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五點多,馬春梅把喂好了換爽了的寶寶用藍子拎到老太太屋子裏,讓井奶看著,自己去買菜做飯。
井奶起得早,屋子裏爐子生起來了,挺暖和的。
安省這邊白天會生爐子,晚上會熄滅,進被窩有暖水袋,加上被子厚,還是很容易睡暖的,最重要的是沒有火氣。
張鳳城特意請了半天假。
主要是現在新廠才建章立製,下個月工資還不知道在哪發,為了前途,為了二十名工人,張鳳城也不可能在家裏請產假的。
他先陪著關寶珍做完最後幾項檢查,確認大人沒事,又跑前跑後,把出院手續辦得利利索索。
拉著板車回到家,等張鳳城扶著關寶珍下車,進了門,小井才走到院子外頭,把鞭炮點了。
“劈裡啪啦”一陣響,脆生生的,在安靜的家屬院裏格外醒耳。
這下,左鄰右舍纔算得了準信兒——老張家的媳婦生了,是個帶把兒的小子!
馬春梅早就把樓上自己那間朝陽的主臥收拾了出來,窗戶關嚴實,窗簾拉上一半,既通風又不讓風直吹。
她讓關寶珍就在樓上坐月子,這樣下麵來客人,也不會每一個人都要求上樓,至少要攔住住三分之二的客人。
時間一晃都十點了,張鳳城連坐下好好吃口飯的功夫都沒有,就要走。
他覺得在家做著悠閑的吃飯簡直太浪費時間了,路上幾個小時沒事,正可以好好品嘗美味。
他抓了幾塊馬春梅早上攤的軟餅,馬春梅給他裝了一瓶青椒乾子白米蝦醬,又用保溫桶裝了昨天剩下的雞架和湯。
張鳳城拒絕,“這湯我就不要了,你們留著喝吧。我不缺營養!”
“讓你帶你就帶著,昨天剩的家裏沒人吃。產婦坐月子,哪能喝昨天的剩雞湯?那也太可憐了,我們家又不是過得不快活,回頭得燉新的。”
“那行!媽我走了!寶珍睡了,我就不和她打招呼了。”
“行,你路上小心點。”
“知道了!”張鳳城匆匆忙忙拎著就出門上班去了。
走幾步,又回頭,他不放心地叮囑:“媽,您別太辛苦了。對了,我看我們隔壁院子有個大嫂,人看著挺乾淨勤快,我偷偷觀察了幾天。要不,我今天去問問,請她來家裏幫幾天忙?我盡量週三晚上帶人回來,給您搭把手。”
馬春梅想都沒想就搖頭:“不用。我心裏有人選了。這種不熟的生人往家裏領,乾起活來我也不放心。”
張鳳城急了:“那您得趕緊把人找來啊!您天天要上班,晚上還得伺候月子,這身子骨哪裏吃得消?”
他看著母親,心裏一陣發酸。
媽媽生了四個孩子,奶奶和爸爸當年都是甩手掌櫃,隻出一張嘴,還不一定全是好話!
媽媽月子全靠著施大娘偶爾搭把手,四個孩子幾乎都是她一個人拉扯大的。
想想就知道,這身體早年受了多少虧空和勞累。
現在年紀也上來了,白天上班不輕鬆,晚上還要顧著新生兒和產婦……這麼連軸轉,鐵打的人也受不了。
“行了,知道了,我心裏有數。”馬春梅看他急那樣,心裏軟軟的,像被溫水泡過。
有時候,聽著兒子這些絮絮叨叨的關心,她就覺得,自己這一路走來,好像也沒走錯。
嫁給張誌東,沒走錯。
那是當時那個境地下,她能為自己選的最好的一條路。
不然,就算那份工作落在她頭上,她也保不住。
孃家父母兄嫂如狼似虎,必定會扒她一層皮,逼她把工作讓給哥哥弟弟們。
生了張鳳城,更是沒錯。
她看著兒子匆匆離去的背影,如果上一世,鳳城這孩子沒出事,有他在中間撐著、調和著,寶珍那孩子,也總願意做個體麪人。
等自己老了,手裏有錢,也不靠他們養活,頂多是讓他們幫忙跑跑腿、交交醫藥費、請請人。
有兒子在,日子怎麼也不會過成像上一世那樣,孤零零、淒慘慘,八十多歲還要靠自己撐著過活。
這麼一想,眼前這點累,好像也就不算什麼了。
女人就是個情緒動物,被人哄得好了,幹活再累也是甜的。
不過兒子說的也對。
張鳳城覺得關寶珍不是個會幹事的人。
馬春梅覺得關寶珍是個有大才能的人,不能拘在家裏隻管帶孩子。
所以母子倆都覺得讓關寶珍帶孩子也不是個事。
那家裏沒有閑人,自然在外麵找個幫手。
考慮再三,馬春梅拿起電話,打給了老閨蜜吳大紅。
“姐,我家寶珍生了,是個小子。這頭幾天,我這心裏老是吊著,醫院那頭得跑,家裏這剛落地的小娃娃也得顧著。我想著……能不能讓婉寧過來,幫我看幾天孩子,搭把手?她心細,又是大姑娘了,我看著也放心。”
吳大紅生了三個兒子兩個閨女。
大閨女叫毛花枝,是個不折不扣的重度戀愛腦,魔怔了似的,非要嫁一個遊手好閒的二流子。
吳大紅看得緊,手段也硬,硬生生拆散了這對鴛鴦,逼著女兒嫁了個家境殷實、性情老實的男人。
婚後生了兩個孩子,日子眼看著安穩了,可毛花枝心裏那把邪火沒熄,最後還是扔下孩子和丈夫,跟那個二流子私奔了。
這一走就是好幾年。
再回來時,就剩她一個人了,滿身說不出的臟病,最後不知道怎麼的,就流落在離吳大紅家不到十裡地的一個收破爛老頭的窩棚裡,人就那麼爛在那個窩棚裡,悄無聲息地死了。
死了好些天,訊息才傳到吳大紅耳朵裡。
吳大紅當時就垮了。
她曾經最疼這個大閨女,因為毛花枝生得最漂亮,又是鄉裡幹部家的嬌嬌女,從小捧在手心裏長大。
誰能想到,還不到三十歲,就這麼沒了,死得這麼慘,這麼不堪。
要知道那個收破爛的老頭,年紀比她公公還大。
她捧在手心裏的嬌嬌閨女啊,心高氣傲,一生追求愛情的姑娘啊!
就這麼又臟又爛的死掉了!
臨死之前,她在想什麼。
為什麼離家十裡路,她沒有回到家裏看一眼媽媽啊!
這事像一把鈍刀子,狠狠捅進了吳大紅心窩子裏,攪了個稀巴爛。
打那以後,她就落了心病,身體一天不如一天,沒過多久也倒下了。
後來,毛婉寧婚姻不幸,裏頭多多少少,也有這個不成器的姐姐帶來的陰影和拖累。
馬春梅哪怕重活一世,知道這些前因後果,也從來沒動過念頭要去救毛花枝。
戀愛腦,狗都不救。
有些人,自己往死路上走,旁人拉不住,硬拉還可能被一起拽下去。
馬春梅心狠,她親生的兒女都沒有想過要扳過來,更別提姐妹家的孩子了。
她有限的精力和機會,要留給值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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