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鳳城背後有人撐腰,更有馬春梅名廚的金字招牌加持。
他愣是把一瓶普普通通的鹹醬菜,定價五毛錢,直接鋪進了市裡各大商店的櫃枱。
這都沒讓張鳳城出手,都是市裏的那些方建國一般的辦事員幫著跑的。
百貨大樓對於高價商品的喜愛是強烈的,這小菜賣一毛一瓶,他們不一定會要,賣五毛一瓶,他們就覺得挺好。
畢竟進貨價就三毛,這一瓶特別有賺頭。
第一批一百瓶沒怎麼賣,內部就消化了。
味道是真不錯,現在好吃的東西不多,而且到處要票,所以直接訂了一千瓶,還下了訂金。
就這一筆單子,把工資給包圓了。
別管老百姓買不買、嫌不嫌貴,這個標杆價格先立在那裏。
然後,神奇的操作來了:這個價格,成了硬通貨。
那些賒了材料、借了裝置的單位,結算或者需要處理一些不好走賬的費用時,張鳳城這邊就可以用按出略低於標提供相當價值的醬菜、菜乾,用來來抵銷一部分債務。
對方拿到這些市麵上標價五毛的高階貨,無論是發福利、還是走人情、甚至內部消化,都體麵又實惠。
這樣一來,白條還了一部分,現金壓力小了一部分,廠子的高階形象還立住了。
工資發起來,自然就從容了許多——實在不行,一部分用產品抵嘛,廠裡職工拿回家自己吃或者送人,都不虧。
這就是張鳳城的本事。
他玩的不是簡單的生產銷售,而是一套初級的、紮根於人情與物資短缺時代的資源置換和信用槓桿。
上麵領導看到的是半月就能自負盈虧的能幹,底下人感受到的是跟著張主任有肉吃的實在。
雖然下個月的壓力仍舊很大,工資不知道從哪搞,但全廠的人都對張鳳城有信心。
哪怕是方建國,也感到榮耀。
所以聽到阮甜甜的話,他就特別的討厭。
兩個人默默走在路上,氣氛有些凝滯。
不多時,方建國就覺出不對——身後似乎一直有腳步聲不遠不近地跟著。
他猛地一回頭,正看見拐角後慌忙縮頭的丁老七。
方建國跟丁老七不熟,但他記性好,在丁守行那兒見過兩次,就記住了這張臉。
他不動聲色,拉著阮甜甜快走幾步,拐進另一條小巷,示意她別出聲,兩人就站在拐角陰影裡等著。
果然,沒一會兒,丁老七探頭探腦地跟了過來,一轉彎,正撞上方建國沉靜的目光。
“老七,”方建國攔住他,語氣平靜裏帶著質問,“你這是什麼意思?跟著我們幹嘛?”
丁老七本來就不是好脾氣的,被當場逮住,又看見阮甜甜跟在方建國身邊,一股妒火直衝腦門,梗著脖子反問:“那你是什麼意思?!你跟阮同誌在這兒幹什麼?”
方建國眉頭微皺:“阮同誌說她哥哥最近胃口不好,吃不下飯,特意來找我,想訂一批開胃的醬菜。這是正事……”
阮甜甜看了方建國一眼,覺得好玩,男人的嘴,騙人的鬼,果然老實如方建國,也是會騙人的。
她很滿意方建國這樣的隨機應變。
如果方建國說她和他有關係,她反而會生氣的。
丁老七不信:“那醬菜呢。”
方建國認真地解釋,“醬菜自然是因為……不對,我跟你解釋不著。你鬼鬼祟祟跟在後麵,到底想幹什麼?”
丁老七被他堵得一時語塞,情急之下胡亂找了個藉口:“我……我也想買醬菜!不行嗎?”
方建國看了他一眼,直接報出價格:“百貨大樓有賣的,五毛一瓶。”
“五毛?!”丁老七瞪大了眼,“這也太貴了吧!”
“嫌貴?”方建國語氣平淡,“批發價便宜,一百瓶起批,四毛一瓶。不過,一百瓶就是四十塊錢,你拿得出來嗎?拿不出來,可不就得零買那五毛的?”
丁老七被他那你看你買不起的眼神激得血氣上湧:“你看不起誰啊?誰拿不出四十塊了!”
方建國也不廢話,直接伸出手:“行啊,今天給錢,今天就能提貨。別是光說不練,在這兒吹牛吧?”
丁老七臉憋得通紅:“誰、誰沒事買一百瓶醬菜啊!吃得了嗎?”
方建國掰著手指頭給他算,語速不緊不慢:“吃啊。你爸媽在家,一瓶醬菜配粥,一餐說不定就下去了。孝敬老人,不送個十瓶八瓶的,也沒意思吧?你媽孃家那邊的親戚,走動走動,送點我們城的特產,體麵吧?你六哥那兒,能不送?還有,你心裏頭喜歡的人,不得送點特別的?這兒送點,那兒送點,一百瓶看著多,分分也就沒了。”
他最後還故意拖長了調子,帶著點戲謔:“不會吧不會吧,丁老七同誌,你不會是……光嘴上說說,其實捨不得,跑來跟我這兒說大話的吧?我都讓你走後門按批發價拿了,你還……”
“我正好也要買二十瓶,”一直沒作聲的阮甜甜忽然開口,聲音清清亮亮的,帶著點恰到好處的煩惱,“我主要也是擔心一百瓶太多了呢,不然剛才就買了。”
她這話一出,方建國都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阮甜甜這是不高興被人跟蹤,故意順著話頭,給丁老七挖坑呢。
果然,丁老七一聽阮甜甜也要買,還愁沒人幫忙,腦子一熱,從口袋裏掏出皺巴巴的一疊毛票,數了數,也就十幾塊錢,臉更紅了。
方建國看他那窘樣,本想就此作罷。
阮甜甜卻笑盈盈地又開口了,聲音甜得能滴出蜜來:“我正好帶了錢,這八塊錢是我的,先給你,咱們一塊兒買。剩下的……你要是手頭緊,我可以先借你呀。買了醬菜,正好可以幫我一起送回去。”
借她的錢?
丁老七心裏一哆嗦,可看著阮甜甜那雙含笑的眼睛,又覺得魂兒都被勾走了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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