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春梅早就準備好了,一聽動靜,立刻抓起床頭的急救包就沖了過來。
直接把沒用的大兒子推到一邊,彎腰上前,她摸了摸關寶珍的脈,“乖乖啊,我的寶寶啊,沒事,還早著呢。媽在呢。”
關寶珍拉著馬春梅的手,眼睛含著淚撒嬌:“媽媽,你不要離開,我要你守著我。”
“乖啊,今天媽媽一天哪都不去,就守著你。明天也不上班了,還守著你,乖乖別擔心。”
關寶珍點頭,小表情輕鬆多了。
張鳳城趕緊穿衣服,讓小井把早就收拾好的板車拉出來。
小井一隻腳穿鞋子一隻腳沒穿,看著比張鳳城還狼狽呢。
張鳳城抱著關寶珍,小井把著車把手,將人扶上去躺好,蓋上薄被子,又用半圓紗布帳子把她的頭圍起來擋風。
小井又去穿鞋,還和老太太交代:“奶奶不急,我送小關去醫院,你慢慢起來。”
老太太睡不著,還是要起來:“你別管我了,你隻管去醫院,我起床不會有事的。”
張鳳城和小井兩個男人拉著板車就往醫院跑。
老太太邊扣釦子,邊透著窗戶道,“別跑,穩著點,別顛著她,不用急,沒那麼快生。”
“老太太,你息一會兒,回頭我再回來做早飯。”馬春梅自己騎上自行車,拎著關寶珍早就準備好的住院小包,飛快地先趕去醫院婦產科。
她最近和婦產科接生的楊主任處得挺好,提前打過招呼。
楊主任已經交代過了,一來就給關寶珍安排好了床位。
小護士們又相熟,立刻給她分了一間單要病房,打了電話給楊主任。
這會子才早上六點。
楊主任特意提前來上班,給關寶珍單獨做了檢查。
她很淡定地對關寶珍說:“還早呢。頭胎,宮口開得慢,說不定要兩三天才生。你先在這兒住下,放鬆點。過會兒陣痛會緩一緩,別緊張。”
關寶珍鬆了一口氣,覺得得到了緩刑!
她從病房出來,對等在外麵的馬春梅低聲說:“你兒媳婦是挺能忍的,肚皮也不厚,胎位又很正,快的話中午,慢的話晚上,估計今天差不多了。你趕緊回去準備點吃的吧,要生的時候有力氣。”
馬春梅心裏更踏實了些,感激道:“你一大早就被我喊起來,肯定沒吃早飯。別去食堂了,等我回去做。我也不單獨給你弄,我兒媳婦吃什麼,你就跟著一起吃口,可別嫌棄!”
楊主任笑著點頭:“那我可厚著臉皮等著了。”
紅包她不收的,但是美食,她沒有辦法抵抗!
馬春梅趕回家做早飯。
先麻利地煮上粥,家裏正好養著雞,趕緊現殺一隻。
井老太太過來幫忙,用開水燙了雞毛,手腳利落地收拾乾淨。
馬春梅切了些青菜,剁得極碎,又切了一塊雞胸肉,簡單調味,做了個雞肉青菜粥。
孕婦到了生產前的活躍期,劇痛一陣接一陣,不能吃固體食物,怕吐了嗆著,但一定要吃高營養、易消化的。
糖分也得跟上,隻要沒三高問題,這會兒喝點糖水很有好處。
她把雞收拾好,用來煮雞湯。
她把粥裝進保溫桶,又快手煎了幾張雞蛋餅,一邊對井老太太說:“今兒是喜事,得吃點甜的。我煮鍋糖水,回頭你和趙奶奶都能喝一碗。”
平時她嚴格控製兩位老太太吃糖,這麼一說,井老太太立刻笑了:“那可好,老趙準高興。”
說得好像她自己不愛吃似的。
真是老小孩子,真可愛!
不一會兒,小井從醫院回來了,馬春梅讓他把早飯和餅子送去:“給主任送一份,餅子你們自己吃,別給寶珍,她隻能喝稀的。”
小井應聲去了。
孕婦不能吃紅薯、豆類之類的,腹漲,不合適。
馬春梅就用山藥塊、土豆塊和蘋果塊替代、煮了鍋清甜的糖水。雖然材料不算特別豐富,但也溫補潤燥。
馬春梅煮好糖水,給倆個老太太定了量,自己喝了一碗,又裝了一罐,拎著往醫院趕。
在醫院門口,正好碰見阮甜甜。
對方笑盈盈地打招呼:“馬主任,聽說您兒媳婦要生了?恭喜呀。”
馬春梅腳下不停,嘴裏應著:“還早著呢,頭胎,沒那麼快。”
阮甜甜跟在她旁邊,語氣輕快:“那就好。我今天中午要去司伯伯家吃飯,最好等我回來再生,我還沒見過別人生小寶寶呢,真想看看。”
馬春梅心裏無語,麵上隻敷衍道:“那你趕緊去吧,別耽誤了。”
阮甜甜又狀似隨意地說:“對了,你家鳳城哥哥在醫院吧?能不能請他幫個忙,把我哥哥也……”
話沒說完,馬春梅突然抬頭朝遠處揮手,聲音拔高:“小劉啊!上回那事兒……”
她腳步加快,徑直從阮甜甜身邊擦了過去,彷彿根本沒聽見她後半句話。
阮甜甜閃過一絲不快,馬春梅這種老實巴交的婦人,眼裏心裏隻有兒媳婦生孩子,哪懂得什麼周全、什麼人脈?
真無能!
給她攀附的機會她都抓不住,真是蠢得可以。
好在司家派了警衛員和勤務兵,兩人穩穩噹噹地把阮北行背下了樓,接去司家吃飯。
馬春梅在轉角處瞥了一眼那兩人的背影,厭惡地翻了個白眼,拎著糖水罐子,頭也不回地朝婦產科走去。
關寶珍又開始陣痛了,疼得縮成一團,細細地嚶嚀著。
馬春梅放下手裏的糖水罐子,坐到床邊,將她半摟在懷裏,像哄小孩似的輕輕拍著:“寶兒,寶兒,媽在呢,疼就抓著媽……”
一隻溫暖的手掌在她後腰和背心處緩緩地、有節奏地按揉著,力道適中,帶著安撫的意味。
關寶珍閉著眼,額上都是汗,疼得說不出話,隻小貓似的嚶嚶哼著。
一隻手還緊緊攥著旁邊張鳳城的袖子,指甲都掐進去了,張鳳城強忍著翻著白眼,不跟著嚶嚶叫。
她這會兒就要婆婆和丈夫都在身邊,一個都不能少,心裏才踏實。
陣痛間隙稍微緩了口氣,關寶珍睜開濕漉漉的眼睛,看著馬春梅,突然帶著哭腔冒出一句:“媽……我想爸爸了……”
聲音委屈巴巴的,像是受了天大的、隻有爸爸才能安慰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