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心裏咯噔一下,以為出了大事,連忙快步上前蹲下。
她先是試探性地摸了摸司夫人的頸動脈,跳動還行,不對啊!
又伸手在她鼻子底下探了探,呼吸平穩得很。
護士心裏頓時有了數,這哪裏是暈,分明是裝暈。
她不動聲色,故意提高了一點音量:“方同誌?方同誌你醒醒!能聽見我說話嗎?”
司夫人依舊緊閉雙眼,但喉嚨裡適時地發出一聲痛苦的、微弱的哼唧:“哎喲……疼死我了……快,快給我叫醫生……”
護士忍住翻白眼的衝動,站起身,語氣公事公辦:“您稍等,我這就去叫醫生來檢查。”
很快,醫生被請了過來。
一番仔細的檢查後,醫生皺起了眉頭。
“怎麼回事?”隨後跟進來的護士長小聲問。
醫生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幾分不可思議:“真是……下手夠重的。她這隻左胳膊,小臂骨折了。”
護士長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看向地上依舊在痛苦呻吟的司夫人。
裝暈或許是假的,但這骨折卻是實打實的。
阮夫人看著那麼沉靜優雅的一個人,動起手來,竟如此不留餘地。
病房裏,司夫人的哼唧聲更大了,帶著哭腔:“醫生啊,我這手是不是斷了?疼得鑽心啊……我這可怎麼活啊……
看她那副淒慘模樣,胳膊腫得老高,臉上還有巴掌印,周圍的人一時也沒了看笑話的心思。
到底是人命關天,護士們七手八腳地把她抬上床,推著病床就急匆匆地往放射科跑,做檢查、複位、打石膏,一通忙活。
然而,人心就是這麼微妙。
同情歸同情,一旦脫離了那個慘狀現場,理智回籠,疑竇便生。
最開始衝進去發現司夫人摔倒的那個護士,推著空床回來,一邊整理床單,一邊忍不住壓低聲音嘀咕了一句:“好狠的心啊。”
周圍的同事紛紛點頭附和,臉上都帶著後怕與鄙夷:“是啊,真看不出來,阮夫人瞧著那麼體麵一個人,下手也太黑了。”
馬春梅一直豎著耳朵在旁邊聽,她心思活絡,立刻從這話裡聽出了點不一樣的弦外之音。
她沒急著附和,反而蹙著眉,用一種替人著想的語氣,慢悠悠地插了一句:
“我倒覺得……關同誌不像是那種沒輕沒重的人。她兒子還在樓上躺著呢,她心裏有火是真,但也不至於特意跑來把人胳膊打斷吧?是不是……有哪裏不對啊?”
這話像是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那護士原本欲言又止的話匣子。
她左右看了看,湊近馬春梅和眾人,聲音壓得更低了:
“可不是嘛!我跟你們說,我剛才一推門進去,看得真真兒的!她那隻胳膊,是自己掛在床沿上,人故意往下一滾,摔在地上的!那聲巨響,嚇我一跳!”
眾人聞言,眼睛都瞪大了。
馬春梅聽到這裏,冷笑一聲,沒等別人反應過來,立刻拔高了聲調,一錘定音:“那還用說嗎?這就是心壞了!想害人呢!”
“什麼?”一群人在這裏感覺自己腦子不夠用了,吃瓜都吃不明白了。
馬春梅環視一圈,語氣裡充滿了煽動性的正義感:“大家評評理,關同誌因為兒子生死未卜,過來打她幾巴掌出出氣,這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
她說一句,等著別人附和。
“是啊。”
馬春梅等人同意了再繼續道,“她司夫人養出那種害人的兒子,挨幾巴掌怎麼了?換了誰家,一個好好的考上清北的大兒子出來玩一天,喝個酒就殘廢了,不想打人,換你,你們也忍不住啊,對不對。”
“對!”一群人看著馬春梅期待的眼神,都點頭了。
馬春梅繼續道:“要是我的兒子把別人家孩子害得那麼慘,別說幾巴掌,就是別人拿棍子抽我,我都得笑著臉迎上去,那是我該受的!誰讓我沒教好兒子呢?當媽的為兒子挨幾巴掌不是正常的嗎?”
她頓了頓,一群人按著她的節奏都點頭:“是這樣的馬主任說的沒錯。”
馬春梅嘖了一聲,搖頭:“可她倒好!捱了打,不想著怎麼贖罪,反而偷偷把自己的胳膊弄斷!她這是安的什麼心?不就是想把事情鬧大,想把故意傷害的罪名扣在關同誌頭上嗎?這心腸,簡直是黑透了!”
這一番話,邏輯嚴密,情緒飽滿,瞬間點燃了眾人的怒火。
“對啊!怎麼能這麼陰險!”
“太壞了!剛才那個大姐還替她出頭呢,結果她反咬一口!”
“這就是想訛人!想拉人下水!”
馬春梅繼續道:“這樣,人家兒子殘廢也是白殘廢,因為她胳膊傷了就能互相抵消了。但她也不想想,人家一個十八歲的前途無量的大兒子,怎麼是她一隻胳膊能抵的!”
“是啊,這完全不對等。”
人群議論紛紛,義憤填膺。
根本不需要什麼確鑿的證據,也不需要司夫人親口承認。
馬春梅那番誅心之論,配合著護士含糊卻指嚮明確的證詞,已經足夠給司夫人“定罪”。
那護士頓了頓,似乎也有些拿不準當時司夫人是不是真的自殘的。
因為我當時也懵了,一時半會兒判斷不出來,她這胳膊斷了,到底是之前就被阮夫人打的,還是……還是她自己這一摔給摔折的?
但聽了馬春梅的話,按這個邏輯分析,那司夫人肯定就是自己故意的。
真是太壞了。
這樣人家兒子白殘疾了,還要承擔狂暴傷人的罪名。
在這個小小的醫院輿論場裏,司夫人心腸歹毒、自殘害人的形象,瞬間就立住了。
原本可能存在的對阮夫人下手太重的微詞,也徹底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對司夫人更深切的厭惡和不齒。
當然這些不夠。
馬春梅輕聲道:“嘖!就這聽說阮家對司家還有提拔之恩,這簡直是有大仇吧。”
她這話的意思就是……司景琛把阮北行廢了,這麼一看,也許並不是無意的呢。
護士長道:“沒有仇啊,聽說隻有恩呢。”
馬春梅輕笑:“這裏的人就是用這種方法報恩的嗎,我真是不懂。怪不得古人說,大恩似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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