料理乾淨了再說。不然我來了,就是給你添麻煩、我給你帶災來了,我不能拖累你。”
“我不怕麻煩,姐!”馬春梅急了,“我從來就沒怕過!”
施金花嘆了口氣,聲音裡是看透世事的蒼涼,也有一絲決斷:“我知道怎麼辦。這婚我早就該離,是自己硬咬著牙不肯。隻要我沒工作,再把房子和存款都吐給他……他總該滿足了。”
“姐!你要離就行!別的不用你操心!”馬春梅打斷她,語氣斬釘截鐵,“還給他東西,他有臉要嗎!他敢不離,打不死他個妖怪變的!我讓錢富貴去收拾他!”
“別!”施金花立刻阻止,聲音有些急,又軟了下來,“不用……他……他對我有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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