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春梅臉上一點感動的樣子都沒有,無情地打破了她的幻想。
“傻話!女人生孩子,找男人有什麼用?一會兒你進了產房,他們連門都進不去,隻能在門外頭乾轉圈,當個沒用的蠢貨。”
關寶珍隻好反過來哄馬春梅:“我知道,媽媽第一有用,一定會陪我進產房是不是!”
馬春梅安慰道,“那當然!我今天一直會跟著你的。疼勁過了,吃點糖水,甜甜嘴,人也舒服些。”
這會兒,女性身體虛弱、情緒敏感,需要家人無條件地支援和體貼。
全家人就得把產婦當太後老佛爺般的伺候。
不管她說啥、要啥,隻要不傷身不犯法,能辦的立馬辦,辦不了的也得先應著,回頭再想辦法繞個彎子哄過去。
千萬別抬杠,別講道理,別嫌她事兒多。
她哭就遞紙巾,她煩就安靜陪著,她指東你別往西。
一切以她順心為準——這時候,順著就是最大的體貼。
馬春梅打了糖水,給張鳳城,讓他喂老婆。
關寶珍終於鬆開手,張鳳城鬆了一口氣,也不去看麵板上那道血跡,就當那不存在,彎腰一勺一勺的喂。
關寶珍嘗了嘗:“媽媽,真好吃啊!我生完了還要吃。”
美食果然給人帶來力量!
關寶珍覺得心裏舒服多了。
“你吃完這個,先休息一個小時,要是沒生,還想吃,你就能再吃,吃這玩意兒不用生孩子。”
馬春梅語氣更現實了,“再說了,你又不是就生這一個,以後還有的是機會。等你爸真給你帶孩子,帶到他嗷嗷哭的日子,還在後頭呢。”
關寶珍被她這毫不浪漫、甚至有點刻薄的大實話逗得破涕為笑,“噗嗤”一聲,臉上還掛著淚,嘴角卻翹起來了。
“纔不會呢!我爸說了,等我生了孩子,他工作都可以不要,就要幫我帶孩子。他可喜歡小孩了。”
馬春梅依舊淡定,彷彿看透了世事:“那就看著吧。男人啊,最會吹牛說大話了。現在說得天花亂墜,等真讓他天天泡在奶瓶尿布裡,你看他哭不哭。到時候,他嗷嗷哭的日子,絕對在後頭排著隊呢。”
關寶珍靠在婆婆懷裏,嘗著丈夫小心翼翼喂的美味的糖水,聽著這些冷酷又透著親昵的嘮叨,疼痛似乎都減輕了一些,小腳動來動去的,覺得自己好幸福!
不一會兒,小臉皺起來了,關寶珍早上喝了粥又喝了糖水,肚子咕嚕嚕的,想上廁所。
其實這是好事,要生之前反而運動運動,好生,隻是千萬別滑了腿摔了。
馬春梅不讓她下床去衛生間。
她早有準備,拿出個嶄新的、印著大紅牡丹花的痰盂,放在床邊:“鳳城把門關好,扶著寶珍就在這兒上,上完了媽給你倒。”
關寶珍這會兒也顧不上害羞了,解決完,看著婆婆利索地收拾,心裏暖烘烘的,嘴也甜得像抹了蜜:“媽媽,你真好。以後等你老了,我也伺候你,我也給你倒痰盂!”
馬春梅笑說:“哎喲,我們家寶珍嘴真甜。媽就愛聽這話,也信你這話!”
張鳳城在旁邊趕緊表忠心:“媽,你包聽,包信的!你不止有兒媳婦,還有個大兒子呢!”
正說著,楊主任查完別的房,得空過來了,一進門就聽見這話,笑著打趣:“哎喲,這一家子說話,甜得我牙都快倒了。”
馬春梅轉身招呼:“楊主任你來得正好!還沒喝我煮的糖水吧?你不知道什麼叫甜,來,趕緊給你楊姨倒一杯。”
張鳳城應了一聲,拿了個乾淨杯子,從保溫桶裡倒了一杯糖水出來。
可他拿著杯子,看著唯一的那把勺子——那是關寶珍專用的,她愛乾淨——猶豫了一下,沒好意思直接給楊主任用:“楊姨,您稍等,我去食堂再拿把勺。”
楊主任擺擺手,很隨意:“不用不用,我過會兒自己拿就行,不講究那些。”
張鳳城還是覺得不妥,他手長腳長,轉身就快步走出去了。
楊主任也不客氣,端起杯子,小心地就著杯沿喝了一口,眼睛一亮:“哎喲,這味道!真好!”
關寶珍嘻嘻笑,“我也喜歡呢,我媽平時可少煮糖水了,楊主任你運氣真好。”
“我今天是沾了你的光啊!”楊主任看向關寶珍,由衷感嘆,“小關啊,你命是真好。你這生孩子前吃的喝的,別人家媳婦坐完整個月子,也未必能吃到這麼精細用心的。”
關寶珍靠在枕頭上,麵板紅潤眼睛有光,笑容是發自內心的滿足和幸福:“是啊楊姨,我嫁到我媽家,就是我命好。”
她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肚子,心裏被一種踏實而溫暖的幸福感填得滿滿的。
“哎喲不行了……肚子……好疼啊!”關寶珍剛甜甜蜜蜜地說了幾句話,下一波陣痛又洶湧地來了,她疼得蜷起身子,手指緊緊攥著床單。
楊主任趕緊一抬頭,把糖水全喝了,趕緊的給她檢查。
九點二十分,宮口開得差不多了,她被推進了產房。
馬春梅跟了進去,在允許的範圍內,一直守在兒媳婦身邊。
“先在不疼了吧,再喝點糖水。喝幾口,乖!”
她抱著關寶珍,像哄小寶寶一樣輕聲細語地哄著,時不時親親她汗濕的額頭,摸摸她的頭髮,捏捏她因為用力而緊繃的手。
關寶珍疼得眼淚嘩嘩地流,眼睛哭得通紅,一邊吸氣一邊忍不住想:婆婆真就比男人有用啊……要是沒有婆婆在這兒,現在的自己該有多害怕、多無助。
“吸氣,好,屏住呼吸,我數,一,二、三……用力……”
“對,你全得很好,你現在就想著你上大號,把孩子當粑粑拉出來就完事,這用力基本上差不多。”
“哇——嗚——!”
十一點整,一聲嘹亮的啼哭聲劃破了產房的緊張空氣。
一個胖乎乎的小傢夥,來到了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