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建國在基層摸情況，打供給。
張鳳城在市裡統籌資源、定方向、跑專案、拿結果。
兩人一上一下，成了實質上的上下級關係。
這對嚴重焦慮中的方建國來說，簡直是天降甘霖。
他再也不用擔心自己的工作被司家或者公社有人在上麵，暗中幾句話就奪了去了。
並且這位新上司張鳳城的職務，本就是他夜裏輾轉反側、絞盡腦汁構想出來的最優解。
隻要他表現得力，張鳳城願意替他說話，短時間內的好處自然是少不了的。
上麵有人這四個字，在張鳳城身上具象化了。
而對於方建國來說，張鳳城又成了他上麵的人！
這跟司家那種用完即棄、後續無力的一次性人情完全不同，這是一種可持續的、緊密的利益捆綁。
訊息傳來，方建國原本背瞬間挺直了幾分。
張鳳城剛上任，正是用人之際，放眼望去，還有比方建國更好用的部下嗎？
在方建國的預想裡，張鳳城是外地人，人生地不熟，離了他，短時間內根本找不到第二個能迅速上手的人。
但方建國想錯了，即便這裏是巢湖老家，張鳳城也從未想過要找別人做第一輔助。
在他心裏，方建國就是最好用的那個。
張鳳城很清楚，自己這個職務本就是方建國絞盡腦汁構想出來的最優解。
張鳳城像他媽，不管多少心眼，本性裡還是善字打底的，在允許的條件下，更願意對人回報善意，所以上任後的第一件事，就是主動聯絡了方建國。
兩人在張鳳城新的辦公室裡收拾了一下桌椅，兩人便達成共識，直接將方建國所在的紅星公社定為試點單位。
方建國心裏一陣狂喜，此時，他萬分的感激張鳳城，雖然，這也是他應得的報酬，但這官場上，誰和你說應得不應得。
他幫過的人不少，唯有張鳳城回報得如此之快，甚至超出了他的預期。
果然，他沒看錯人，馬媽媽是個實在人，她教導有方，她兒子也是個實在人。
和這樣的上司相處，簡直是一種工作上的極致享受。
在中國，根本不缺那種向上爬的野心家，真正想躺平的是極少數人。
大部分有才華的年輕人都夢想著張鳳城這樣的領導：你付出努力，他立刻給予實績，絕不讓你白乾。
為了報答這份知遇之恩，方建國將自己兩年縣政府小科員積攢的內部門道，那些不為人知的暗道，毫無保留地全盤托出。
包括怎麼要薅公家的羊毛，盡量很多東西不要麻煩直屬上階領導，利用資訊差，自己申請，完全也能享受到所有的福利。
全福利有多香，就是你申請的表可能是很短的，申請的經費可能是足以讓領導拿出來當業績的，實際上你從國家得到的好處一點也不少。
他想讓張鳳城少走彎路，想用盡全力助他一臂之力。
其實，方建國本可以選擇更聰明的做法：冷眼旁觀張鳳城踩坑，等他焦頭爛額時再出手力挽狂瀾。
那樣，一件原本簡單的事會顯得困難重重，他的功勞也會被無限放大。
畢竟，在官場上，讓事情“大起來、亂起來”，再展示“三頭六臂”去解決，往往更能凸顯個人能力。
但方建國還是太年輕，心也太善。
他寧願付出雙倍努力把事情辦得順順噹噹，也不願為了做人而故意製造麻煩。
他選擇了最愚蠢的做法：真心換真心。
當然，如果上麵的人不懂體麵，他也會心冷，也會有別的想法。
但至少一開始，他願意賭一把，賭張鳳城值得這份真誠。
果然，他賭贏了。
收拾完辦公室，張鳳城就手寫了一個報告，把紅星公社做為第一試點。
蔡寶圖接手就直接批了。
兩天後方建國把這個檔案往公社一拋，整個公社都驚呆了，這種天上掉餡餅的好事，什麼時候輪到過他們這又窮又沒人的紅星公社？
江城周邊八個公社，每個公社下轄十到二十個不等的鄉村。
紅星公社位置偏僻，麵積相對較大，一共有十二個村。
這裏的貧窮是肉眼可見的，是那種窮到**十年代仍有人吃不飽飯的赤貧。
冬天，許多家庭隻能翻出一兩套勉強算得上完整的棉服禦寒，所以一家人隻有一二個人可以出門，是真實存在的事情，不是奇聞。
沒辦法的還有人穿著用稻草編織的冬草服，睡著草蓆和草被，這玩意兒在冬天，風一吹冷得要命。
這種貧窮，是後世生活在溫飽中的人完全無法理解的。
總有人站在高處輕飄飄地說：“這麼窮，你努力勞動啊！你窮肯定是因為懶。”
但，中國人，絕大部分中國人，骨子裏是不懶的。
而且就算有個別人懶，也不可能一整個村、一整個公社的人都是懶漢，這是絕對絕對不可能的。
相反，有些人為了能吃飽飯，勤快努力的程度甚至能讓正常人感到害怕。
他們起早貪黑，麵朝黃土背朝天，汗水流盡了，力氣用光了，可還是不行，還是窮。
因為很多條路，對他們而言是堵死的。
首先他們不是魚米鄉，自己種的糧食交給國家之後，就根本不太夠自己家吃飯的。
另外他們的路非常非常的難走，新鮮的蔬菜和雞蛋是很難出那些村子的。
不管他們想賣什麼，這路就是一條天險。
最後他們訊息閉塞，不管什麼技能，哪怕學個木匠，都是一年學徒三年效力的，等於半條命給了師父家，甚至還學不到什麼名堂。
他們是真的難。
張鳳城這會子不隻是丟擲一個空泛的報告，還是救命良言。
他和方建國都是實幹家，張鳳城直接給出了一份實實在在的採購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